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看向我爺爺,小聲詢問:「爹,這是……?」
「不會是我那個姐姐吧?」
20
我爺爺沒搭理他,我奶嚇得要死,還不忘記罵他。
「少胡說八道,我可生了你和你哥兩個人。」
我爸嘀咕:「你跟我爹是二婚?」
我奶罵他:「二婚個屁!」
她看向爺爺,這時候還不忘追問:「不會是你私生女吧。」
……
筆仙才沒義務回答他們,直接開始進入正題。
「咱們玩個遊戲吧。你們要是贏了,咱當年的恩恩怨怨一筆勾銷。
「我給你老楊家當保家仙。
「我保證從此以後絕對沒有一個女孩,敢上你家來投胎。
「也保你家世世代代都是男丁。
「可要是輸了……
「你們就要拿「根」出來給我和瑤瑤賠罪。」
爺爺面露疑惑:「根?」
「我」目光下移,當眾看向爺爺兩腿之間。
爺爺瞬間明白,他嚇得立刻捂住褲襠。
筆仙笑笑:「誰要你的老東西,我要你孫子的。」
「我」伸手一指歡歡。
「他的。」
歡歡靠在大伯母懷裡,還不明所以。
大伯母死死摟住他。
「和它的。」
「我」的手指又移動到我媽的肚子上。
我媽這下不哭了,表情有點錯愕。
我爺爺沖我奶奶使眼色,奶奶剛要從門口溜出去找人。
院子的大門,無風自關。
一聲巨響把我奶奶嚇得倒退好幾步。
我奶奶還是趁亂跑出去了。
21
我聽見自己發出「桀桀桀」的笑聲。
「跑得還挺快的。
「你們老楊家造這麼多孽,也會害怕報應?」
爺爺嘆氣。
「家家戶戶都是這樣來的,怎麼又能說是我們家作孽!?」
半晌,他朝「我」喊了一聲。
「姐啊!是你嗎?你怎麼上瑤瑤的身回來了?
「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你還沒投胎,何苦啊!你當年自己不下山,腿長你自己身上,你能怪誰啊。」
爺爺假惺惺地搖搖頭。
筆仙斜睨著爺爺,嘴角冷笑。
「那些舊帳,早就懶得提了。
「今天我來,就是跟你打賭的,你要是同意,咱就賭。」
「你要是不同意,就按我說的,把這兩個根給我就行了。」
她的目光依次掃過歡歡和我媽的肚子。
全家大氣都不敢出。
我大伯母哆哆嗦嗦。
「鬼話哪能信,什麼打賭,這不就是來索命的。」
爺爺額頭滲出冷汗。
他看著大伯母身邊的歡歡,又望向我媽微微隆起的肚子。
知道今天是躲不過去了,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行,我跟你賭。」
22
爺爺話音剛落下,忽然往後一仰。
緊接著所有人都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兒,直挺挺站著或坐著,一動不動。
只有我還清醒。
筆仙像沒事鬼兒從我身上退下去,大大咧咧坐在沙發上。
好像這麼大的動靜不是她搞出來的。
她喊我名字:「瑤瑤,你不是好奇嗎?那你現在仔細看看,這座山是怎麼吃人的。」
爺爺家的老電視「滋啦」一聲自動亮起。
螢幕里的場景我很熟悉。
後山,畫面里也飄著鵝毛大雪,樹木蒼老,場景和現在無二。
但畫面里人的裝扮,卻是幾十年前的光景。
一個穿著破舊單衣的小女孩,在雪地里驚恐地摸著自己全身,大喊大叫,最多也就是十一二歲的樣子。
跟筆仙姐姐很像,我偷偷抬眼去看筆仙姐姐,確定了,和電視里的是同一個人。
筆仙托著腮,跟我解釋。
「那是你爺爺。他現在就在那女孩身體里。」
「他不是說得輕巧,腿長自己身上,死山上也怪自己嗎?」
「那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下來。」
我反問:「那如果爺爺不能呢?」
筆仙沒看我,忽然笑嘻嘻。
「那就讓他等著太陽打西邊出來吧。」
23
又一聲哭嚎吸引了我。
我才發現螢幕里的小女孩身邊,還站著個六七歲的小男孩。
雪越下越猛。
小男孩很快走不動了,扯著小女孩的衣角哭鬧:「姐,我餓……我要找媽……」
附在小女孩體內的爺爺,現在就是個瘦弱的姑娘。他憑著多年獵戶經驗辨認方向,可風雪早就蓋住了路。
暴雪埋了山路。
她的體力越來越差。
我掌心全是汗,自己也分不清,到底盼爺爺下來,還是盼他下不來。
沒等我細想,畫面里又出現兩個人。
一對中年夫妻。
筆仙朝我努努嘴:「看仔細了,我當年的下場,就是你以後的下場。」
小男孩看見爸媽,眼睛一亮。
但他沒迎上去,反而拽著小女孩往旁邊石頭走:「姐,你辛苦這麼久快休息會兒。你睡吧,我給你守著,爸媽來了我叫你。」
爺爺下意識地回他:「哎,那我閉眼休息一會兒。」
冰天雪地,他已經疲憊不堪了,難得找個能落腳的地兒。
他剛坐下,男孩突然從背後狠狠一推。身後的雪地瞬間下塌,狠狠地栽進大坑裡。
坑底傳來爺爺驚怒的吼聲。
用的是女孩稚嫩的嗓音,卻帶著成年人的暴怒。
小男孩興高采烈地奔向夫妻倆。
「爹,娘。我姐終於掉下去了。」
「兒子真棒。」
「這下省事兒了,不用咱動手沾這些罪孽了。」
「走,下山吧。」
三個人轉身要走。
坑裡,小女孩的手猛地摳進凍土,指甲裂開,血滲進雪裡。爺爺拼了命往上爬。
可這身子太弱了,搖搖欲墜。
筆仙在我旁邊涼涼開口。
「你如果死在山上,現實里也會死哦。」
「小女孩」明顯聽到了。
她拚命用盡全身的力量,竟然真的一點點從坑沿掙紮上來了。

她把自己拉出雪坑,發出嘶啞的笑。
「不過就是個雪坑。
「當年你沒有爬上來,就是你自己廢物!憑什麼怨我。」
「砰!」
一柄生鏽的厚厚鐵鍬狠狠砸在她後腦。
她僵硬地轉過頭。
風雪裡,那對夫妻面無表情地站著,手裡握著鐵鍬。
小男孩緊緊牽著他們的衣角,眼睛亮得瘮人。
螢幕外的筆仙忽然也跟著咧開嘴,笑了。
風雪掩蓋住「小女孩」的時候。
夫妻中的男人從廉價的煙盒裡,抽出最後一支煙。
「大師說等小桃走了,就沒人能礙著來福了。」
「一切都是值得的。」
筆仙笑嘻嘻地跟我解釋。
「電視里那對中年夫妻是你爸媽,旁邊那小男娃是歡歡,蹲雪地里那女孩是你爺爺。」
我聽得發懵。
她湊近我耳邊。
「傻孩子,沒懂?電視里演的是我當年的事,但人都換啦。
「你爺爺現在在那女孩身子裡,你爸媽演當年害死我的那對夫妻,歡歡演那個小男孩。」
我張了張嘴。
「而在現實里呢,」
她歪著頭看我。
「那對夫妻就是我親爹親媽,那個男孩就是你爺爺。」
「那女孩,是我自己。」
她笑了。
「所以你說,他們該不該死?」
我如墜冰窖。
24
這就是筆仙的死因?!
屋裡的溫度越來越冷。
螢幕中爸媽「打死」小女孩後,帶著歡歡下山。
可卻沒有像他們想的那樣。
山上的風雪越來越大,沒走多久就開始舉步維艱。
眼看他們三個人也倒在雪地里的時候。
我終於懂了。
筆仙誰都不想放過。
「媽媽!」
我媽媽還在螢幕里!
門外傳來「砰砰砰」的砸門聲。
隔著老遠聽到我奶的聲音。
「她六嬸,快,那女鬼就在我家興風作浪呢。
「趕緊讓你老仙家出手治治她!」
「全靠你了。」
奶奶拉著一個婆婆進到屋裡,我見過一面,村裡人都叫她六婆。
此時我還擋在女鬼面前,不讓她靠近螢幕,怕她傷害媽媽。
筆仙面上閃過不屑的笑容。
「你媽都不要你了,你是真傻啊。」
那婆婆明顯是能看見筆仙的。
她臉色難看得像鞋底。
她立刻從身後掏出一面小旗幟。
我奶還在那追問咋回事。
人家已經開始喊口令。
「青龍鎮東,白虎守西,朱雀焚南,玄武辟北。四方正氣。
「破幻!」
面前的電視機消失了。
四個人整整齊齊地躺在地上。
我又看見我爸媽、歡歡和爺爺了。
爺爺臉色烏青。
真的像是在冰天雪地中被凍傷的。
爸媽和歡歡也沒好到哪兒去。
我媽下身慢慢洇出血跡,腥味在房間裡瀰漫。
媽媽艱難地朝我伸出手。
「瑤瑤,不要聽她的。到媽媽這兒來。」
「她是厲鬼,要殺人的。」
「別動我女兒。」
25
「媽媽」。
我淚眼朦朧地奔過去。
我後悔把筆仙帶進家門了。
不然媽媽也不會受罪。
就在我即將要觸碰到媽媽的時候。
筆仙看著我,眼神里全是嘲諷。
我聽見她跟媽媽說。
「現在我給你一個二選一的機會。
「你是要你肚子裡尚未成型的這團肉,還是要你養了十幾年的女兒?」
我慢慢停下腳步。
說實話我也想知道她怎麼選。
我媽沒有猶豫,剛要開口。
「我選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