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半夜被一陣急促的鈴聲驚醒。
電話那頭傳來我哥焦急的聲音:「妹夫電話關機打不通,你趕緊讓他接電話!」
「怎麼了?」我有點懵。
「別廢話,讓他接電話,人命關天的事!」他不耐煩地大吼。
任翔接過電話,眉頭越皺越緊。
我心一慌,趕緊穿衣服起身:「怎麼了?是不是媽出什麼事了?」
他搖搖頭:「沒事,不是媽,你別擔心。」
「到底怎麼了?說話啊!」我更急了。
任翔嘆了口氣:「蘇曉敏姐弟合夥賣煙花,被扣下了,你哥讓我想辦法。」
我愣了愣,「賣煙花?嚴重嗎?」
「今年政府早出了政策,無證經營要重罰。蘇曉敏怎麼想的?眼看就要結婚了,那麼多事情要忙,怎麼想起賣煙花了!」任翔一邊披外套一邊往外走。
我趕緊跟了上去。
我們趕到時,隔著調解室的玻璃窗看到蘇曉敏頭髮散亂,臉上的妝都哭花了。
蘇曉磊坐在一旁,一臉不服氣。
我哥像熱鍋上的螞蟻,在走廊里來回踱步,看見我們來了,立刻衝過來抓住任翔的胳膊:「妹夫,你可來了!快想辦法!」
「到底怎麼回事?詳細說。」任翔沉聲道。
「唉!曉敏她弟不是沒工作嘛,快過年了想撈點快錢。也不知道從哪個非法渠道進了一批煙花爆竹,兩個人就在城郊結合部偷偷賣。結果今晚被聯合執法隊抓了個正著!」
我哥急得直搓手,「貨全扣了,人也扣了!聽說蘇曉磊那傻 X,被查的時候還跟執法人員頂嘴,推搡了幾下……」
任翔皺眉:「無證銷售煙花爆竹,本來就是高危違法行為,還敢對抗執法?性質嚴重了。」
「所以才找你想辦法啊!」我哥壓低聲音,「妹夫你人脈廣,認識當官的。交點罰款,托托關係,把人先弄出來再說!」
8
我忍不住開口:「哥,他們都是成年人,難道不知道風險?你怎麼也不攔著?」
他立刻瞪向我:「馮奕!少唧唧歪歪說風涼話。那是我老婆,是你嫂子!你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拘留?趕緊讓妹夫想辦法!」
任翔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轉身去跟相熟的警隊領導打電話溝通。
片刻後,他回來對我哥低聲道:「李隊跟我說了,罰款最少 2 萬。我現在去交,蘇曉敏可以先辦手續離開。但蘇曉磊那邊先動手,被市局抓典型還錄了像,只能依法處理,拘留 15 天。」
這已經是任翔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辦完手續,交了罰款,蘇曉敏從裡面走出來。
她一看到我,剛才的狼狽瞬間被一股怨毒取代。
徑直衝到我面前:「馮奕!你滿意了?」
我被她問得一怔:「我滿意什麼?」
「裝什麼傻!」蘇曉敏眼眶通紅,指著我的鼻子,「要不是你狗眼看人低,死活不肯給我弟安排工作,他至於為了掙點過年錢去鋌而走險賣煙花嗎?!他現在要被關 15 天,都是你害的!你自己吃肉見不得窮人喝口湯!你就是個冷血自私的毒婦!」
這一連串的指控,顛倒黑白,邏輯荒謬得讓我目瞪口呆。
怒火「騰」地一下衝上頭頂,我氣極反笑:「蘇曉敏,你腦子被門夾了還是被煙花炸了?蘇曉磊違法亂紀,對抗執法,是他自己作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況且我有什麼義務給他安排工作?你們違法賺黑心錢,出了事倒打一耙怪到我頭上?你還要不要臉!」
「我不要臉?」蘇曉敏聲音尖利得嚇人,「臉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你就是瞧不起我們農村來的!覺得我們窮,我們土,不配進你那高貴的酒樓!再說了,你要臉的話你會去貼老男人?你不還是為了錢嘛!」
「明明和我半斤八兩,裝什麼清高!」
9
我頭都要氣炸了。
知道她自私蠻橫,但沒想到能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
任翔臉一沉:「蘇曉敏,你弟有手有腳。今晚的事是你們自己選擇的後果。我們能來是情分,不是本分,你說話也該注意分寸。」
「好!好一個情分!」蘇曉敏抹了把臉,眼神兇狠地瞪著我,「馮奕,是你媽打包票,說你家財大勢大,給我弟安排工作小事一樁。」
「現在我弟關起來了,你老公不是很牛逼嗎?會連這點兒忙都幫不上?分明是記仇讓你買冰箱,故意見死不救……」
「曉敏!你少說兩句!」我哥試圖拉她,卻被她狠狠甩開。
「為什麼不能說?我嫁你一個二婚的圖什麼,我占到什麼好處了?馮舟,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你必須把我弟弄出來,不然這婚禮就別辦了!」
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樣子,我突然無比平靜,甚至扯出了一個微笑。
不辦了?求之不得。
「那就別辦了。」我一字一句:「定金我雙倍退,你們另請高明吧。」
「馮奕!」我哥衝著我吼,「還嫌不夠亂嗎?曉敏氣急了亂說話,你也跟著發瘋?」
任翔把我擋在身後:「馮舟,我看在馮奕面上一直對你客客氣氣。今天是你們過分了,先把你老婆帶回去冷靜冷靜,大晚上的別在警局門口丟人現眼。」
我哥臉紅一陣白一陣的,拉著罵罵咧咧的蘇曉敏走遠了。
冷風吹得我瑟瑟發抖。
「別生氣……先回去再說。」任翔輕輕摟住我。
我平靜地說:「我不氣。從今往後,他家的事與我無關。」
10
躺在床上,我久久無法入睡。
眼前浮現的一時是我媽的冷嘲熱諷,一時是我哥的疾言厲色,一時是蘇曉敏的歇斯底里。
心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壓得我喘不上氣。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試圖證明女兒不是賠錢貨,女兒也能成為依靠。
我嘴上抱怨著我媽偏心,我哥自私,卻還是為他初五的婚宴忙前忙後。
定最好的食材,聯繫熟悉的酒水供應商,甚至連婚慶公司都是我一手安排。
換來的是什麼?
越是付出,他們越是理所當然!
我哥和蘇曉敏對我連最起碼的尊重也沒有。
我何必上趕著犯賤!
第二天上午,我腫著眼睛,去「永宴」交代經理,把定金雙倍退到了我哥帳戶上。
幾分鐘後,我的手機就瘋狂振動起來。
螢幕上「哥」和「媽」的名字交替閃爍,像兩道催命符。
我調了靜音,把手機反扣在辦公桌上,開始處理堆積的工作。
沒多久,前台小姑娘慌慌張張跑過來:「馮總,您媽媽和哥哥在一樓大堂,情緒非常激動,保安有點攔不住……」
該來的,總要面對。
包間內,我媽眼睛通紅,顯然是哭過也罵累了。
我哥死死瞪著我,像在看一個仇人。
「馮奕,你現在解約,大年初五讓我去哪裡找酒店?你想讓我在所有親戚朋友面前丟盡臉面嗎?」
我平靜地坐下:「酒店可以慢慢找,婚期也可以改。我沒義務為你的婚禮兜底。」
「什麼叫沒義務?」我媽尖叫起來,「那是你親哥!你打開大門做生意,給自己哥哥用怎麼了?你哥好不容易討個好媳婦,你盡使絆子。」
我看著她激動的樣子,心裡一片冰涼。
「婚禮是蘇曉敏說不辦的,過年是賺錢的高峰期,我沒理由空著不做生意。」
「誰說要取消婚禮了?」我哥白了我一眼。
我冷笑:「蘇曉敏威脅不把她弟弄出來就不結婚,我耳朵沒聾。」
11
我媽緩了緩,「那不是一時氣話嘛,曉敏就是性子急,沒啥壞心思。我已經做好她的工作了,15 天就 15 天,蘇曉磊出來還能趕上婚禮呢。」
「怎麼做的工作,又塞了多少錢?」我看向我媽。
她臉色一變,沒接話。
「媽的錢想怎麼花怎麼花,你管得著嗎?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還惦記她棺材本啊?」我哥嘲諷道。
我沉默了一瞬,正色道:「哥,媽的錢和你的事我都不想管。我只說一句,小宇那孩子可憐。為了他,你好好考慮下,這個婚該不該結。」
「他可憐什麼?」我哥像被踩了尾巴,「我是沒給他吃還是沒給他穿?」
我嘆了口氣:「養孩子只用管吃和穿嗎?你和蘇曉敏能盡好當父母的責任嗎?」
我哥一臉恍然大悟:「哦,你就是看不起蘇曉敏,覺得她文化不高沒素質是吧?」
「你覺得她有素質嗎?」我反問道。
他漲紅臉:「算了!說來說去還不是錢的問題,你就是覺得媽讓你收成本價你吃虧了,後悔了。大不了市價多少我照給!」
我媽忙扯他胳膊:「你在這兒充什麼大款?她手指縫漏的都夠你吃了,明明說好 800 一桌……」
我低頭喝了口茶:「市價也沒有,全部訂出去了。」
我媽指著我:「小白眼狼!你忘了小時候被欺負,你哥幫你打架?你這麼沒良心不怕遭報應?」
「當然記得,但外人可沒他欺負我的次數多!」我指向額角:「他扔茶杯打的疤還在這兒呢!」
「馮奕!這種仇你也記!」我媽氣得拍桌子:「你和你哥一母同胞,打斷骨頭連著筋!他的命這麼苦,總遭女人的罪。你日子倒是越過越紅火,老天爺不公平,不公平啊!」
我的心突然刺痛了一下。
其實我一直不明白,就算我媽再偏心我哥,但我有錢他們也能沾光,按理說不更應該對我好嗎?
為什麼,提起我過得好,我有錢,我媽總憤憤不平?我哥總嗤之以鼻?
……甚至,帶著恨意?
我看向我媽:「媽,這世上的父母不都盼著孩子好嗎?為什麼我過得好,你那麼不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