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聞明蕪在婚禮直播上放出我的照片時,我剛巧進門。
她正說到我做小三的後果,「被勸退,大學都沒讀完。」
「好像是姓安?應該還在給人當小三吧。」
「被老男人壓在身下玩,想想就噁心。」
「這種底層心機女,活該爛地下一輩子。」
一齊進門的賓客打量我,「你怎麼好像和照片上的女人長得一樣?」
我微微一笑,「約莫是巧合吧。」
「我是聞明蕪哥哥的未婚妻。」
「我叫安會月,您怎麼稱呼?」
1
聞明蕪的臉都扭曲了。
我大大方方伸手,「好久不見,明蕪。」
聞運挽住我的手臂,「你們認識啊?怎麼沒聽你說過。」
我嬌嗔,「我什麼事情都要告訴你呀?管家公。」
彈幕沸騰。
【小三找上門了?】
【何意味,自己男朋友的小三又做了自己哥哥的小三?】
【媽呀,噠姐,小三專業戶啊?姐妹們開她,讓她知道什麼是正義使者。】
【聞運也有女朋友了?沒聽說過啊,他是聞家的接班人吧?】
【這種事情還能被你知道?他對象真可憐。】
聞運瞟到飛快的螢幕,「什么小三?」
聞明蕪下意識捂住手機,「沒什麼。」
我無辜地眨眼,「直播間的人說我是小三。」
「聞運,你有別的未婚妻了?」
「我是被小三了嗎?」
要不了兩分鐘,聞家接班人聞運出軌的事情立刻就會登上熱搜。
聞家的股價勢必受到影響。
思及此,聞運低聲呵斥,「聞明蕪,你要當網紅,天天在網上亂說,我都忍了。」
「你現在為了博眼球,都鬧到我頭上來了?」
「趕緊把你這個破直播關了!」
我看見聞明蕪的指甲緊緊摳進手心。
她在氣憤,在無助,在不甘心。
就像當年我發現她覬覦我男朋友時的心情一樣。
聞明蕪還在嘴硬,「我不認識她。」
「直播間的人認錯了也怪我嗎?」
「誰知道是不是她在外面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被發現賴到我頭上。」
林疏懷推開化妝間的門,「明蕪,看到哥了嗎?」
「剛剛爸媽說……」
我和林疏懷對上眼。
後者面色瞬間慘白,「會月……」
一句話,坐實了我們認識的事情。
直播間的熱度攀升到頂峰。
我從聞明蕪手中接過手機鎖屏。
我用只有我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聞明蕪,沒想到吧。」
「我從泥里爬出來了。」
「你自己見不得人的勾當,準備好被發現了嗎?」
聞明蕪頭上戴的鮮花隨著身體的抖動微微顫抖。
我挽上聞運,笑得得體大方,「我和聞運是未婚夫妻的關係。」
「大家不用亂猜。」
「今天我來祝福妹妹和妹夫,永遠在一起,永遠幸福。」
2
我和林疏懷小時候待的孤兒院就叫做幸福孤兒院。
但事實上,我們過得並不幸福。
孤兒院經營不善,老師們開不出工資,經常打罵孩子。
擰大腿內側,用針扎。
看不出來又疼人。
林疏懷被有特殊癖好的老師拉到廁所,我為了救他,差點被打死。
林疏懷哭著給我擦血,「會月,謝謝你。」
「我會報答你的。」
我眼睛都睜不開。
只想著,還好,林疏懷沒事。
後來我們考去遠方的大學,才算真的逃出那個窒息的地方。
我們一起上課,閒暇時間就打工賺生活費。
雖然清苦,倒也充實。
有回我攢了半個月錢,給林疏懷買了雙鞋。
他紅了眼,「你吃了多少天泡麵?」
我笑嘻嘻的,「這不重要。」
「我看他們都穿這個牌子,你快試試。」
林疏懷久久沒動作,最後放下鞋抱住我,「以後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心裡暖得發疼。
是啊,未來一定是好日子。
3
變故是從林疏懷換了兼職開始。
他遇到個黑心老闆,剋扣兼職費用。
我知道的時候,林疏懷已經回了校。
他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我差點要不回錢,還好有個顧客替我說話。」
「她好大膽,知道的也好多!就指著那人高馬大的老闆罵!」
「她還說讓我去她家的咖啡店兼職,工資比之前那個工作高,真是賺大了。」
我也開心得不得了。
為了林疏懷能輕鬆一點,為了我們離好起來的日子近一點。
可林疏懷回學校的日子反而越來越遲。
下瓢潑大雨那天,我打電話去咖啡店。
接聽的是個年輕的女孩:
「你就是林疏懷的女朋友呀?」
「聽聲音也不怎麼樣嘛。」
沒等我說話,對方就將電話掛斷。
我撐著紙片一樣薄的傘趕到咖啡店時,除了臉都淋濕了。
林疏懷背對著我蹲在咖啡店裡。
身側的女孩半邊屁股坐在他肩膀上。
我心中的不舒服沒來得及蔓延。
女孩開口,「林疏懷,你女朋友也真是的,買雙假鞋給你,害你被別人笑。」
我不明所以。
什麼假鞋?
林疏懷嗓音低沉,「她不懂這些,我們都是小地方出來的。」
女孩撅嘴,「小地方出來的女孩心思多。」
「給你買便宜貨裝面子,其實錢都不知道花去哪裡了。」
「你這麼單純別被騙了。」
我如遭雷擊。
她怎麼可以這麼說我?
她怎麼可以坐在我男朋友的肩膀上,編排我的人生?
我的目光落在林疏懷的背影上。
他肯定會替我說話的。
推開她,替我辯解啊林疏懷。
女孩還在興致勃勃地提議:「我給你買一雙新的,你別告訴你女朋友。」
「這樣你也不丟臉,她也不知道。」
半晌,我看見林疏懷抬手。
但不是推開她,而是將人扶穩了一些。
他臉上是我熟悉的溫柔:「這麼貼心啊。」
「那聽你的吧。」
4
我和林疏懷爆發了劇烈的爭吵。
我罵聞明蕪居心叵測,罵林疏懷道德低下。
「她不知道你是有女朋友的人嗎?」
「你回來得那麼遲,是不是和她在咖啡店鬼混?」
憤怒沖昏了我的頭腦。
我口不擇言:「你們是不是上床了?」
林疏懷第一次沖我發火,「明蕪是很自愛的姑娘,絕不會發生婚前性行為!」
「你不要以己度人可以嗎?」
腦中嗡鳴。
我和林疏懷已經發生過了關係。
我以為這是情侶間情到濃時自然而然的行為。
我顫抖著嘴唇,「你的意思是,我不自愛?」
林疏懷臉上閃過懊惱,「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想告訴你,明蕪不是那樣的人。」
「她說話直爽,但是絕沒有壞心思。」
林疏懷為了證明自己和聞明蕪的清白。
將我們湊在一起吃飯。
聞明蕪毫無芥蒂地同我問好,開朗大方地像個太陽。
她挽著我誇我漂亮可愛,「不像我,打扮了也沒人喜歡。」
「我是不是很醜啊?」
林疏懷立刻跟上話,「你很漂亮的。」
聞明蕪舉著粉餅上來,「我不管,就是你女朋友更漂亮。」
「我要幫她更漂亮一點。」
乾燥的臉塗上粉餅,卡粉卡得慘不忍睹。
不適合的口紅色號讓我看起來很滑稽。
林疏懷拉著我的手,「你看,我就說她人很好的。」
他去洗手間後。
聞明蕪收起臉上的笑,語氣淡漠,「你很喜歡假貨是嗎?」
我不明所以,「什麼?」
她指著我脖子上的項鍊,「你這條項鍊,A 貨都不算。」
「和人一樣,都很掉價。」
我滿臉通紅,「這是疏懷送給我的。」
林疏懷在咖啡店打工後,攢錢給我買了一條項鍊。
他說這是鞋子的回禮。
聞明蕪嗤笑,「是嗎?」
她摸摸自己的脖子,同款項鍊光華流轉,耀眼非常。
「我這也是疏懷送的。」
「真的不能再真,三千塊。」
「你說為什麼他送你假的,送我真的?」
聞明蕪單純地眨眼,「是不是他覺得,你不配啊?」
5
我當著眾人的面,給了聞明蕪一巴掌。
她倒在地上,像受傷的小鹿一樣瑟縮。
林疏懷剛好趕到,「安會月!你在做什麼!」
我還在喋喋不休罵著聞明蕪賤人。
聞明蕪哭倒在他懷裡,「我沒事。」
「她不是故意的。」
「你別怪她。」
林疏懷緊緊摟著她,「道歉!」
我不可置信,「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林疏懷眼神含著怒,「我只看到你打了人。」
我咬著牙,「我要是堅持不肯呢?」
「林疏懷,你是我的男朋友。」
「為什麼你不站在我這邊呢?」
林疏懷臉上閃過懊惱,旋即更堅定,「我是你男朋友。」
「但是我更知道什麼是是非對錯。」
聞明蕪縮在他頸邊,柔弱可憐,「疏懷,你女朋友不會瘋了吧……」
「她爸媽就是神經病啊。」
她聲音不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巨大的難堪潮水般湧來。
父母因為討不回債,硬生生被逼瘋。
他們自焚在欠債人家裡,最後只落得神經病的罵名。
這一直是我心裡的痛,只有林疏懷知道。
林疏懷下意識躲開我質問的目光,「你不用這樣看我。」
「她說的是事實。」
「你要是不道歉,我們就……分手!」
我悽慘地笑了。
這就是我選的男人。
我丟下分手二字,走的決絕。
6
我以為命運已經跌到最低處。
可是聞明蕪沒有放過我。
她在校園網和論壇上傳播我的過去,聲稱我插足她與林疏懷。
人們總是樂見八卦,難聽解釋。
我的辯解被淹沒在八卦的狂歡中。
所有人開始罵我是小三。
好端端走在路上,就會聽見相機的偷拍聲。
兼職的便利店因此開除了我。
我夜裡做噩夢。
無數陌生人在指著鼻子罵我。
我找過林疏懷一回。
他答應替我解釋。
可第二天,我的不雅照就曝光了。
聞明蕪在直播里聲淚俱下,「你給我男朋友發這種照片是什麼意思?」
「你到底要不要臉!」
「小三,去死!」
群情激奮的校友們追到我的宿舍。
臭雞蛋、餿外賣丟得滿宿舍都是。
校方選擇讓我休學,「風頭過去了你再回來。」
「學校不能有污點學生,你能理解嗎?」
宿管阿姨可憐我,「未來還有希望的。」
沒有希望了。
我失去學業,失去愛人,被打上道德敗壞的標籤。
聞氏集團在 A 市勢大,我今天在便利店入職,明天就被莫須有的理由開除。
聞明蕪就是要趴在我的身上吮血吃肉。
我站在高樓上望著底下的車流。
想著不如就這樣去死算了。
在我搖搖欲墜時,身後傳出一道男聲。
「小姐,你能換個地方跳樓嗎?」
我回頭,對上一張清雋的臉。
男人穿著得體的手工煙灰色西裝,眉眼俊秀,身姿挺拔。
他沖我伸手,「這裡是我剛買的樓盤。」
「我不想它跌價。」
「你有什麼難處可以告訴我,我是聞家的聞運,你聽過我的名字吧?」
聞運。
聞明蕪的哥哥。
此刻,天空烏雲散去,露出明媚的太陽。
聞運笑起來,「你看,天氣這麼好。」
「證明你的未來也會好的。」
「你這樣死了只會親者痛,仇者快,活著報復回去不好嗎?」
他認真,「我要是受了什麼委屈,絕對不會窩窩囊囊去死的。」
「咬回去,咬斷自己的牙齒也要報復。」
我眼中映出他關切的模樣,腦海中湧出一股異樣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