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人群中的沈宜雙忽然捂住臉,快步跑出大門。
眾人見狀,恍然大悟。
謝鈞抿了抿唇,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這一場宴會十分盡興,我捧著剛到手的《六馬圖》,愛不釋手。
宴會之後,長公主又留我吃了暮食。
起身回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剛到府前,便見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廊下,像是專程在此等候。
謝鈞看見我,出聲便是質問:「為何此刻才歸?」
「謝世子有要事?」我語氣冷淡。
廊前燈籠的光晃在謝鈞的臉上,讓他神色顯得晦暗不明。
「今日雙兒在人前丟臉,皆是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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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聞言一愣,隨即氣笑了,「還請世子莫要憑空給人扣罪名。」
「若不是你非要參加作畫比賽,用你的畫技壓她一頭,雙兒怎會落得那般丟臉的下場?」
謝鈞理所當然道:「你將今日贏的添頭送與她,就當作賠罪。」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好似第一次認識他。
從前怎麼沒發現,他竟如此不堪?
只會偏袒弱者、混淆是非,連基本的道理都不講。
我冷聲道:「她技不如人,便不是我,旁人也會將她比下去。」
「謝世子這般不分對錯的指責,實在毫無道理。」
「而且我憑本事贏得的獎品,緣何要讓給旁人?」
謝鈞被我問得語塞,眉頭緊緊蹙起,眼神里滿是不悅,卻半天說不出反駁的話。
「世子若無他事,請不要擋我路。」我側身想繞開他。
謝鈞卻忽然上前一步,「你在生我氣?」
我腳步未停,連眼神都懶得給他。
他卻伸手攔住我,篤定道,「你因我要娶雙兒為平妻而生氣。」
「不然為何這幾日我數次求見,你都避而不見。」
我終於抬頭看向他,眼中滿是冷意,「謝世子,你究竟想要說什麼?」
他露出無奈的表情,仿佛我在無理取鬧,「宜薇,你何時變得如此斤斤計較了?」
「雙兒沒了清白,我若不娶她,她在京中就再無立足之地。」他眼神帶著幾分責備,「況且她只是平妻,無論如何也越不過你這個正妻。」
「你實在犯不著跟她計較,失了貴女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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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了聲,字字清晰。
「謝世子,無論你娶誰,平妻也好,正妻也罷,都跟我沒關係。」
「別說我跟你沒有正式婚約,便是有,也可以作廢。」
「總之,我不會嫁給你。」
謝鈞臉色霎時沉如寒淵,「沈宜薇,你不嫁給我,還能嫁給誰?」
「京城世家子弟,誰還能如我這般對你好?」
「能不能別胡鬧了?」
我覺得實在跟他說不通,便趁他不備,猛地抬腳,狠狠踩在他腳面上。
在他吃痛之時,我快步越過他,跨進府門。
沈宜雙因在宴會上失儀,被父親罰在院中禁足學規矩。
不過沒兩日,謝鈞便來拜訪父親,之後沈宜雙的禁足被解除。
自那以後,謝鈞便總是邀沈宜雙出府。
有時帶她去戲樓聽曲,有時去首飾鋪子挑珠釵,有時帶她去逛燈會。
這些不需刻意打聽,因沈宜雙每次歸家,第一件事便是到我院中,說今日謝鈞又陪她去幹什麼了。
那得意張揚的模樣,與剛來府時的畏畏縮縮、小心謹慎判若兩人。
仿佛謝鈞的偏愛,是她握在手中的籌碼,能讓她在我面前,明目張胆地炫耀。
可惜她的小心思了,那些事於我而言,並未入心。
我早已決定向前看。
父親也已為我選好相看人家。
陵陽崔氏,前段時間來信,有意結親。
崔家嫡長子崔遇安,丰神俊秀、清貴高華,在京中素有美名。
五年前,突厥異動,邊關不寧,他自請出征。
如今邊關已定,勝利捷報已先傳回京城,軍隊不日便可歸來。
我已派人提前在錦繡閣三樓訂好位置,那裡視野開闊,可遠眺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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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隊歸來這日,我與翠柳在錦繡閣樓間,意外碰見謝鈞和沈宜雙二人。
謝鈞看見我,眉頭先皺了起來,「宜薇,你為何在這?」
不待我開口,沈宜雙便故意驚詫道:「姐姐,你莫不是也在等凱旋的軍隊?」
「哎呀,軍中有很多英武的兒郎,你可得好好看看,說不定能尋著如意郎君呢。」
謝鈞轉身訓斥,「雙兒,勿要胡說!」
沈宜雙委屈地撅起嘴。
下一秒,謝鈞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責備,「宜薇,你素來端莊自持,今日怎的也湊這種熱鬧?快些回去,免得失了體統。」
我反駁道:「我幹什麼,似乎跟謝世子無關?」
「再者,他們是保家衛國的戰士,京城百姓都夾道相迎,我看一眼凱旋的英雄,怎麼就失了體統?」
「你——」
忽然有人大呼,「我聽見馬蹄聲了!」
沒功夫再與謝鈞周旋,我快步來到包間,探頭往窗外看。
翠柳關上房門,與我一併往外看去。
馬蹄聲震得青石板微微發顫,塵土順著街盡頭翻湧而來。
軍隊進城了。
人群頓時沸騰起來。
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方高頭大馬上的那個人。
身著玄色鎧甲,眸光沉靜如淵。
翠柳激動道:「小姐,快看,那就是崔小將軍,果然如傳聞中那樣英氣逼人!」
「嗯,我看到了。」我低聲道。
崔遇安駕馬經過錦繡閣樓下時,忽然抬頭看來,目光相撞,我下意識躲開視線,臉頰隱隱發燙。
待車隊走遠,我才敢大膽張望。
崔遇安模樣氣度自然是好的,不過我總覺得他有些眼熟。
回去路上,我突然想起崔遇安為何眼熟了。
原來幼時我便與他見過。
那年崔家祖母過壽,母親帶我前去參宴。
席間我貪看院子裡的錦鯉,不小心與家中下人走散。
崔府庭院深廣,我找不到回去的路,蹲在迴廊下哭泣。
後來是一位好看的哥哥出現在我面前,手中還捏著從樹上剛摘下的紅桃,遞到我面前。
等我止了哭,他才牽著我的手,慢慢尋到母親身邊。
等離開宴席的時候,崔遇安從袖中摸出個小木盒,裡面是他親手雕刻的木馬、飛鳥和游魚等木玩,個個精巧。
那些物件,到現在還珍藏在我的箱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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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動作極快,沒幾日便安排我與崔遇安相看。
其實,凱旋那日初見驚鴻,又憶起幼年之時,我心中對他已經有八九分滿意,就是不知,他對我是何看法。
老槐樹下,男子身長玉立,一身月白錦袍襯得他眉眼如畫。
他垂下眼眸,目光定定落在我臉上,「沈姑娘,不知崔某改日可否上門提親?」
他的目光帶著點灼熱,我耳尖發燙。
我惱他明知故問,聲音帶上幾分嗔意,「提不提親在於你,為何要問我?」
崔遇安眼中閃過一絲清亮的笑意,「好,那我明日便遣人去沈府提親。」
與他告別,回到家中好一會兒,我臉頰熱意也未褪去。
我暗自懊惱。
果真是男色惑人。
因兩家皆有意,我與崔遇安的婚事很快定下來。
崔家的聘禮陸陸續續運過來,將我院子裡的空屋子塞得滿滿當當。
婚期定在來年三月。
如今不過九月,時間還算充裕。
倒是沈宜雙的婚事迫在眉睫,只余不到一月。
近來家中以她的婚事為先,因而我與崔家定親的事,並未在京中傳開。

不過我沒想到謝鈞成婚前竟尋了過來,他遞上一個木雕,語氣似有些彆扭,「這是我親手所刻。」
「我和雙兒快成婚,知你心中不好受,便刻了這個給你解悶。」
「放心,等我明年高中便向伯父提親,風風光光迎娶你。」
看著這個兔子木雕,我有些恍惚。
從前謝鈞惹我生氣,或是我生辰時,他總會送我親手刻的木雕,我見了心情便會好很多。
初時我也曾好奇,為何看見木雕便覺親切。
如今我終於明白,原來不是因為木雕,而是因為刻木雕的人。
真正在我心裡的,從來都是幼時遞紅桃、贈木玩的崔遇安,謝鈞不過是我感情的錯誤寄託。
我回過神,客氣地拒了他的東西。
謝鈞愣了下,隨即煩躁道:「我都如此低頭了,你為何還要氣?」
「你就不能大度些?便是沒有你妹妹,我以後也不可能只有你一個女人,你難道要為這些事一直鬧脾氣?」
「沈宜薇,你這般霸道,就沒想過外人會如何說你?」
「他們會說你善妒,說你連半分容人的雅量都沒有!」
他一甩袖,「罷了,你便在家好好反省吧!提親前我不會再來見你。」
腳步聲踏過青磚,轉眼便沒了蹤影。
我對著空蕩的庭院深吸一口氣,
想我沈宜薇,自小受世家貴女嚴苛教養十六年,竟第一次生出罵人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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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而過。
沈宜雙出嫁後,家中便著手籌備我的婚事。
而這期間,京中各式宴會,我都推了,只一心在家繡嫁衣。
上元節這日,崔遇安託人來信,邀我出門遊船。
如今我們已是未婚夫妻,一起出門並無不妥。
只是自他十月回陵陽,算來竟已近三月未曾相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