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哥第四次結婚,婚期定在大年初五。
我媽老早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要當眾給嫂子敬茶,包「萬里挑一」紅包。
要在我的酒樓承辦酒席,只能收取成本價。
我一一應下。
直到買新婚家電。
他們放著網上 3980 的價格不買,非拉我去線下商場買 4299 的。
付錢時,我哥兩口子一個出門接電話,一個低頭玩手機。
我媽用胳膊肘拐我,「才 4000 多塊錢,替你哥付了。」
售貨員大姐:「今天店慶,能返 200 元超市購物券!」
我媽眼睛一亮:「太好了,你嫂子昨天就在念叨想吃車厘子,購物券正好買一箱!」
我突然就覺得荒唐至極。
轉向笑容可掬的售貨員:「大姐,您幫看看,我臉上是不是寫著『人傻錢多』四個字?」
1
售貨員笑容一僵。
我媽怒了:「啥意思?就這點錢你陰陽怪氣什麼?」
我轉頭看向她:「對啊,就這點錢。他們都買不起嗎?」
蘇曉敏臉漲得通紅,對著門口打電話的我哥發飆:「馮舟!你給我進來!」
我哥慢條斯理地掛掉電話:「怎麼,錢付好了?」
我媽氣呼呼地瞅著我,不作聲。
我:「這不是等著你來付嗎?」
我哥明顯一愣。
「咋了,劇情沒按你們三人排練的來是吧?」我挑眉,「我就奇怪為啥不在線上買。搞半天是不僅算計我買冰箱,還得附贈你們一箱車厘子啊!」
我聲音不小,引得店內的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我哥臉色一變:「誰算計你了!是媽說要贊助我們一樣家電,你嫂子看上的空調、洗衣機至少七八千,冰箱是最便宜的!」
我冷笑:「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們替我省錢?乾脆我幫你們把房貸一起還了?」
我媽接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就這麼一個哥哥。你日子好過,幫他還貸款也應該!」
我一口氣堵在胸口還沒發出來。
蘇曉敏卻扯起嗓子:「媽!你聽不出人家這是諷刺嗎?4000 塊就要受這種窩囊氣,40 萬的貸款我不得天天跪著舔啊?」
「還說什麼嫁到你家是來享福的,沒進門呢小姑子就給臉色看……」
她邊喊邊往外沖,我哥連忙跟上去哄。
我媽斜眼瞪我:「你看看!高高興興偏被你攪得烏煙瘴氣。你哥打小福薄,你不能順著他點?」
售貨員忙打圓場:「哎呀,家和萬事興,大家都消消氣。要不我再去多申請 100 塊優惠,算下來就和京東價格差不多了。」
我媽:「那行,馮奕快把錢付了,去給你嫂子道個歉。今天中午媽請客,你不是喜歡吃樓下那家炸醬麵嗎?」
我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太噁心了,吃不下!」
說完我拿起包徑直走出去,把我媽的罵罵咧咧甩在了身後。
2
手握著方向盤,我告訴自己:「馮奕,要冷靜,這又不是第一次!」
不氣,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但一顆心卻像被冰火反覆煎熬。
我從小就知道我媽重男輕女。
很少怪怨,是因為我爸去世早,我媽一個人把我們兄妹拉扯大。
我體諒她不容易,一直要求自己懂事。
讀書時努力啃書本,工作出了名地拼,結婚後在老公的支持下辭職創業,把「永宴」做成了當地數一數二的高檔酒樓……
又在同小區買了套小戶型給我媽住。
我把她像菩薩一樣供著,幾乎有求必應。
可無論大小事情,她永遠都以我哥為先。
「你條件好,讓著點你哥就當是積福。」
「你哥命不好,你得拉他一把。」
「你哥那工作,餓不死也富不了,哪像你做生意那麼能賺……」
你哥,你哥,你哥……這些話我耳朵都快聽起繭了。
只要稍微反駁幾句,她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著當年有多苦。
說我奶奶見我是個女兒本來要送人,她拚命把我留下來。
說她還在月子裡就得下地幹活,落下了腰疼的老毛病。
說我要是對我哥不好,她死也無法閉眼……
我一次次在她的眼淚里敗下陣來,又一次次被她傷得更深。
一個冰箱,比起她以往各種奇葩的要求,的確九牛一毛。
可我就是不想妥協了。
3
回到家,見我臉色不對勁,老公任翔問:「不是去逛商場嗎?誰給你氣受了?」
我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任翔啞然失笑:「多大點事啊,就當送給你哥的新家禮物,我現在下單?」
「不買!」我一把搶過他的手機:「根本不是冰箱的事,是算計,是他們覺得我有錢就活該被當肥羊宰!」
「馮舟哪次結婚沒在我身上薅羊毛,我欠他的啊?」
我越說越委屈,眼淚止不住往下掉,「直接甩連結讓我支付我都沒那麼生氣,為了多薅一箱車厘子……你是沒看見他們幾個配合演戲的樣子,真把我當傻子呀?」
任翔忙摟住我,輕拍我的肩膀:「好了好了,別生氣。你哥婚姻一波三折的,媽生怕這媳婦兒跑了,哄著也正常……」
不提這個還好,提起來我更是一肚子火。
馮舟今年 36 歲,這已經是第四次結婚了!
且不說我們周圍,放眼全國都屬罕見。
第一任老婆在酒吧認識,三天閃婚,一月閃離。
第二任老婆經人介紹。馮舟婚內出軌第三任老婆,離婚。
第三任老婆沒工作,生米煮成熟飯後扯證。婚後成天吵得雞飛狗跳。生下侄子小宇不久,離婚。
蘇曉敏是他網上認識的。
我們接觸不多,只隱約感覺她性格有些偏執、暴躁。
但馮舟看上她年輕,我媽愛屋及烏,恨不得趕緊娶進門供著。
我想不通為什麼還有女人能看上馮舟。
這樣的男人,我除了唾棄和遠離,根本不想和他扯上半點關係!
可他偏偏是我親哥。
還是配得感極高的那種。
4
我冷哼:「是啊,這就是 BUG,離婚證上也不註明離婚次數。」
任翔打趣道:「你說話注意啊,媽可是再三重申,對外統一口徑你哥只離過一次,別到時候說漏嘴了,她又得鬧得天翻地覆……」
我揉了揉眉心:「隨她吧,今天鬧這一出,酒席我也不想給他們辦了。蘇曉敏選 3800 一桌的餐標,我媽讓我每桌收 800,成本都不夠……」
想起當時我哥來店裡付定金,蘇曉敏還在一旁說風涼話:「誰不知道餐飲利潤翻幾番,怎麼會沒得賺?」
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讓人膈應得慌。
「你既然答應了,就照舊,公帳上有多少缺口我給你補上。」任翔搖了搖頭,「你哥既想講排場,又捨不得出錢。我們就當吃虧捧場吧!」
他頓了頓,「媽也是舊時代的受害者。那套『女兒是外人,兒子才是根』的觀念,早就刻進骨子裡了。你別太往心裡去……冰箱的事,就算了吧。」
我點點頭,拚命將那股怒氣壓了下去。
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晚上,任翔去應酬,我陪著 4 歲的女兒甜甜在家玩樂高。
門鈴響了。
保姆楊姐去開門,我媽人還沒進屋就誇張地喊了起來:「甜甜!快看外婆給你買啥來了?」
我頭也沒抬,甜甜興高采烈地跑了過去。
外婆給她買東西,那是相當罕見。
「姑姑。」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轉頭看見侄子小宇那張蒼白瘦弱的臉,我心軟了一下。
「小宇乖,快進來和妹妹一起玩。」
5
「去把草莓洗了。」我媽把手裡的東西遞給楊姐,一屁股坐在我旁邊,「馮奕,一個冰箱至於這麼大氣性?」
我沒說話。
她拍了拍沙發:「看看你住的這大房子,還有家裡這些高級擺設,那點錢算什麼?還不夠你買件衣服買個包包吧?」
我皺起眉頭:「我的房子和衣服包包是我掙來的,跟買冰箱有什麼關係?」
我媽冷笑:「那不也是因為你找了個有錢老公嗎?如果他不給你出資,你有本錢開酒樓?」
我猛地抬頭看向她:「媽,你什麼意思?」
我和任翔的婚姻一開始就被我媽挑剔。
她希望我嫁個有錢人,但我真找了任翔,她又嫌棄他比我大 11 歲,還喪偶,不吉利。
罵我自甘下賤,嫁老男人丟全家臉。
任翔努力了近兩年,才讓我媽鬆口同意我們的婚事。
婚後他很孝順,也給足了我媽尊重,面對她的刁難和白眼從來都是一笑而過。
可我媽永遠看他不順眼,就像永遠不滿意我一樣。
我媽皮笑肉不笑:「我能有什麼意思?我是誇你有福氣,嫁得好!但你過好了也得為你哥考慮考慮是不是?買冰箱是我答應的,你就算再不高興,看我的面子上也不該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你哥難堪啊!」
「你答應的你買唄,我一個月給你 5000 塊生活費。這些年你也攢下不少吧!」我努力壓著火。
「哼,果然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過你放心,錢我已經付過了!」我媽從鼻子裡哼出聲。
我有些詫異,這實在不像我媽的風格,「那你還說這些幹嘛?」
她緩了緩,拉過我的手:「乖女,家和萬事興。媽就你和你哥兩個孩子,以後我走了,這世上最親的就是你們倆,你說是不是?」
話說得看似情真意切,我卻心生警惕:「媽,有什麼事你就直說吧。」
6
果不其然,我媽開口就是一個無理要求。
讓我把蘇曉敏的弟弟蘇曉磊安排到「永宴」去做採購經理。
那小伙子我見過一次,總陰沉著臉斜眼看人,聽說初中畢業後就沒正經上過幾天班。
我連蘇曉敏都不夠了解,怎麼可能讓她弟弟來做採購。
我一再解釋採購是核心崗位,建議蘇曉磊先從基層做起。
我媽立刻變了臉色:「讓你嫂子的弟弟去端盤子?馮奕,你存心打誰的臉?你讓我怎麼跟你嫂子交代?讓你哥的臉往哪擱?」
「這是我和合伙人創業初期就定下的規矩。」我毫不退讓,「現在隨便塞人進去是打我自己的臉。」
「好!好!你現在翅膀硬了!開個破酒樓了不起了是吧?」我媽站起身,一腳踢開面前的玩具,拉起小宇:「我們走!你姑姑現在眼裡沒我們這些窮親戚了!」
甜甜被嚇得大哭,我媽沒好氣地推了她一把:「嬌氣什麼,動不動就哭!」
甜甜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楊姐趕緊來抱。
我氣得衝過去一把拉開門:「走!趕緊走!」
我媽根深蒂固的觀念很難改變,我可以不和她計較。
但沖甜甜撒氣,我忍不了。
這是一個外婆乾得出來的事嗎?
我好幾天沒搭理她,她在「相親相愛一家人」群里猛發心靈雞湯,我也當沒看見。
我哥給我打過兩個電話,一是解釋冰箱的事情是我媽的主意。
二是繼續幫蘇曉敏弟弟安排工作,說「永宴」採購當不上,就去任翔公司做個銷售也行。
我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他在電話里大罵我不近人情,蘇曉敏連發三條朋友圈感嘆世態炎涼。
我一概沒回應。
年底各類宴請聚會多,我在「永宴」忙得腳不沾地。
本以為我哥兩口子忙著籌備結婚相關事宜,大家心照不宣,此事也就告一段落。
沒想到,么蛾子還是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