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錯了嘛!泱泱,你聽我解釋!」
兩人鬧作一團,我抿著嘴笑,眷戀地看著她們。
期間也有人來問我,怎麼從來沒聽說宋家有第二個女兒。
宋枕月編得起勁:「小恩從小就被我祖母接到了國外生活,前不久才回來……你們平常也沒問我有沒有姐妹啊,我當然就沒說咯!」
她說話時總喜歡手舞足蹈地比劃,生氣滿滿。
驀然,全班一靜。
宋枕月立馬噤聲,緩緩地轉頭看向教室門口。
門口站著一個身形頎長的男生。
他骨相輪廓薄冷,眉眼狹長微挑,看著冷淡疏離。
卻在看到宋枕月時,倏然輕輕勾起笑,像是堅冰融化。
他背著書包,語調溫潤:「抱歉,早上睡過頭,遲到了,老師沒點我名吧?」
班裡又重新鬧起來。
「嚇我一跳,還以為是老班來了。」
「蘇少爺,你也有睡過頭的時候啊?」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面溫聲回應著同學們,一面又看向宋枕月。
後者偏偏垂著腦袋,在看見蘇聽雲後,就跟鵪鶉似的,一聲不吭地埋在我懷裡。
「好丟臉……」少女悶悶道:「肯定被他看到了我剛剛的傻樣。」
臉燙得隔著校服我都能感受到熱意。
他無奈之下只能看向我,朝我禮貌地點點頭,語氣略帶訝異:「新同學嗎?」
我也點頭,報上名字:「宋恩。」
他笑:「你好,我是蘇聽雲。」
我心底猛然一震。
原來是他。
在媽媽死後不久,便登上過熱搜的著名企業家。
被藺家萬般折磨,都能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蘇家少爺。
是媽媽死時呢喃過,日記里總懷念的「他」。
是在浴缸里割脈自殺,追隨心上人而去的蘇總,蘇聽雲。
5
他是藺燼的死敵。
我偶然間聽聞過,藺燼甚至還對他做過記在《刑法》上的事情。
我以為藺燼憎惡他,只是因為商業競爭,不關乎其他。
媽媽死時的輕語,混沌含糊,是以我一直沒往那個商界風雲人物蘇聽雲身上想過。
蘇聽雲死時,熱搜爆得厲害。
都說他為人和善,對待員工也從來不擺架子。
生前做的慈善公益數不勝數。
出身豪門,亦堅韌如野草。
從前被藺燼針對致使蘇家傾頹,蘇父蘇母遷往國外,也只有他不知什麼原因,非得留在國內。
割腕自殺前一個小時,他還在安排工作。
方方面面安排妥當,對秘書笑說是準備休假。

秘書哭著回憶,說他一夕之間像是被抽乾了靈魂,眼神都變得空洞。
於是他說想要放假休養,秘書也絲毫沒有懷疑,為什麼年年無休的老闆突然想要休假。
但熱搜爆的原因不止這個。
我打量著眼前這個尚且青澀的蘇聽雲。
實在是很難將他和未來用自己的死,換取整個藺家倒台的蘇聽雲聯繫在一起。
他死前,將與陸泱一起聯手整理了數年的藺家罪證,繞過藺家眼線,呈進法院。
藺燼做的事情足以被判死刑。
蘇聽雲留的遺書也只有寥寥幾個字:
「對不起,我來晚了。」
外界皆揣測他是為心上人殉情,卻無人知曉那個「她」是誰。
……
興許是我盯得久了,蘇聽雲微蹙眉,卻沒有惱意。
少年開著玩笑,打破僵滯的氣氛:「我來得急,沒洗臉嗎?」
我歉意地收回視線,拍了拍懷裡的宋枕月。
少女蛄蛹一陣,滿臉通紅地抬眼看我,小聲道:「就是他。」
「我暗戀了很久很久很久的人!」
她躲著蘇聽雲的視線,決然卻小小聲道:「我打算高考完後跟他求婚!」
「不對說錯了!」宋枕月急得咬了舌尖,痛得吸氣,更正:「是表白,表白!」
6
兩人只差戳破那層窗戶紙了,還在互相玩暗戀。
整個一天,蘇聽雲偷看了宋枕月百千次。
午休時,兩人還會默契地去天台一起曬太陽。
陸泱說他們仨從小一起長大,她看蘇聽雲,滿腦子也只有蘇聽雲小時候吊著鼻涕的蠢樣,不知道宋枕月怎麼喜歡上的。
想到未來的事情,我莫名鼻頭一酸。
「你們三個關係真好啊。」
陸泱理所當然地瞪我一眼,道:「那不然呢?他們倆孩子出生了還得喊我叫乾媽呢!」
似乎是顧及我的感受,她又斂了些氣焰:「哎,誰曉得你出生就跟宋奶奶去國外了。沒事兒,反正宋枕月的妹妹也就是我妹妹,你別太拘謹,萬事有你陸姐罩著你呢!」
「哎,」我應了一聲,「謝謝陸姐。」
就是這麼厚重的情意,叫她傾家蕩產後,也願意冒險為了宋枕月,和蘇聽雲一起去扳倒藺燼嗎?
7
照理說,按他們三人的交情,宋枕月落魄時,不應該淪落至此,到最後只能做藺燼的情人。
只有一個可能,是他們也受了牽連,自身難保。
每日放學教宋枕月最基礎的防身術,她身嬌體軟,我分明沒怎麼用力,她身上都留了淤青。
她學了沒幾天,就抱著陸泱耍賴:「我不學了!泱泱救我!」
她說,豪門千金出行都有保鏢護著,自己學也只是皮毛,還多受苦。
於是我想了想,把陸泱和蘇聽雲都叫來一起學。
果然有人陪自己挨揍,宋枕月沒怨言了。
她還順理成章地給她的聽雲哥哥上藥,心疼地吹吹氣。
蘇聽雲學過一些,但到底是貴公子,沒實戰過,全是繡花枕頭。
我教的並不是什麼基礎防身術,是專門針對藺燼的拳法。
常年挨藺燼的揍,我也摸索出了一套怎麼防範他的方法。
但這還不夠。
初學者很難完全打過像他那樣在淤泥里長大的野狗。
我又揪著三人一起去晨跑。
實在不行,還能逃。
陸泱苦不堪言,她說她能不學了嗎?
我想了想。
「萬一,我說萬一,宋枕月被擄去做金絲雀,那個人暴戾陰狠,你不可能不管,到那個時候你總得親自揍那個賤男人。」
陸泱聞言一震,看向蘇聽云:「你敢?!」
蘇聽雲苦笑道:「我怎麼可能會……」
陸泱振奮地要揍他:「敢動我閨蜜,我必毀你整個天堂!」
宋枕月兩邊都難幫,但蘇聽雲從頭到尾沒還手,她便只能抱著陸泱的腰。
「哎呀住手,你們不要再打啦,別打啦!」
三個人穿著一樣的校服,在庭院裡你追我趕。
我坐在一側,看著他們,獨自吹著風。
媽媽寡言的背後,藏著這麼多幸福溫暖的回憶。
怪不得……藺燼每每觸及,都暴怒無常。
因為他終其一生,都無法踏入媽媽的心扉。
這裡永遠都不會有他的位置。
8
我算著時間。
藺燼被認回藺家應該就這兩天。
我假裝身體不舒服,婉拒了宋枕月留下照顧我的請求。
她擔憂地一步三回頭,上車前還望著我房間的窗。
待車子駛離,我翻出口罩,也沒想瞞著其他傭人,光明正大地和家庭醫生承認是我裝病。
這才出了宋家。
先前我從別的技校學生那買了套校服。
門衛問我幾班,我信口胡謅,興許是看我穿著校服,還戴著口罩,時不時咳嗽幾聲,也不多問,就將我放入學校。
我隨便抓了一個同學問:「藺燼在幾班?」
他實在是有名,一提到他的名字,那位同學就顫抖起來。
他們都叫他燼哥。
鮮少有人直接喊他的名字。
這裡正常讀書的同學,對他避之不及,從來不提他。
存了別的心思的同學,上趕著舔他,也只敢叫燼哥。
他們看我是女生,順理成章將我當做了他的追求者。
「算了吧,」藺燼的小弟勸我,「燼哥最近收心啦,他有心上人了!聽說還是個嬌滴滴的大小姐。」
「上回我跟著燼哥遠遠瞧了眼,確實長得漂亮,但漂亮到讓燼哥收心,我還是覺得誇張……校花好幾次表白,燼哥都當個屁,那大小姐算什麼玩意?」
「況且,我看那大小姐身邊還有個小白臉,燼哥恨得牙痒痒,估計要不了多久,咱們還能有活干呢。」
我跟著他們,一路寡言,直到這裡,我才開口問:「什麼意思?」
「男人吃醋還能有什麼意思?那小白臉算什麼東西,打幾頓就服帖了。女生嘛,慕強,一見著小白臉被揍得鼻青臉腫,連連求饒的樣子,到時候還有小白臉啥事?」
「這時候呀,咱燼哥再英雄救美挺身而出,那什麼跨海大橋效應,大小姐不就鐵了心跟著燼哥了?」
我更正:「吊橋效應。」
小弟白我一眼。
「就你讀書多,」他嘲諷,「怎麼不上一中,來讀技校啊?」
我陳述:「考上了,爸爸打斷我兩根肋骨,不讓我讀。媽媽擋我身前,也被爸爸拖著頭髮走了。」
小弟古怪地瞥我幾眼,不說話了。
我倒是沒撒謊。
藺燼疑心甚重,他害怕我生出異心。
我一直被關在藺家,接受家庭教師的教育,沒怎麼跟同齡人接觸過。
傭人不能跟我說話,我只能找媽媽。
但媽媽時常被他關在房裡,也不跟我說話。
只是現在,我才稍微有些明白,為什麼他不讓我出去上學。
他怕我這個好用的「鎖鏈」跑了,他就再也沒有辦法鎖住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