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嘴上還是那副腔調:「程音,看來和我分手後,你過得很不好啊。」
我嗆回去:「對呀,本來想從你身上撈一筆呢,誰知道你一毛不拔,我還得倒貼。」
他黑了臉。
沉默了幾秒,他突然說:「和我哥分手。」
我抬頭看他。
他沒看我,盯著牆上的小廣告:「他沒我有錢。」
我沒說話。
轉身,拿鑰匙開門,鑽進去,迅速把門關上。
「程音!」
顧森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悶悶的。
我沒動,靠在門上。
「我爸媽不會同意你和我哥在一起的。」
「不關你的事。」我說。
他笑了一聲。
「怎麼會不關我的事?你是我的前女友,他是我親哥,你覺得我會什麼都不做?」
我沒回答。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
我以為他走了。
「程音。」
又來了。
我沒吭聲。
「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我說:「你可以走了。」
過了很久,他才離開。
8
大年初一,顧森又來敲門,站在門口說了半小時。
為了讓我和顧然分手。
大年初二,他又來了。
帶了銀行卡,讓我開價。
大年初三,他換了說法。
說顧然不適合我,說我們不般配。
大年初四,他沒來。
我以為他終於消停了。
大年初五早上,我剛開門,他就站在門口。
臉色比前幾天都難看。
「一會兒我哥會來接你去老宅吃飯。」
「如果你還要臉,就別去。」
我低頭整理衣服上的蝴蝶結。
「你告訴你爸媽我是撈女了?」
他沒說話。
我抬頭看他。
他神色不太自然,別開眼不看我。
「誰讓你不分手。」他嘀咕:「我是為了我哥的幸福。」
我笑了。
「所以你告訴了你爸媽,你前女友是個撈女,現在正在騙你哥?」
「……我只是說了實話。」
「實話?」
他沒接話。
顧然今早給我打了電話,說要去老宅吃個飯。
他怕我緊張,特意強調只是普通聚餐,他爸媽想再見見我。
電話里他語氣很輕鬆,像真的只是去吃頓飯。
看來他還不知道顧森在他父母面前說了什麼。
我沒告訴他。
反正我們是假的。
他父母逼我們分手,那就分開。
雖然我不知道顧然為什麼要租我這個假女友。
但無所謂了。
到時候我就直接提分手,然後離開。
乾淨利落。
「程音。」顧森盯著我:「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
我系好蝴蝶結,拿起包,從他身邊走過。
「我去。」
9
下樓時,顧然已經等在那了。
他看見我出來,正要笑卻又拉平了嘴角。
他目光越過我,落在我身後。
顧森正站在單元門口,臉色難看。
顧然幾步走過來,把我擋在身後。
「沒事吧?」
我搖搖頭:「不用管他。」
他看了顧森一眼,沒說話,拉開車門讓我上去。
車子開出小區,顧然頻頻看向我。
我摸了摸臉:「怎麼了?穿得不夠乖巧嗎?」
「不是。」
他頓了頓。
「其實你穿什麼都好看,合同上要求乖巧,是因為我父母喜歡那種類型,我想讓他們喜歡你。」
「他們喜歡乖巧的?」
「嗯。」他笑了笑:「我從小被誇最多的,就是聽話乖巧。」
我想到了顧森那張張揚的臉。
他和顧然完全不同。
顧森脾氣大,笑起來肆無忌憚,生氣時也不藏著。
一看就是在愛里長大的小孩。
而顧然內斂
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如果不是遇到顧森,」我說:「我都不知道他還有個哥哥。」
顧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們很不像吧?」
我點點頭。
他沉默了幾秒。
「我小時候是留守兒童,跟著姥姥長大的。」
「上高中才回到爸媽身邊。」
我轉頭看他。
「小時候爸媽一年才回來一次,有時候過年都不回來。」
他語氣平淡:「沒有人愛的小孩,怎麼和從小被帶在身邊的孩子比。」
「……但你很好。」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點別的什麼。
「我也覺得現在的我很幸福。」
「唯一的遺憾就是姥姥去世了。」
我心一顫。
「去世的人只是換了種形式陪在我們身邊。」我說。
他轉頭看我。
我盯著窗外:「我媽也是。」
10
車子停在顧家老宅門口。
半山腰,獨棟,門口種了兩棵桂花樹。
走進客廳,顧母看見我,笑了笑,從旁邊拿出一個紅包。
「程音,這是阿姨給你的。」
我沒接。
她愣了一下。
「拿著吧,過年圖個吉利。」

「謝謝阿姨,但上次已經給過了。」我說。
「這次不能再收了。」
她看了我一眼,把紅包遞給旁邊的傭人。
「她不要,那你拿著吧。」
傭人接過,退到一邊。
顧然握著我的手緊了緊。
我這才發現自己在出汗。
「坐吧。」顧父開口。
我們在對面坐下。
傭人上了茶,又退下去。
客廳安靜了幾秒。
顧父放下茶杯,看著我。
「程小姐,你和顧森談過?」
我點頭:「是。」
「什麼時候分的手?」
「去年。」
他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顧母開口了:「程音,阿姨也不跟你繞彎子。顧森把事情都跟我們說了,你和顧然的事,我們不同意。」
顧然攥緊我的手:「媽!」
「你先別說話。」
顧母打斷他,看著我。
「程音,你和顧森有過那樣不堪的一段,現在又為了錢和顧然在一起,這讓我們很難做。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們顧家?」
我沒說話。
顧然站起來:「媽,程音是什麼樣的人我知道,你們不了解她。」
「我們不需要了解!」
顧父放下茶杯。
「她唯利是圖,這就夠了,顧家丟不起這個人。」
「她什麼都沒做錯。」顧然聲音沉下來。
「錯的是顧森,是他聽信朋友的話,是他……」
「顧然!」
顧母站起來:「你怎麼說話的?你弟弟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顧然笑了。
「他跑到人家門口堵人,威脅她跟我分手,這叫為我好?」
顧母愣住:「你說什麼?」
「他沒告訴你們?」
「他從大年初一開始,天天去程音家門口蹲著,拿著銀行卡讓她開價,說她配不上我。」
顧父皺起眉。
顧母張了張嘴,沒說話。
「你們只知道她跟顧森談過。」
顧然說:「你們知不知道顧森跟她談戀愛的時候,連頓飯都沒請過?知不知道她媽媽癌症,顧森答應借錢又反悔,還和朋友說她是撈女?」
客廳安靜下來。
「顧然。」顧母聲音軟下來:「你先坐下,有話好好說。」
「我不坐。」
顧然看著我:「她什麼都沒做錯,憑什麼要坐在這裡被你們誣衊?」
顧母眼眶紅了。
「你怎麼變成這樣?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從小就乖,最聽話……」
「我最討厭你們說我乖。」顧然打斷她。
我愣住了。
「我乖是因為沒人撐腰。」
「我乖是因為姥姥教我要懂事,別給爸媽添麻煩。」
「我乖是因為我知道,就算我哭我鬧,你們也不會回來。」
顧母眼淚掉下來。
顧父沉默著,沒說話。
「我不會和她分手,她很好,你們也不需要了解她,我知道她的好就行。」
他拉起我,往外走。
「顧然!」顧母在身後喊。
他沒回頭。
走到門口,顧森正站在那裡。
他不知道在那待了多久,臉色發白地看著我。
顧然沒看他,拉著我直接走過。
12
走到車旁邊,顧然停下來,背對著我站著。
我看不見他的臉,只看見他的肩膀在抖。
「顧然?」
他沒回頭。
我繞到他面前,愣住了。
他在哭。
眼淚順著臉往下淌,他抬手抹了一把,沒抹乾凈。
「你……」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著我,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眼淚也下來了。
我們倆就站在車旁邊,對著哭。
他抽噎著說:「對不起,我……」
我說:「你別說話,你一說話我更想哭。」
他點點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抽噎著開口:「謝謝。」
「嗯?」
「謝謝你幫我說話,謝謝你維護我。」
他搖搖頭,眼淚甩到我臉上。
我繼續抽噎:「還有對不起。」
「顧森告訴我,你父母今天就是要逼我們分開的。」
「我沒告訴你,害你那麼激動,和你媽媽吵成那樣。」
他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我不怪你。」
他抽了抽鼻子,聲音啞得不行。
「我應該謝謝你的。」
「謝我什麼?」
「我終於說出來了。」他眼淚又湧出來。
「那些話我憋了十幾年,今天終於說出來了。」
我看著他。
「我打死都不要和你分手。」
他嗚嗚嗚地哭。
我破涕為笑。
他也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笑著笑著,我突然反應過來。
「可我們本來就是假的啊。」
顧然也愣住了。
「對哈。」
我們倆對視著,臉上的表情都很複雜。
我問:「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媽媽是癌症過世?」
他僵住了。
「我記得我沒有說過我媽媽過世的主要原因。」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顧然?」
他低下頭,眼淚又掉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