卻硬生生托著槳板在海上漂了十個小時。
他一直攥著我的手說話,逼我保持清醒,讓我別睡。
直到他最後一絲力氣耗盡前,遠處漁船的燈終於刺破了暮色。
我們獲救了。
夢到這裡,我猛然驚醒,淚水已經打濕枕頭。
隱隱約約聽到傅燃在陽台打電話。
「是,最近有家外企在市場上一直衝擊公司業務,資金周轉不過來,
「就是衝著我來的,不容小覷。」
資金周轉不過來?
不久前,我剛收到國外信託公司聯繫,父母從我出生就在國外存了一大筆信託基金,24 歲生日那天可以取出。
如果這筆錢可以幫傅燃解決燃眉之急……
忽然,傅燃的聲音變得低沉。
「夏苓還不知道,不過,她沒有選擇的權力。」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女人也是。」
「主要趁這次機會和顧家達成合作關係。」
「嗯,我會儘快完成籌碼交換……」
沒過多久,床沿陷下去幾分,一個溫熱的懷抱將我圈在懷裡。
9
後半夜是睜著眼睛到天亮的。
餐廳里,瓷勺在豆漿碗里劃出細碎的圈。
樓梯口傳來傅燃下樓的腳步聲。
我喊他來吃飯。
男人兩步走到我身後,將我整個人環進懷裡。
他抬手輕柔地撥開我額前的碎發,嗓音十分溫柔:「眼圈這麼黑?沒休息好?」
我點點頭:「嗯,做了個噩夢。」
傅燃低頭蹭了蹭我的臉頰。
「什麼噩夢?」
我屏住呼吸,不動聲色地偏開臉。
「夢見你不要我了。」
男人身體僵硬了一瞬,環著我的手臂驟然收緊。
昨晚想了很久。
這些年,我對傅燃的感情早就從青澀愛戀長成了骨血親情。
如今公司遇到困難,我願意用所有的信託資金幫忙。
只要,他肯說出來……
「不要你?」
傅燃眉梢一挑,臉上的笑意染上幾分無奈。
「這些年我『戀愛腦』的名聲早就遠揚了,除了你,還能要誰?」
我靜靜地盯著他眼底的笑紋。
「阿燃,我們下個月結婚好嗎?」
「公司現在正是上升階段,很多事情需要處理,等穩定了好嗎?」
男人鬆開手,看了眼手腕的錶盤。
「我先去公司,晚上組了個局,帶你認識個前輩。」
手裡的銀勺「吧嗒」一聲砸進碗底,豆漿濺上了手背。
我的肩膀控制不住地發顫,指甲掐進掌心才穩住聲音:「誰啊?」
傅燃腳步沒停,快步離開客廳往外走。
只留下一句隱隱的「顧家老爺子」。
心頭那點殘存的燭光,一寸寸熄滅成灰燼。
我重新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喝著豆漿,直到碗底映出自己毫無血色的臉。
其實昨晚我就明白,公司金融鏈斷開不是重點,重點是傅燃想搭上顧老爺子這條線。
只是我偏要自欺欺人,非要等他親口將這把刀插進我心口。
10
京北頂尖會所內。
包廂門打開,真皮沙發中央坐著前幾天剛見過的顧靳燁。
他兩條修長的腿微微交疊,漫不經心地掃了我們一眼。
「傅總,好久不見。」
顧靳燁慵懶地端起酒杯示意,杯沿恰好擋住他因笑意而上揚的嘴角。

「夏小姐,」
男人微眯著眼,別有深意地盯著我。
「今晚的裙子也很漂亮。」
腦海里閃過那天在更衣室的畫面,我的嘴角狠狠一抽。
直接無視他。
「顧總,老爺子沒來?」
顯然傅燃也沒想到今晚來的是顧靳燁。
顧靳燁輕抿了一口酒。
「我爹抽不開身,讓我來招待你們。」
落座後,他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新科技發展。
忽地,傅燃半開玩笑:「想當初,顧總手段狠辣,差點將傅氏逼到絕境。」
當年我雖然在讀大學,但傅氏公司差點破產的消息我還是知道一點。
也是那次,顧靳燁在京北的名聲從「二世祖」變成「活閻王」。
雖是玩笑話,我卻知道在傅燃心裡,那件事就是一根拔不掉的刺。
我餘光瞥向顧靳燁。
男人襯衫領口松垮著,最上端的扣子隨意解開,領帶早已不知所蹤,隱隱約約露出精緻的鎖骨。
聯想到那天無賴的話,很難把他和雷厲風行的商場精英聯繫到一起。
更多是像古代紈絝。
是不是外人傳錯了?
手段狠厲的應該是他爹顧老爺子?
後背倏地一涼,正巧撞上顧靳燁深不見底的眸子。
我頓時有些尷尬。
傅燃沒注意到,還在殷勤地說:「以後還要拜託您照拂傅氏……」
「嗯,」
顧靳燁眼底意味不明,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會好好照拂你的。」
我心虛地偏開頭。
剛才有一瞬間,竟覺得那話是對我說的。
11
「小苓,你怎麼了?」
說話的是傅燃,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的關切。
我搖搖頭:「沒、沒事,只是有些喘不過氣。」
傅燃的目光精準地落在我面前那杯酒上。
他語氣帶點不易察覺的催促:「那我們敬一杯給顧總,然後回家吧?」
我胡亂地點點頭。
手剛拿起酒杯,對面的顧靳燁忽然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夏小姐既然身體不適,就別喝了。」
我沒多想,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忽地手腕一陣發軟,酒杯「哐當」一聲從掌心滑脫,在絲絨地毯上砸出深色的酒漬。
全身像被抽走了骨頭,虛弱地癱在沙發上,連睜眼都異常艱難。
傅燃說話聲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顯得模糊而遙遠。
「顧總……人已經帶到了……」
「辛苦您帶回家……」
「麻煩和老爺子說......」
「過段時……我……親自上門拜訪……」
這次來會所,我本想見識一下傳說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顧老爺子。
如果還有一線生機,我想私下裡和他談判。
若是希望渺茫,我就計劃拖延到生日,取出父母留下的信託資金出國。
可萬萬沒想到,傅燃竟會用下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12
眼縫裡出現一片白光,刺得我生理性地眯起眼。
空氣中瀰漫著冷冽的木質香,與傅家常用的雪松香調截然不同。
「你醒啦?」
一道清脆又帶著驚喜的聲音驟然響起。
身穿白大褂、金髮碧眼的男人探出頭。
「啊——」
我尖叫出聲。
「我是顧靳燁的醫生朋友斯蒂夫,中法混血,不是壞人。」
他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指著身上的白大褂解釋。
「給你下藥的才是壞人。」
我驚魂未定地低頭,身上的衣服還穿戴整齊。
混沌的意識過了足足半分鐘才勉強聚攏。
「所以你在給我治療?」
斯蒂夫用力點點頭,隨即憤憤罵道:「給你下藥那人心也太黑了,劑量很猛,要不是我醫術高超,你三天三夜都別想醒。」
似乎覺得自己情緒太激動,他平復了情緒,才用一種新奇的目光打量我。
「原來你就是夏苓,上帝,我竟然見到活的人了!」
他誇張的語氣讓我一頭霧水。
「顧靳燁是我好友,身高 188cm,體重 80kg,精通股市操盤、公司投資、高爾夫、馬術、潛水......」
斯蒂夫像推銷商品似的,在我耳邊喋喋不休。
我懷疑醫生是他的副業,銷售才是主業。
我幾次想開口打斷,都被他滔滔不絕的話堵了回去。
「哦對了,他母胎單身。」
「煙酒不沾,作息正常,身體健康,祖上八代都沒遺傳病。」
「我電腦里有他歷年體檢表,現在發你郵箱——」
「砰」的一聲,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我和斯蒂夫同時循聲望去。
是顧靳燁。
他還穿著那件黑色襯衫,領口微敞。
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像是熬了整夜。
他快步走到床邊,將斯蒂夫擋在身後,轉向我時語氣瞬間放柔:「醒了?」
又猛地扭頭瞪著斯蒂夫。
「滾。」
斯蒂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眼裡震驚、茫然,最後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胸口。
「靳燁,你傷了我的小心臟。」
顧靳燁沒理他。
問我:「餓了嗎?我讓保姆準備晚飯了。」
斯蒂夫的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天爺!我可是在給你當丘比特,你、你、你居然這麼對我?」
13
餐桌上。
斯蒂夫把叉子往盤裡一戳,對著顧靳燁翻白眼。
後者眼皮都沒抬,仿佛對面坐著的是無關緊要的空氣。
我縮在餐椅角落,扒拉著碗里的飯。
心裡默默祈禱別注意到我。
偏偏顧靳燁骨節分明的手夾起一塊鮑汁澆青菜,放在我餐盤中。
斯蒂夫立刻把空盤子往前一推:「我也要!」
顧靳燁舀著湯,無視他。
斯蒂夫立刻轉向我:「夏苓,人家要吃那個青菜嘛。」
甜膩的尾音,配上他一米八幾的壯漢身板,我的眉頭擰成麻花。
猶豫了十幾秒,我認命地拿起公筷,夾了片青菜。
筷子剛要碰到斯蒂夫的盤子,顧靳燁端著自己的骨瓷餐盤,不偏不倚擋在中間。
青菜掉進他碗里。
斯蒂夫拍著桌子站起來:「顧靳燁!你故意的!那是給我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