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手邊一個檔案袋，走到主桌前，將檔案袋「啪」的一聲重重摔在馮舟面前。
「每月 2000，22 年，共計 528000 元。這筆錢已經存入銀行指定監管帳戶。只要你們簽字，並承諾從此與我斷絕關係，不再以任何形式打擾我的生活，錢會按月定額打入她的帳戶。」
我媽突然捂住臉，哭了，「我養你這麼大，就值這點錢？」
我笑了笑：「你養我的，早還清了，這是我額外贈送的。」
「小區那套小戶型我已經委託中介掛出去了，如果馮舟不給你提供住處，你可以提前去養老社區。有任何疑問，請聯繫保險公司。」
「至於小宇的教育金，我不會再付。要繼續還是斷繳退保，你們看著辦。」
馮舟一腳踢翻面前的椅子：「馮奕，你有幾個臭錢了不起是嗎？用錢砸人很爽是嗎？」
我平靜地回答：「是！很爽。但我的錢每一分都是我自己掙來的，不是從你那兒偷來的。馮舟，你捫心自問，從小到大，我有沒有半點對不起你的地方？」
「如果你還覺得是我偷走了你的運，那你這輩子無論娶誰也翻不了身！」
馮舟晃了晃，咬牙切齒：「滾！你給我滾！老子不想看見你！」
我重新走上台，對著坐在角落的媒體：「前段時間，『永宴』遭受了不少詆毀和攻擊。正好今天媒體也在，我專門請了市場監督部門的人過來，歡迎大家去我們的後廚和倉儲參觀。」
「『永宴』走到今天，經得起查。對我個人和酒樓的惡意抹黑，我也會委託律師追責到底！」
最後我對著台下面面相覷的人群：「不打擾大家吃飯的雅興了，今天 800 一桌的飯菜，我請。就當感謝大家辛苦跑一趟。」
蘇曉敏面容扭曲：「馮奕，你們家騙婚，今天不給我個說法大家都別想好過！」
「靠！」一直悶不吭聲的蘇曉磊見他姐發號施令，袖子一捋就要上前。
「你是不是沒聽懂？我和馮舟沒關係了，冤有頭債有主，私了公了都與我無關。」我轉頭笑道：
「蘇曉敏，看好你弟弟，今天他再動手進了局子，可沒人替他交罰款了。」
17
「姑姑！」
剛走到大門口，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回過頭，我小姨牽著淚汪汪的小宇追了出來。
小姨嘆氣：「馮奕，這次是你哥做得不對，我們絕對不會幫他說半個字。但你媽年紀大了，這些年身體也不好，我看她氣得不輕……母女沒有隔夜仇，你也冷靜冷靜好嗎？」
我搖搖頭：「小姨，我很冷靜。做這個決定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小姨拉過我的手：「你媽命苦，年輕時被婆婆磋磨，你爸走後又一直是一個人，心理怪扭曲的。其實她私下總誇你能幹，她是在乎你的。」
我苦笑：「從小到大，我都盼著她能看到我的優點，能誇誇我，但聽到的永遠是嫌棄和埋怨。現在我想明白了，我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證明自己，我和她之間的母女情分也就到這了。」
我輕輕抽出手：「您幫我轉告她，以後別聯繫了，各自安好吧。」
「姑姑，你不吃飯了嗎？」小宇仰起臉。
我蹲下來摸了摸他的小腦袋：「不了，姑姑還有事情要忙。」
蘇曉敏能不能讓馮舟翻身我不知道，但我能確定，她一定不會是個好媽媽。
我曾想過擔起養育小宇的責任, 一向支持我所有決定的任翔卻只說了六個字：「升米恩, 斗米仇。」
我的確無法負擔一個孩子的未來, 只能在心裡默默祝福：
小宇, 姑姑攪黃你爸的這場婚禮，就算是最後送你的禮物吧。
願你以後平安順遂。
早日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家。
18
三亞的陽光很暖。
我躺在沙灘躺椅上，看著光腳的甜甜在沙灘上跑來跑去。
任翔見我心情還不錯, 玩笑般地試探：「真這麼狠？媽那邊, 不打個電話問問？」
我搖頭, 沉默。
那天我特意吩咐工作人員開直播，蘇家大鬧婚禮現場, 精彩程度直接衝上本地熱搜。
蘇曉磊還是沒控制住, 在「永宴」一頓打砸, 被警方帶走。
蘇家揪著馮舟又打又罵，還堅持不退還彩禮和三金，把我媽氣得住進了醫院。
小姨打電話告訴我, 蘇曉敏和馮舟沒領證, 她空手套白狼賺走十幾萬。
馮舟不甘心彩禮打水漂，整天忙著和蘇曉敏打官司，人都要瘋了。
而蘇曉敏不僅要應付馮舟, 還面臨在網絡平台對我和「永宴」造成名譽損害的訴訟。
也夠她忙一陣子的。
小姨感嘆惡有惡報。
我笑笑沒說話。
我媽最信命，也許這就是因果吧。
她和馮舟以為蘇曉敏是救人於水火的福星。
結果是惡人自有惡人磨，最後, 竹籃打水一場空。
19
小姨說我媽很後悔。
她覺得我從小就和她不親，嘴不夠甜, 也不像我哥那麼依賴她。
她認定女兒靠不住，根本想不到我會默默替她規劃養老，還給小宇存下了教育金。
當她躺進醫院, 心尖上的⼉子卻根本沒露面，連護工都是⼩姨幫請的。
她失望透了。
⼩姨勸我度假結束後，去醫院看看我媽。
她念叨著：「⼩奕, 你媽最近經常望著天花板出神, 那樣⼦看著讓人難受。你說血緣這東西, 怎麼能說斷就斷呢, 你們也沒什麼深仇⼤恨呀……」
我拒絕了。
⾎緣固然是天⽣的，但親情不是。
真正的親情, 應該是⼀片能讓人安心棲息的港灣, 而不是需要不斷填坑的廢墟。
我媽抱怨我和她不親, 卻不知道即便我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做了媽媽。
卻還經常在夢中驚醒, 想要回到過去抱住那個常躲在⻆落哭泣的小女孩。
告訴她：「你很好, 你是最好的，無需向任何⼈證明自己。」
這些年，數不清的委屈和傷害讓我不堪重負。
只是，連我自己都想不到，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會是一個冰箱。
撕開最後一塊遮羞布的, 是一個算命先⽣的無稽之談。
這短短一個⽉發⽣的事情, 像一場荒唐的夢。
幸好夢醒後，我最重要的⼈都在身邊。
不遠處，甜甜銀鈴般的笑聲伴隨著海浪聲傳來。
海風溫柔, 拂過面頰。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鹹濕⽽自由的空氣。
那根緊繃了三十年的弦，終於鬆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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