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卻無人知我被困皇城,被皇后婆母磋磨一生。
她恨我占了她侄女的太子妃之位,更恨太子為了我,第一次不計代價地忤逆她。
大婚前夕,她逼我灌下紅花湯:
「本宮的皇孫,絕不能帶著你的低賤血脈。」
她盼著繼位後的太子廣納後宮,把我廢掉。
卻不想,太子不僅終身未納二色,甚至從旁支抱了個孩子過繼給我。
她恨毒了我。
以至於重生後,她不惜綁架我,派人頂替了我對太子的救命之恩。
「你這樣挾恩圖報的村婦,這輩子都只配在泥里。」
她下令將我押送至邊境充作軍妓時,笑得暢快。
可她不知道,從來都不是我挾恩圖報,纏著太子不放。
而是沒有我,她的太子活不過一個月。
1
指尖的泥土黏膩,帶著雨後特有的味道,其中還夾雜著草藥汁水的甘甜。
周圍是一望無際密林,遠處是成嶺的群山,就連空氣都是自由的味道。
看著許久未見的熟悉風景,我終於明白過來,自己重生了。
看著布滿厚繭的雙手,我忍不住要掉下淚來。
上一世,我十根手指上的繭子被人硬生生磨掉,指甲也被拔了重長。
而這一切,只因為我成了大周國的太子妃。
我從小生活在笸籮山,拜師學醫,是遠近聞名的醫女。
如果不是偶然救了被人追殺、差點中毒身亡的太子周秉賦,成為他的救命恩人,我也不會入宮。
更何況是成為他的太子妃,甚至將來會是一國之母。
我靠著救命之恩成為太子妃後,所有人都感慨我這個醫女好命。
只有我才知道其中苦楚。
沒人知道,我不是高攀進了皇城,而是成了失去自由的鳥兒,被鎖在那個名為皇宮的地方,任由皇后婆母磋磨一生。
一滴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我恍惚記得,上一世死前也是一個雨天。
我是被婆母下毒害死的。
彼時,她早已經成了太后,我也成了一國之母。
她年限將至,多年磋磨即將過去,我長鬆了口氣,卻不想還是著了她的道。
她真真是恨毒了我,連死也要帶我一起。
那無味無色的毒藥穿入喉嚨,直到遲來的苦楚讓我從夢中驚醒,治病救人一生的我,恍然悟到自己中了毒。
為了殺我,她也真是費盡了心思。
如今重來一次,我長舒一口氣,再也不願意沾染上皇城的一花一木。
如果可以,我寧願在笸籮山自在一生,也不願碰那潑天富貴。
好在,一切都來得及。
我看著手中自己冒著生命危險採下的草藥。
上一世,我正是用它救了周秉賦一命。
這一世,它還好好的,我還沒有來得及遇見周秉賦。
好不容易重來一次,我不會再進皇宮,不會再受折磨。
2
我無父無母,所有人都說,我怕是用光了所有的福氣,以至於飛上枝頭真成了鳳凰。
周秉賦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只等皇上駕崩,便能繼承皇位。
他溫柔俊美,德才兼備,待下溫和,孝順有加。
最重要的是,只因當初他以救命之恩求娶時,我的一句戲言「一生一世一雙人」,他便從始至終,也只有我一個人。
可惜,皇后並不喜歡我。
她嫌棄我的出身,厭惡對她百般順從的兒子為了我生出的反抗,她討厭我打破了她原本的計謀。
她從不掩飾對我的鄙夷。
「區區賤民,就算入了宮,也卑賤如泥。」
「真不知你哪裡配得上本宮的太子!他應該娶的,是如青青一般的世家貴女,而不是你這個鄉野村姑!」
「可憐本宮的侄女青青,盼了多年,卻不能如願。」
所以,她想盡了法子折磨我。
大婚前夕,她命人逼我灌下紅花湯:
「本宮的第一個皇孫,絕不能帶著你的低賤血脈。」
請安第一天,她讓人將我按在雪地里。
「滿身髒污的賤民,只有最純凈的雪水才能洗清你身上的污跡。」
明明她身邊一大堆宮人伺候,她卻借著孝順的名頭,讓我清晨起床。
每日必須為她接滿兩桶露水,打掃完整個院子。
她愛花,便讓我親自修剪。
看到我被刺得滿手鮮血,得意至極。
「我當賤民的手,也如你臉皮一般厚呢。」
她愛蓮蓬,卻要我親手採摘的。
她愛魚,也要我親手所做。
只可惜,最後全都被她棄之如敝屣。
後來,她嫌我言行不端,讓身邊的嬤嬤教我規矩。
我被勒令磨掉了全身的粗糙皮膚,被折斷了手指。
以至於每到雨季,都疼得不行。
周秉賦沒有其他的侍妾,她便想盡辦法將宮女送到他床上。
他不要,便下藥。
一次,兩次,直到周秉賦發了脾氣,她才收斂。
她想盡一切辦法對付我,儘管有周秉賦護著,我也沒少受委屈。
皇上駕崩後,周秉賦繼位。
她的動作更多了。
她煽動群臣,參我的不是,說我多年無所出。
每逢宴席,她總是假手於他人,刻意給我難堪。
封后大典前,她著人藏了我的禮服,對外稱我不成體統。
這些,我都一一化解。
直到後來,她叫囂著讓繼位後的周秉賦廣納後宮,把我廢掉。
卻不想,周秉賦不僅終身沒納二色,甚至從旁支抱了個孩子過繼給我。
她更恨毒了我,動作越發放肆起來。
羞辱、打罵、下毒、刺殺……
我們是不死不休的敵人,卻偏偏要在周秉賦面前裝作平和。
我渴望離開皇宮,卻每次都被周秉賦的溫柔強留。
她渴望殺了我,連最後身死,也要帶上我。
好不容易重來一次,我不願意再重蹈覆轍。
3
「救,救命!」
耳邊驀地響起了周秉賦的聲音。
雖然虛弱,我卻一下子聽出來了。
我的身子一僵。
我知道,如果現在繼續往前走,沒多久就會碰到剛剛和敵人殊死搏鬥,最終中毒倒下的周秉賦了。
猶豫再三,我還是往前踏出一步。
只是下一秒,從天而降的人直接捂著我的嘴,將我捆了起來。
有人粗暴地搶走我手中的草藥,我還來不及掙扎,就有一雙白皙的手抬起了我的下巴。
看清對方的那一刻,我瞳孔一震,強行壓下臉上的驚訝,也掩飾不住心裡的恨意。
出現在我面前的,赫然是我前世的婆母,當朝皇后申明珠!
她塗著丹紅豆蔻的長甲划過我的臉,得意地笑了。
「我等了那麼久,終於等到了。」
「你這樣挾恩圖報的村婦,這輩子都只配爛在泥里。」
隨後她站起身,將草藥遞給了身後的一個姑娘,對她說了聲:「快去。」
看著那熟悉的人影,我瞬間明白過來。
申明珠也重生了。
她想要讓人頂替我的救命之恩,成為周秉賦的太子妃。
前世,我不明白她為什麼針對我。
後來我才知道,她恨我占了她侄女的太子妃之位,更恨太子為了我,第一次不計代價地忤逆她。
申明珠顯然準備得十分充分,帶來替換的人,也是她那個親愛的侄女李青。
我被一塊破布塞住嘴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申明珠伸出手,毫不客氣地甩了我兩巴掌。
「這次我倒要看看,你這條爛命,怎麼攀上我的賦兒。」
等看到李青順利返回,申明珠才揮了揮手,讓人將我帶走。
我被塞到馬車裡,看著另一輛馬車與我們向著相反的方向前行。
這一世,或許一切都不一樣了。
所有的東西,都在悄然變化。
我費盡心思掙脫了束縛,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表情,故作惶恐道:
「你們是誰?我不知道哪裡得罪了各位,還望放我一馬。」
申明珠走過來,有人將我一把按住,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活著,便是錯誤!」
「我恨不得殺了你!可是,這樣對你實在是太過仁慈了。」
她的視線停留在我的臉上。
「既然喜歡用這張臉勾引人,那我便讓你用個痛快!」
她讓人將我押送到邊境充作軍妓,三言兩語便決定了我的生死。
我實在是沒想到,她居然這樣惡毒。
「你不能這樣做!」
申明珠笑了,笑得肆意妄為。
「你不過區區一個賤民,為何不能?我要讓你生,你便能生。我要你死,你活不過今天!」
看到她高高在上的模樣,我意外地平靜了下來。
「皇后娘娘,您說的話,我自然是相信的。」
話音落,我清楚地看到她的臉色變了。
我勾唇一笑。
「如果把我押送邊境,你遲早會後悔的。」
申明珠很快反應過來,眼神瘋狂地看著我。
「後悔?!江桐,你不會還在做著以救命之恩要挾,嫁給我兒的美夢吧?」
「我告訴你,這一次,絕對不可能!」
我知道她什麼意思,畢竟,救命之恩已經沒了。
「皇后娘娘是想說,沒有我,周秉賦也會被救活嗎?」
申明珠看著我沒有說話,但她眼中分明是那個意思。
看著我垂著頭,有些喪氣的模樣,申明珠笑了。
「本宮早就準備好了數名太醫,你不過是一小小醫女,本宮不信你能治的,他們做不到!」
「江桐,你就等著成為千人睡萬人枕的爛貨吧!」
「你不會再有機會糾纏我兒了。」
我看到她笑得暢快,也跟著笑了。
「你笑什麼?!」
申明珠瞪著我,一巴掌將我扇出了血。
我抬眸看向她,申明珠對周秉賦就像是疼命根子一樣,容不得對方一點閃失。
即便是重來一次,為了保證對方不會有意外,相信周秉賦也不會被送到離我很遠的地方。
「我笑你,真的確定那些太醫可以治好他嗎?」
申明珠有一瞬間的慌了神,但是下一秒她就冷靜下來。
「當然,還得多虧了你。」
「如果不是你當初告訴本宮,你手上剛到手的藥,恰好救了賦兒,本宮也不會下定決心,攔住你救賦兒。」
我笑出了聲,記起來了。
當初為了討好她,我特意說出解毒經過,只為了證明我和周秉賦的天作之合。
只是聽在她耳邊,便成了我炫耀好運的藉口罷了。
她厭惡我,不只是我的身份,更是我讓周秉賦成了反抗她的不孝子。
「周秉賦就在不遠處吧?如果他有事,你可以準備隨時帶我過去,不是嗎?」
「所謂馬車,不過是假象而已?」
申明珠眸光閃了閃,定定地看著我。
「是又如何?這輩子,即便你再次救了賦兒,我也不會讓你們成婚!」
「你不可能再挾恩圖報,賦兒更不可能再為了你,忤逆我!」
我忍不住嘲笑她的無知。
她不知道,從來不是我挾恩圖報,纏著周秉賦不放。
而是沒有我,她的周秉賦,活不過一個月。
4
一直等到第二天天明,申明珠才讓人將我帶走。
當聽到來人說周秉賦已經順利解了毒時,我的眼裡有一絲錯愕。
前世,我研究了許久,才將解藥做了出來,因為耽擱太久,還讓周秉賦落下了病根。
申明珠只知道那味藥是關鍵,卻不知道全部的藥方。
而現在,周秉賦卻有救了?
申明珠輕蔑地看了我一眼。
「江桐,你以為,沒了你,賦兒就不行了?呵,真是可笑!」
我壓下心中的驚訝,開口詢問那個來送信的人。
「你來時,周秉賦是不是沒有吐過血?面色卻是紅潤的,整個人也很有精神?」
在申明珠的允許下,那人點了點頭。
我輕笑,心中有了底。
不過是吊著性命而已。
沒了我,不到一月,周秉賦依舊會死。
所謂解毒,不過是為了邀功而已。
只是莫名的,我心中不願意深想那更多的可能。
申明珠看到我的表情,有些許遲疑。
直到那人又附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她才緩和了神情。
「江桐,你不用再嚇我了,你躲不過的。」
「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她哈哈大笑起來。
我被申明珠下令押送到邊境。
她還特意交代,只要我不死,他們做什麼都可以。
申明珠太了解我了,臨走前,她讓人收走了我身上所有的藥物。
看著滿地的藥粉,她嗤笑一聲。
「江桐,我要讓你一輩子翻不了身!」
我朝她笑了笑,並不在意。
一個月,我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