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你說的是晚上一起吃晚飯的那個女生。】
【她不是。】
【她是我姐。】
陸時清乾脆利落地澄清了一切。
倒顯得我有些彆扭了。
於是手難得比腦快一步。
【那就好哈哈哈哈。】
發完,我就沉默了。
有的人看似活著,實則已經死了。
陸時清也沒放過我:
【你很開心?】
我試探性回答:
【嗯嗯,沒有女朋友的話我不就可以繼續追你了嘛。】
【你先別急著追我。】
陸時清這句話一出來,我心就涼了一半。
【明天下午到亭心湖,我有話跟你說。】
這句話後,我另一半的心也徹底涼了。
亭心湖是學校一處亮麗的風景線。
但之前陶陶跟我偷偷科普過,它還有個別樣的名字——分手湖。
據說去過那裡的情侶都分手了。
我和陸時清還沒在一起,他就約我去那個地方。
我再遲鈍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果然,逃得了初一逃不過十五。
我垂頭喪氣地向陸時清打卡最後一句「晚安」後。
嗷嗚一聲將頭埋在枕頭裡。
陶陶聞聲,安慰我:
「世上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
「小晚你多刷刷音符,就不難過了……」
我很聽話地刷了一晚上的短視頻。
可好奇怪。
明明刷了那麼多個男菩薩,
可夢裡還是一身白襯衫的陸時清。
07
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十五分鐘。
我堪堪抵達亭心湖。
陸時清已經站在湖邊。
他又是身白襯衫,但比昨天的那套要正式幾分。
外面套了黑色的外套。
整個人紳士又帥氣。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我心虛地低頭。
一遇到不想面對的事情,我的拖延症就會人為地加劇。
「沒關係。」
陸時清語氣溫柔,只是突然話鋒一轉。
問出的話十分犀利。
「桑晚,經過這麼多天,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他頓了下,視線停在我臉上,眸色漸深。
「或許你沒那麼喜歡我呢?」
我呆了下。
他這是在做什麼?
雖然我知道自己追人挺失敗的,但也不能這麼否認我的心意呀。
我生氣地一板一眼糾正:
「不,我喜歡你。」
「你不喜歡我。」
「我喜歡你。」
「不,你不喜歡我。」
……
我們就像兩個人機,互相糾正了三四個回合。
我瞪他:
「你說,我不喜歡你追你幹嘛?」
「其實你的追……還挺特別的。」
陸時清咽了下口水,破罐子破摔般長嘆口氣。
「這樣我們打個商量,你要真喜歡我就別追了。」
就在我以為他要徹底拒絕我時,
他問出了那句讓我徹底宕機的話:
「我追你還不成嗎?」
我:??
我在哪裡?
我追誰,誰追我?
「啊,你說誰?我嗎?」
實在無法處理如此生硬的轉折,我怔愣地指了下自己。
「對,我要追你,晚晚。」
聽到這句肯定的回答後。
我大腦皮層的褶皺似乎都展開了。
就這麼一直被陸時清送回到宿舍,我都保持著魂游天外的狀態。
直到陶陶喊了我一聲:
「小晚小晚,怎麼是陸狗,咳咳,陸時清送你回來的?」
「快說,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們是不是有新進展了嘿嘿嘿……」
我茫然地點點頭
「嗯,那是姐姐。」
「然後他要追我。」
「ber?誰要追你?」
「陸時清。」
空氣詭異地安靜了片刻。
陶陶發出尖銳暴鳴。
「他有病吧?」
「等等還是說你們……」
她突然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我。
就好像我們在玩什麼新奇的 PLAY。
我:……
不要冤枉正常人啊!
08
陸時清回到宿舍後。
室友李燃還是忍不住問了嘴:
「瞅這樂的,這是成了?」
「嗯,現在我追她。」
「啥玩意!?」
李燃覺得自己幻聽了。
自從一個月前起,李燃就發現陸時清的狀態很奇怪。
具體表現為時不時傻笑。
時不時自言自語。
一問才知道,這小子被喜歡的人倒追了。
這可把李燃氣壞了。
不怕兄弟苦,就怕兄弟開路虎啊。
尤其這兄弟長得還帥。
怎麼什麼好事都讓他碰上了?
可很快,李燃就釋懷了。
誰好人家追人連人影都見不到一個?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他有理由懷疑什麼被喜歡的人倒追,就是陸時清杜撰的。
目的就是為了樹立形象,跟他競爭校園男神。
可惡,此子竟如此心機深沉。
斷不可留。
所以在籃球場上。
比賽結束,李燃超絕不經意地「誒呦」了一聲。
把手搭在陸時清肩上。
「怎麼不喝水呀?我記得你不是說女生要來送水麼,嘖嘖……」
誰想下一秒,陸時清竟然握住他的手。
跟他發了瘋似的哭訴:
「你說,她是不是根本不喜歡我?」
「說什麼追我都是一時興起……」
聽完,李燃總算聽明白了。
這哪是追 crush?
這分明是在遛狗啊!
遛狗狗有時候還會生氣,陸時清這分明是一個人就把自己哄好了。
李燃平衡了。
再帥也是個戀愛腦。
他跟個戀愛腦計較什麼?
看久了,他又有點生氣。
怒其不爭啊。
哪有被追的人不等著婆娘找你,滿臉寫著找婆娘的?
於是他出謀劃策上了。
「你乾脆直接同意她的追求,行不行?」
「反正你不是喜歡她麼你跟她好好說清楚……」
陸時清點頭去了。
直到他回來前,李燃都可得意了。
還得靠他啊。
可誰能想到,他又給追求上了?
「你答應不行嗎?」
「不行。」陸時清搖頭。
「我覺得她還不是真的喜歡我。」
李燃深吸一口氣,忍住想踹人的衝動。
那個女生喜不喜歡陸時清,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陸時清是真有毛病。
當狗當上癮。
沒救了。
09
實話實說,陸時清比我會追人多了。
我是定點早安午安晚安。
他是定點送早餐午餐晚餐。
就連八竿子打不著的公開課他也跟我選了同一節。
期末大作業他主動想跟我一組。
我沒拒絕。
論被 crush 倒追是何種感覺。
按理來說,我該開心的。
可我後知後覺,這似乎比追人更讓人緊張。
我從不知道自己也有這麼彆扭的時候。
就好像少女筆記本最羞恥的那頁無意被人發現
我甚至開始「勸退」陸時清。
「你真的不介意每次我跟你見面都遲到嗎?」
他已讀亂回:
「沒關係,反正我會早到。」
「可你也知道,我有時候還會拖拖拉拉的。」
他笑了下:
「我又不是第一次等你。」
「可我之前放你那麼多次鴿子,你不介意嗎?」
「所以我來追你了,我不會放你鴿子的。」
我:??
重點是這個嗎?
我沒招了,最後鼓起嘴嘆了口氣:
「那你不要嫌棄我拖後腿。」
這句提醒可不是空穴來風。
之前就有過小組作業搭檔嫌棄我進度太慢,直接拋下我向老師申請加入別的組。
所以在組隊上,我總是很頭疼。
也習慣了一個人。
陸時清的突然加入,反倒讓我有點不知所措了
陸時清倒顯得自信多了。
「有我在,不用擔心。」
後來搭檔大作業,
我才發現陸時清是跟我完全不同類型的人。
他做事有條理有計劃。
任何環節交給他,效率都高得驚人。
不像我,總是忍不住拖到 ddl 前一兩天才開始。
我後知後覺,陸時清似乎不止是校草,還是個學霸。
這回組隊,我算是抱到大腿了。
幾乎他一個人就搞定了百分之九十。
但就這樣的「大腿」,總願意配合我。
真如他自己所說。
他沒有嫌棄我慢吞吞的速度,甚至放緩了自己那部分的進度。
時不時跟我核對細節。
如果我還沒開始某一塊的調查。
他也不像以前那些組員一樣拚命催我。
只是「嗯」了一聲,笑著說:
「那正好,我再仔細檢查下我那塊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調整的。」
這倒搞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向他狠狠保證:
「這次我一定會克服拖延症的,相信我!」
陸時清愣了下,沒有我想像中的高興。
「其實你不用這樣……」
「你只是慢了點,但每個部分都完成得很好,所以放輕鬆……」
我還是搖頭。
「我們是搭檔,你之前不也配合我的步調嘛,」
我頓了下,不自覺低頭小聲道:
「那我也想做點改變。」
其實我也有我的私心,拖延症我一直想改來著。
只是一直拖著,就一直沒改成。
現在有一個人在旁邊監督,說不定情況會好點。
我是這麼想的。
於是,忍不住雙手合十,星星眼地看向陸時清。
「你執行力那麼強,可以幫幫我麼?」
陸時清突然咳嗽兩聲,將頭扭向一邊。
露出泛紅的耳根。
像是被冷空氣凍得。
半晌,他像是才找回聲音道:
「好,那我來幫你。」
10
事實證明,拜託陸時清是個無比正確的選擇。
為了幫我改善拖延症。
他還做了個詳細時間表。
時間表細節具體到了我每項任務的分配內容和 ddl。
甚至還會專門打電話提醒我。
知道我會因為追求完美而在任務前瘋狂查資料,導致拖延發作。
他就主動到寢室樓下,約我去圖書館。
幫助我縮短搜集資料的時間。
有時候,我拖延症又犯了。
他就會故作生氣地說:
「如果你繼續拖延下去,我就只能罰你陪我去散步。」
看著他那張帥臉和白襯衫。
我咽了下口水,心跳加速。
不對!
這到底是獎勵還是懲罰呀?
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
我拖延的情況越來越少。
似乎能趕上陸時清的速度。
但取而代之的是,我內心突然莫名焦躁起來。
我想不明白,明明任務都完成了。
怎麼心裡還這麼焦躁?
大作業快收尾的時候。
陸時清似乎看出我的不對勁。
他放緩了節奏,半夜偷偷給我發消息。
【你要是被我抓到半夜還偷偷趕進度,你就完蛋了知道嗎?】
我看了眼電腦螢幕上的資料。
慢吞吞回覆:
【知豆了知豆了。】
陸時清秒回:
【我覺得你不知豆…】
【森貝爾發怒.表情包】
【桑晚同學,請不要太逼自己,你已經很好了好嗎?好的。】
我被他的自問自答逗笑了。
心裡莫名軟了一塊,像被輕柔的風包裹住了。
那點焦躁也被消解進了風裡。
可胃裡又似乎長出了蝴蝶。
這是我從沒經歷過的感覺。
我拍了拍腦袋。
沒想明白這種感覺的來源。
決定暫時不想了。
睡一覺再想。
臨睡前,我還是決定給陸時清禮貌地表示感謝:
【謝謝你的提醒,非常有用,不愧是我的 crush。】
【你人真好,晚安。/森貝爾我要碎覺咯.表情包/】
發完我兩眼一閉,自然而然錯過了陸時清輸入十幾分鐘後發來的三條消息。
【晚晚,別發好人卡,求你。】
【我其實不是晚安 bot。】
【算了,你都說我是 crush 了還說什麼,我把自己送你成不?】
到最後,陸時清還是默默把這三條消息都撤回。
當好人就當吧。
起碼不是壞人。
晚安 bot 也不是不行。
更何況,她怎麼不跟別人道晚安?
這樣想著,陸時清又認真地回覆:
【晚安,做個好夢。】
11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好長的夢。
我從小做事情的速度就很慢,做作業做到一半就忍不住去畫畫。
畫畫畫到一半就忍不住去看電視。
任何東西在我這裡似乎都沒法堅持做完。
彼時的我還沒長大,試圖跟爸爸媽媽解釋這不能怪我。
我真的控制不住。
我按他們努力地嘗試了,可還是不行。
爸爸媽媽不聽我的。
他們堅持認為是我不聽話。
不願意好好學習。
就連老師都說我做作業的速度是全班最慢的。
如果語言無法起作用,那就動手。
那時的爸爸媽媽是這樣想的。
也是那時候我被打了好多次。
拖延症看似減輕了。
可我的狀態一天不如一天。
睡覺總是從半夜驚醒。
雖然不拖延了,但成績不升反降。
爸爸媽媽沒招了。
於是他們送我去醫院。
醫生說我是 ADHD。
沒聽過的英文單詞,那時的我只是覺得爸爸媽媽的臉色好難看好難看。
他們難得沒對我發火,只讓我早點去休息。
可我又半夜驚醒。
爸爸媽媽在哪兒,我想找他們。
醫生說過了,是那個 ADHD 的問題,他們是不是不會再罵我打我了?
我還是他們喜歡的好寶貝。
嘿嘿
可等我走到房門口,卻聽到裡面傳來媽媽的嘆息聲。
她說:「這孩子咋還有這毛病,這不廢了嘛!」
「怪不得我們之前怎麼做她都是那死樣,連套數學題都做老半天……」
爸爸沉默了很久。
我站在門口,揪著手指頭在想該怎麼讓爸爸媽媽開心點。
我要跟他們說我會努力克服那什麼 ADHD 的。
他們會開心嗎?
可很快,我聽到房間裡爸爸有些低沉的詢問。
「那我們要不再要一個?」
那天晚上,我回房間哭了好久。
爸爸媽媽不要我了。
我想了無數種恐怖的可能。
把自己嚇得半死。
但萬萬沒想到奶奶出現了。
那天,奶奶神兵天降般出現在爸爸媽媽面前,把我帶走。
奶奶的手很粗糙,但很溫暖。
她說:
「你們不要囡囡,我要!一個小娃子慢點咋了?搞得像你們多快一樣,走!囡囡,奶奶帶你去吃好東西嘞。」
跟奶奶一起生活後。
我才知道速度慢是不會被罵的。
分會兒心也不用挨打。
奶奶總喜歡捏我的臉蛋,跟我說:
「囡囡,慢點有啥的,你看烏龜不是活得好好的?」
「奶奶,我其實沒那麼慢……」
奶奶沒理我,繼續說:
「唉呀,還有那 AD 啥的,你也別管了,這能說明啥?說明囡囡你與眾不同啊,找到合適自己的步調鐵定老優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