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了偏頭,躲開他壓下來的陰影:
「到底怎麼了?」
「老師還在等我回去。」
「換座位。」
祁琛開口,聲音里是說不出的煩躁。
「什麼?」
我懷疑我聽錯了。
祁琛在學校一向非常注意和我保持距離。
現在冒著隨時被人撞見的風險,就為了說這個?
「換座位。」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盯著我的眼睛。
「不許跟那個姓路的坐一起。」
「老師那邊,我去說。」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為什麼?」
他周身氣壓更低:
「你不想換?」
「對呀。」我眨眨眼,一臉無辜,「路同學成績好,人又溫柔,他答應幫我補課的。」
「坐太遠,不方便。」
「我不是早就答應替你補。」
「你找他幹什麼。」
祁琛臉色徹底黑了,咬牙道。
「可是——」
我拖長了尾音,仰著臉看他。
「他考得比你高誒。」
「高了不止一點點。」
「你不是也希望我能好好學習,考上 A 大。」
祁琛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
他盯著我,喉結滾了滾,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器材室里安靜了幾秒,能聽見外面操場上的哨聲和笑聲。
半晌,祁琛似乎是被我氣笑了。
「行,說不過你。」
「那我吃醋了。」
「我吃醋了行不行?」
他毫無預兆地開口,眸色晦暗。
眼底的占有欲幾乎要溢出來。
我沒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祁琛別開眼,語氣硬邦邦的,耳尖有點泛紅:
「這個理由夠不夠?」
我看著他那點不自然的紅暈,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祁琛。」
我喊他的名字,語氣平平的。
祁琛轉回眼看我。
「我們之間,」我說,「本來就不是可以吃醋的關係。」
他愣住了。
「我這種低層次的人,上不了台面,不是嗎?」
我看著他,把那天他在電話里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他的臉瞬間白了。
「你聽到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急急開口,伸手想拉我。
我側身躲開,徑直拉開門走了出去。
祁琛追出來。
陽光刺眼。
我抬手擋了擋,回頭。
「現在拉拉扯扯,會被同學們看見,你不介意嗎?」
祁琛僵在原地,沒再說話。
6
這天晚上,晚上十點半。
我從教學樓出來的時候,路燈已經亮了一排。
路逾白走在我旁邊,手裡拿著剛才討論的那道物理競賽題的本子。
晚自習後他說要給我講一個新解法,一講就講到了現在。
「明天我把另外幾道類似的題整理給你。」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
「好,謝謝路同學。」
他低聲笑了一下:
「叫我逾白就行。」
「好呀。」
路逾白看了我一眼,丹鳳眼裡帶著點笑意,沒再說什麼。
校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勞斯萊斯。
司機看到路逾白出來,立刻下車給他開門。
「送你?」
路逾白輕聲問。
「不用,我住得近,走幾步就到。」
我朝他擺擺手,笑得乖巧。
到祁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客廳的燈全熄了,靜悄悄的。
我輕手輕腳換鞋,摸黑上樓。
三樓走廊盡頭,祁琛房間的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我放輕腳步,正想悄悄溜過去。
身後忽然伸出一隻手,捂住了我的嘴。
另一隻手攬住我的腰,把我整個人撈進了旁邊的房間。
門關上,我被抵在門板上。
黑暗中,祁琛的呼吸噴在我耳側,勾起酥酥麻麻的癢。
「幾點了?」
祁琛聲音啞得厲害。
我搖了搖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祁琛深吸一口氣,鬆開捂著我嘴的手。
他捏著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頭。
語氣近乎咬牙切齒。
「我給你發消息,為什麼不回?」
「手機沒電了。」
我臉不紅心不跳地找藉口。
其實我看到了。
祁琛一直在消息轟炸。
我嫌吵,開了免打擾。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像是在辨認我有沒有撒謊。
「明天我給你買個手機,專門回我消息。」
「好。」
祁琛微微仰頭,喉結滾動。
我以為他要放我走了,伸手去夠門把手。
他忽然又壓上來,把我整個人圈在他和門板之間。
「之前的事我知道你心裡有氣。」
「但我也是為了保護你。」
「你給我點時間,我會處理好一切。」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聲音放軟了些。

「小滿。」
「乖小滿。」
「我補償你,好不好?」
我沒動。
他往後退了半步,將絲質睡衣兜頭脫下。
露出輪廓分明的腹肌。
少年極具力量感的身體被黑色蕾絲包裹,若隱若現。
下擺是白色的蓬蓬裙。
是女僕裝。
祁琛轉過身,又從床頭櫃里拿出一個東西。
黑色皮質項圈,上面拴著一條細細的銀鏈。
他把項圈戴在自己脖子上,把銀鏈的末端遞到我手裡。
「今晚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祁琛抬眼看向我,誘哄中又帶著點討好的味道。
「之前你不是說喜歡這個?」
我看著他。
昏暗的光線里,他裸著上半身,喉結下方勒著黑色項圈,鎖骨分明,肌肉線條流暢。
確實好看。
可惜我現在實在沒什麼心情。
市統考的成績出來了,我退步了兩名。
所以我只是看向祁琛,從上到下掃了一眼。
然後扯了扯嘴角。
「太晚了。」
祁琛微怔,眼睫輕顫:
「什麼意思?」
他咬緊後槽牙,恥辱到了極點:
「周小滿,說話!」
我隨手把銀鏈扔回他床上。
「意思就是。」
「我要回去休息了。」
「晚安。」
7
第二天早晨。
我拿著兩盒草莓牛奶進教室。
路逾白正坐在座位上看書。
晨光從窗戶斜進來,落在他側臉上。
「喝牛奶嗎?」
我把其中一盒放到他桌上,眉眼彎彎。
「謝謝你這段時間幫我補課。」
路逾白正欲接過牛奶。
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我下意識抬頭。
祁琛將手中的校服外套往我桌上一扔,正好橫在我和路逾白中間。
全班的目光都跟過來。
「早上拿錯了。」
他開口,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你身上那件才是我的。」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幾秒。
四周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拿錯了?啥意思?」
「他倆住一起?」
「我的媽呀,大姐,那之前怎麼他倆跟不認識一樣?」
「我靠,信息量好大……」
「這算什麼,宣示主權嗎?」
我抬起頭,看向祁琛。
他站在我桌邊,垂著眼看我。
笑意卻不及眼底。
之前囑咐我保持距離的人是他,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張旗鼓的人也是他。
我沒動,也沒說話。
畢竟公開不在我計劃內。
有句話祁琛說沒說錯,我們的關係會讓我媽在祁家很難做。
沉默間,旁邊伸過來一隻手。
路逾白站起來,拿起祁琛扔在我桌上的那件校服,翻了翻領口內側。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校園卡。
「哦,」他語氣淡淡的,舉起來給祁琛看,「你那件是我的吧。」
校園卡上,路逾白的照片清晰可見。
教室里又是一陣騷動。
路逾白把校服疊好,放回自己桌上,看向祁琛,笑意溫和。
「下次撿到東西,早點還。」
祁琛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路逾白,又看向我,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俯下身,一字一句地問:
「他的衣服,為什麼會在你房間?」
我偏過頭,對上他的視線,笑了笑。
聲音也很輕,只有他能聽見。
「那你為什麼故意拿走我的校服?」
祁琛僵住了。
我收回視線,翻開課本,沒再看他。
8
晚上,樓下傳來劇烈的爭吵聲。
我站在樓梯拐角,往下看。
祁琛跪在客廳中央。
他爸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
茶几上的煙灰缸砸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
「你再說一遍?」
「我說,」祁琛的聲音很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婚約的事,我不認。」
祁父站起來,一腳踹在他肩上。
祁琛被踹得往後仰了一下,重重磕到地上。
「你當自己是誰?」
「你當做生意是兒戲嗎?」
「你不要聯姻就不要聯姻!」
「我不喜歡林暖棠。」
「我不會娶她!」
祁父又踹了他一腳。
這次踹在胸口,祁琛整個人歪倒在地,捂著胸口咳了好一會兒,又撐著地面跪起來。
「為什麼?」
祁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給我個理由。」
「是不是外面有人勾引你了?」
祁琛低著頭,沒說話。
「說啊!」
他還是不說話。
祁母站在旁邊,紅著眼眶,想上前又不敢。
「行了行了……」她小聲勸道,「孩子還小,慢慢說……」
「小?十七了還小?我看他是翅膀硬了!」
祁父又踹了一腳。
我收回視線,轉身上樓。
回到房間,我關上門,從書包里翻出耳機戴上。
降噪模式一開,樓下的聲音就什麼都聽不見了。
我繼續寫作業。
今天的預測卷,有點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