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時,周秉賦是不是沒有吐過血?面色卻是紅潤的,整個人也很有精神?」
在申明珠的允許下,那人點了點頭。
我輕笑,心中有了底。
不過是吊著性命而已。
沒了我,不到一月,周秉賦依舊會死。
所謂解毒,不過是為了邀功而已。
只是莫名的,我心中不願意深想那更多的可能。
申明珠看到我的表情,有些許遲疑。
直到那人又附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她才緩和了神情。
「江桐,你不用再嚇我了,你躲不過的。」
「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她哈哈大笑起來。
我被申明珠下令押送到邊境。
她還特意交代,只要我不死,他們做什麼都可以。
申明珠太了解我了,臨走前,她讓人收走了我身上所有的藥物。
看著滿地的藥粉,她嗤笑一聲。
「江桐,我要讓你一輩子翻不了身!」
我朝她笑了笑,並不在意。
一個月,我等得起。

申明珠會求到我面前的。
押送的官兵並不是好相與的,受了申明珠的授意,他們特意將我放在了一堆重刑犯裡面。
減少吃食已經算輕的,平日裡動手動腳更是少不了。
當再一次被一腳踹倒在地上,一隻手突然抓住我的腳腕,往落腳的山洞裡拖的時候,我心中對申明珠的恨意到達了頂峰。
我攥緊了手裡悄悄磨得尖銳的石頭,只等待關鍵時刻,給他致命一擊。
分明,這一世我只想好好活著而已。
如果不是申明珠,我只會默默救了周秉賦,然後離開。
可偏偏她如此心狠手辣,那就不要怪我無情了。
耳邊響起的污言碎語讓我噁心,撲鼻而來的腥臭味,以及靠近的溫度,都讓我一陣作嘔。
在他將頭靠在我脖頸的時候,我眼神狠厲,抬起了手中的石頭,狠狠刺在了他的脖頸上。
與此同時,我身上一輕。
我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愣愣地看著站在洞口的那高大人影。
看著他將剛剛壓在我身上的人隨手丟開,又扔了件衣裳蓋在我身上。
我手中沾著的鮮血掉在地上,他似乎察覺到了,低頭看了我一眼。
「還挺厲害。聽說你是大夫?幫我救個人。」
聽到他的話,我心中鬆了口氣。
雖然沒有他,我也能對付這個人。
但後續的麻煩肯定不會少。
他既然敢來找我,那一定有方法讓我不被找麻煩。
看著他背過身離開。
我扔了石頭,把衣服穿好,利落地站起身,跟在他身後。
直到出了洞口,他回過頭時,我才發現,這竟然是一個熟人。
薛成峰,前世那個大名鼎鼎的逆賊。
他是周秉賦繼位前唯一的阻攔。
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從一個重刑犯,成為反賊的。
只是當他起兵造反,一路即將攻到皇城時,所有的人才驚覺,他是個不好對付的將才!
只可惜,後來他的隊伍染上了瘟疫,無人可治。
造反之路,中道崩殂。
5
「需要什麼藥?!」
回過神時,薛成峰正皺著眉看我。
「哥,你太兇了!」
有人站在他身邊,扯了扯他的衣擺。
我才恍然回神,剛剛竟然想了那麼久,連周圍多個人都不知道。
對面的人看起來年紀小了許多,應當是薛成峰的弟弟。
只是當初,並沒有聽說這人有親人的消息。
所以周秉賦為此愁得夜不能寐,找不到對方的弱點。
現在想來,許是在這流放途中出了意外。
看人唇色發白,氣短體虛,應該是娘胎里便有的毛病。
經過薛成峰解釋後,確實如此。
他娘懷他弟弟薛成嶺時被人下了毒,最後拚死生下薛成嶺後,才發現薛成嶺先天不足。
雖不知道薛成峰是怎麼做到的,但自從我替薛成嶺調養身體後,同行的官兵都沒有對我動手。
我想要的東西,薛成峰也會送到我手上。
這樣相安無事半月後,我們成功到了邊境。
薛成嶺一行人被送到了城外,而我,自然是要被送到軍營。
臨分別的前一夜,薛成峰來找我。
他一向沉默寡言,看著我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
還是薛成嶺突然出現,推了推他。
他才開口。
「你願意和我們一起走嗎?」
說完,他便垂下了頭,我卻看見,燈光下他通紅的耳尖。
我笑了笑,應下了。
這半個月,薛成峰對我的好,我都看在眼裡。
一開始,我只以為他是因為我幫薛成嶺調理好了身體。
可後來薛成嶺說漏了嘴。
他們知道我是笸籮山上的醫女,曾經還被我救過。
只是事情變化無常,後來再也沒見過。
薛成峰看著高大威猛,心思卻極為細膩。
發現我不太喜歡吃糟糠腌菜,便換著法兒打獵尋野菌給我。
更甚至,他還不知道在哪兒得來的糕點,也全部給了我。
前世在皇宮十幾年,多少養叼了胃口。
我自己默默忍下,卻不想還是被他看在眼裡。
當薛成峰捧著糕點來到我面前時,我一陣恍惚。
我還記得,前世身邊的一個侍衛,總念叨著家鄉的栗子糕好吃。
後來,我救了他的性命。
他說要報答我,我便讓他送些栗子糕來。
豈料,栗子糕送到我手上的當天,那侍衛便身首異處。
申明珠更是以我私通之名,想要將我打入冷宮。
我被她命人押入冷宮時,手裡都還捏著糕點。
我清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只是後來,我再也不敢和任何人親近。
而如今,我再也不用過得束手束腳。
我答應了薛成峰和薛成嶺的邀請,隨他們走了。
至於申明珠安排的人,早已經被薛成峰殺了。
他的處理手段很是嫻熟。
只是被我看見後,突然僵住了身子。
「救命之恩,我以身相許如何?」
我笑著打趣他。
卻不想,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一愣,撞到他純粹充滿愛意的視線,居然忘了拒絕。
兜兜轉轉,這救命之恩,到底是沒有逃掉。
6
申明珠幾人來得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快。
當申明珠帶著人,風風火火找到我時,我便知道,是周秉賦出事了。
「江桐,我真是小看了你!」
申明珠即便是求人,也永遠學不會低聲下氣,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真是讓人作嘔。
我忙著處理手中的藥草,並沒有理會她。
申明珠卻惱了,一下子將我面前的東西全都掀了。
「你別以為現在找到了靠山,就可以為所欲為!」
「你若是不將我的賦兒治好,信不信我馬上讓人將那兩兄弟殺了!」
她尖叫著,臉上的表情猙獰。
曾經時刻保持著端莊優雅的皇后,現在臉上是藏不住的滄桑。
我輕笑一聲。
「自然是信的。」
畢竟,薛成峰為我安排保護的人都被她殺了,現在的薛家兩兄弟確實奈何不了一國之母。
只是……
「如果你不想周秉賦給我們陪葬的話。」
申明珠的臉抽搐了一下,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不就是想做太子妃?我成全你!」
我忍不住嗤笑一聲,面露不屑。
「誰稀罕,你以為,那是什麼香餑餑?」
「我可配不上你的賦兒,只是,你放了薛家兄弟,讓我救了周秉賦後,放我安然離開就好。」
申明珠深吸了口氣,答應了。
「如果你治不好——」
我看了她一眼,她沒再說下去。
上輩子我可以治好周秉賦,這輩子自然也可以。
我隨申明珠回去的時候,看到了趕回來的薛家兄弟。
他們想要衝過來救我,卻被申明珠帶的人攔住。
看著怒氣沖沖的兩人,申明珠忍不住對我鄙夷。
「江桐,你還真是個狐媚子,到哪兒都能沾花惹草。」
我抬眸笑了笑。
「皇后娘娘過獎了。」
她對我說話永遠帶刺,現在與我面對面,都已經算是久違的平和。
申明珠對周秉賦向來愛護,整個人急得不行,回去的馬車走得飛快,硬生生跑死了十幾匹馬。
再次見到周秉賦時,他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
看到我來,他眼中迸發出光芒。
他甚至一下推開了身邊服侍的李青的手,自己強撐著從床上坐了起來。
我抬眸,只一眼,卻渾身僵住。
沒人比我對周秉賦更熟悉了。
恰如申明珠對我分外了解,知道我隨身藏毒,她卻因為永遠高高在上,不會相信我並不是真心想要做太子妃。
而我對周秉賦,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愛我。
年少時被溫柔迷了眼,以為一生一世一雙人,是周秉賦對我刻骨銘心的愛。
甘願為了他,被困在不見天日的囚籠。
可直到後來,才清楚。
當初種種,不過是表象罷了。
他不過是將我當作了擋箭牌。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倒是真如萬箭穿心,痛得撕心裂肺。
我強忍住臉上的震驚,朝著他一步步靠近。
心中卻忍不住在想,他究竟是何時重生的呢?
是山林之中,向我求救時?
還是眼睜睜看著,我們的馬車相向而馳時?
亦或是,知道我被送往邊境做軍妓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