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早就認識你了。」
我愣住。
「在安寧病房。」
「那時候我姥姥已經到最後的日子了，我在醫院陪護。」
「我經常在樓梯間看到你，你坐在三樓哭，我站在四樓哭。」
我想起來了。
有幾次我哭得厲害，還有人給我遞過紙巾。
「是你給我遞的紙巾？」
他點點頭。
「你那時候淚眼朦朧的，應該沒看清我的臉。」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那……那筆費用？」
安寧病房最後那段日子，我身無分文，負債纍纍。
後來有個好心人幫我付了錢。
我不知道是誰，護士只是告訴我，有人幫忙繳了費。
「也是你？」
他點點頭。
「我聽到你打電話借錢了。」他聲音很輕。
「你那時候看起來很不好，我怕你壓力太大，就……」
我說不出話。
眼淚又湧出來。
我抽噎著：「那時候我連安寧病房的床費都要交不起了，要不是你……」
我說不下去了。
「那這次呢？你是故意找我來的嗎？」
他哭著點頭。
「我刷到了你的帖子，我知道你缺錢。」
「反正我家很有錢，你穿的乖一點，他們喜歡你，就會給你很多錢。」
我又哭又笑。
「你幹嘛對我這麼好？」
他搖搖頭。
「我不知道。」
「就是想對你好。」
13
氣氛突然凝固了。
我不知道說什麼。
顧然也是。
他看了我一眼，又匆忙撇過頭。
過了幾秒，又偷偷看我一眼，再撇開。
我低頭盯著地面，鞋尖蹭著地上的小石子。
「那個……」他開口。
我抬頭。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你……」
「我……」
我們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你先說。」他撓撓頭。
「你先說吧。」我說。
他沉默了幾秒。
「我送你回家？」
我點點頭。
車子發動，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我看著窗外，突然想起什麼。
「對了，你怎麼知道顧森這幾天一直找我？」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我一直跟著他。」
我轉頭看他。
他盯著前面的路，耳根有點紅。
「怕他讓你難過。」
「……顧然，你是不是喜歡我？」我試探著開口。
顧然嘴角上揚，輕輕點了點頭。
14
直到車停在樓下，我的心還在怦怦跳。
「到了。」顧然說。
我嗯了一聲，解開安全帶。
「程音。」
我回頭。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上去吧，早點睡。」
我點點頭，推開車門。
上樓的時候，腳步有點飄。
開門，換鞋。
然後我站在衣櫃前面，看著最上面那個盒子。
這是我第一次看著媽媽的骨灰盒，卻沒有感到難過。
「媽。」我輕聲說：「今天有個人說，就是想對我好。」
沒人回答我。
「程音。」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我嚇得猛地轉身。
顧森站在陽台門口，頭髮亂糟糟的。
眼尾垂著，整個人看起來又頹又疲憊。
「你怎麼進來的！」
他指了指窗戶：「翻進來的。」
「這是五樓！」
「嗯。」他點點頭：「你家樓下的防盜窗很好爬。」
我深吸一口氣：「你這是私闖民宅。」
他只是看著我：「對不起。」
我愣住。
「我不知道你媽媽那時候生病了。」
客廳安靜了幾秒。
我看著他，慢慢冷靜下來。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顧森，請你離開。」
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抓住我的手。
「音音。」
我掙了一下，沒掙開。
「我誤會你了。」他聲音發緊：「你那十萬塊不是要撈錢，你是救你媽媽，我知道得太晚了，我……」
「放手。」
他依舊緊握著我的手。
「那十萬塊我現在可以給你, 五十萬, 五百萬, 你想要多少都行。我們重新開始, 好不好？」
我看著他的手，又看著他的臉。
「你欠我的不是錢。」
他愣住了。
我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聲音很響。
他捂著臉, 怔怔地看著我。
「我不怪你。」
「那十萬塊的事, 我不怪你, 你當時不借我，我不怪你, 你防著我, 我也不怪你。」
他張了張嘴。
「我跟你分手, 不是因為你沒給那十萬塊。」
「那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你從來沒有信任過我。」
他僵在原地。
「我跟你在一起那麼久，你從來不信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
「現在再說這些，已經晚了。」
顧森看著我, 眼眶紅了。
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開口。
「可如果是我哥, 他會做和我相反的事嗎？」
我抬頭看他，肯定道：「他會。」
最終，顧森離開了。
離開前, 他失魂落魄地說：「對不起，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15
第二天一早，顧然來接我。
他穿了件黑色大衣, 手裡拎著個袋子，⾥面裝著紙錢和香。
「去給姥姥燒點紙。」他說：「陪我⼀起？」
我點點頭。
⻋⼦開了⼀個多小時, 停在一⽚墓園⻔口。
很安靜，空⽓⾥有淡淡的草木灰味。
顧然走在前面，我跟在旁邊。
走到一塊墓碑前, 他停下來。
墓碑上貼著⼀張照片，一個頭髮花白的⽼太太，笑得眉眼彎彎。
「姥姥。」顧然蹲下來, 開始燒紙。
我站在旁邊, 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抬起頭, 看了我一眼, 然後握住了我的手。
我愣了一下，臉有點熱, 但沒抽開。
他嘴角彎了彎：「程音。」
「嗯？」
「你覺得周圍環境怎麼樣？」
我環顧四周。
墓園很乾凈, 遠處有山, 近處有⻦叫。
「很好啊。」我說：「安靜，綠意盎然的, 姥姥在這裡應該挺舒服。」
他笑得很開心。
然後他指了指右邊⼀塊空地。
「把你媽媽葬在這⾥, 可以嗎？」
我愣住了。
「我已經買下了。」他說。
「不行。」我下意識搖頭：「這⾥很貴。」
「還好。」
「顧然，我不能……」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濕漉漉的。
「讓你媽媽陪陪我姥姥，好不好？」
他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懇求。
「她們在安寧病房就是鄰居。」
「在這裡繼續做鄰居, 不行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 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們可以一起曬太陽，⼀起聊天，」
他繼續說：「我們不來看她們的時候, 她們也有伴。」
我眼眶熱了。
「好。」
他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我蹲下來，和他一起燒紙。
「顧然。」
「嗯？」
「謝謝你。」
他搖搖頭：「是我謝謝你才對。」
「謝我什麼？」
「謝你願意。」他說：「謝你讓我有機會對你好。」
游啊游 • 19K次觀看
徐程瀅 • 99K次觀看
連飛靈 • 6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