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麼告訴呼延烈的?說!」
他幾乎是在咆哮。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揉著發紅的手腕。
「殿下輸了。兵法推演,是技不如人,為何要遷怒於我一個弱女子?」
「我給你的兵書,難道是假的嗎?」
他被我問得一噎。
兵書是真的,裡面的大部分陣法都精妙絕倫。
只是,他太自信,太依賴前世的記憶,也太想當然。
「你……」他氣得說不出話。
「太子殿下。」
我打斷他。
「兵法有雲,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況,兵書是死的,人是活的。」
「沙盤之上,瞬息萬變,您完全照搬兵書,不知變通,輸了,能怪誰?」
「難道您以為,敵人會傻到讓你按部就班地布下陷阱嗎?」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他輸,不是因為我背叛。
是因為他蠢。
他依賴我,卻又防備我。
他想利用我,卻又自作聰明。
「好,好一個沈月微!」
他指著我,手指發抖。
「你以為這樣,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孤告訴你,我們之間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憤然離去。
8
蕭景的報復,來得比我想像中更快、更毒。
他在老皇帝面前失了聖心。
幾個兄弟趁機發難,朝中支持他的勢力也開始動搖。
他變得愈發偏執和瘋狂。
他開始調查我。
他把我安插在東宮的眼線,拔除了一個又一個。
甚至,他開始懷疑青硯。
把青硯關起來用盡酷刑。
青硯被打得體無完膚,卻只重複一句話。
「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蕭景問不出東西,便開始從我父親的政敵入手。
他暗中支持那些一直與沈家作對的官員,給他們提供方便,讓他們搜羅沈家的「罪證」。
一時間,朝堂上彈劾沈家的奏摺堆積如山。
說我父親結黨營私,說我沈家富可敵國,有不臣之心。
捧殺局的網,再次向沈家罩來。
父親為此愁白了頭,來找我。
「微微,你和太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不能說。
我只能安慰他:「爹,你相信我,一切都會過去的。」
我必須想個辦法,轉移他的注意力。
機會很快來了。
邊關傳來急報。
北狄撕毀盟約,大軍壓境,兵鋒直指葫蘆谷。
葫蘆谷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我朝北境最重要的屏障。
一旦失守,北狄大軍便可長驅直入,直逼京城。
舉國震驚。
老皇帝當即召開緊急朝會。
主戰、主和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最終,老皇帝力排眾議,決定一戰。

問題是,誰來挂帥?
幾位老將都已告老還鄉。
年輕一輩的將領又缺乏與北狄大規模作戰的經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幾個成年皇子身上。
這是一個巨大的燙手山芋。
打贏了是天大的功勞,足以奠定儲君之位。
打輸了,就是千古罪人,萬劫不復。
幾個皇子,你推我我推你,誰都不敢接。
就在這時,蕭景站了出來。
「父皇,兒臣願挂帥出征!」
他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
他剛在兵法推演上輸給了呼延烈,此刻竟敢主動請纓?
只有我知道,他不是瘋了。
他是被逼到了絕路。
他必須用一場真正的勝利,來洗刷恥辱,挽回聲望。
這也是他給我設下的局。
他篤定,我為了保全沈家,為了大梁不亡,一定會再次幫他。
他就是要逼我,把真正的《六軍鏡》交出來。
老皇帝看著他,眼神複雜。
「景兒,你可有把握?」
蕭景跪在地上,擲地有聲。
「兒臣沒有把握。」
「但兒臣知道,沈家大小姐沈月微,有把握。」
他直接把我拖下了水。
那一瞬間,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父親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被召出,跪在地上。
「陛下,臣女……願為太子殿下做馬前卒。」
9
我被「請」進了東宮。
名為參贊軍機,實為階下之囚。
蕭景的書房成了我的囚籠。
他將我軟禁於此,日夜監視。
他把一疊白紙和筆墨推到我面前。
「寫吧。」
他冷冷地說。
「把你知道的,關於如何打敗呼延烈的一切,都寫下來。」
「不要再耍花樣。沈月微,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沒有反抗。
我拿起筆,開始寫。
我為他制定了一個詳細的作戰計劃。
核心是火攻。
葫蘆谷的地形是一個狹長的谷地,兩邊是高山,林木茂密。
我建議他誘敵深入,待北狄大軍全部進入谷中後,從兩邊山上投下火油,再以火箭引燃。
屆時,大火封住谷口,北狄的鐵騎將插翅難飛。
這是一個狠毒,但極其有效的計策。
蕭景看著我的計劃,眼神閃爍不定。
他反覆推敲,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這個計劃,看似天衣無縫。」
他放下計劃書,看著我。
「但,我怎麼知道,這不是你給我設下的另一個陷阱?」
「萬一,你在谷中設下埋伏,等我的大軍進去,再和北狄人裡應外合呢?」
他的多疑,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
我平靜地看著他。
「殿下若是不信,可以不用。」
「或者,殿下可以自己想一個更好的辦法。」
我的話堵住了他的嘴。
他現在除了相信我,別無選擇。
但他還是留了一手。
「為了確保你的忠誠,」他說,「你的父親,沈尚書,將作為監軍,與我一同出征。」
我握著筆的手猛地收緊。
他要拿我爹當人質。
「好。」
我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大軍開拔的前一夜。
青硯突然出現在我的書房。
她瘦得脫了形,身上布滿猙獰的傷疤。
她給我帶來了一樣東西。
一小塊蠟丸。
「這是從呼延烈那裡拿來的。」
她聲音沙啞,已有了求死之意。
「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我捏開蠟丸,裡面是一張極小的字條。
上面畫著一幅地圖,是葫蘆谷的詳細地形圖。
在谷地西側的一條隱秘小路上,畫了一個紅色的叉。
字條上只有一行字:「此路有詐,為死地。」
我看著地圖,瞬間明白了呼延烈的意圖。
他知道我會用火攻。
所以,他故意在葫蘆谷的西側布置了陷阱,等著蕭景的大軍自投羅網。
而這張圖,是想提醒我不要走那條路。
我笑了。
我把那張字條湊到燭火上,燒成了灰燼。
然後,我重新鋪開一張紙。
我畫了一幅新的地圖。
在這幅地圖上,我將原本計劃的主攻方向,也就是葫蘆谷的東側,標註為「陷阱」。
而將呼延烈真正設下埋伏的西側小路,標註為「唯一的生路」。
我將這張地圖折好,放進一個信封。
「青硯。」
我叫她,提醒道:
「從前你因為死了而不想活,如今知道他未死,卻更萬念俱灰。」
「這世間從不是沒了男人就活不成。」
「他如今是敵非友,莫要為了一個負了家國的人,賠上自己往後的歲歲年年。」
這話是說給她聽的,也是說給前世的我自己。
青硯抬起頭,眼中的迷茫一閃而逝,化作堅定。
「在他背棄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死了。」
「我這條命是小姐救的。」
「我只是青硯,而不是誰的未亡人。」
我把信封遞給她。
「想辦法,故意行跡敗露,讓太子截獲這封信。」
「就說,這是你準備送出宮,給北狄姦細的。」
青硯接過信,重重點頭,轉身離去。
蕭景,你不是喜歡猜嗎?
這一次,我讓你猜個夠。
我給你設下了雙重陷阱。
一個明的,一個暗的。
一個在葫蘆谷,一個在你心裡。
我看你往哪裡逃。
10
大軍抵達葫蘆谷。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決戰的前夜,蕭景的營帳燈火通明。
他果然「截獲」了青硯送出的那封信。
我被帶到他的大帳。
他將那封信狠狠地摔在我臉上。
「沈月微!你還有什麼話說!」
他怒不可遏。
「你竟然真的和北狄勾結!你想把我和十萬大軍都葬送在葫蘆谷!」
地圖上,我把東側標為陷阱,把西側標為生路。
在他看來,這無疑是我想把他引向真正死地的鐵證。
我爹也被帶了進來,他跪在地上,臉色慘白。
「陛下!微微她絕不會通敵叛國!其中必有誤會!」
蕭景根本不聽。
他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尖直指我的咽喉。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真正的生路在哪裡?」
冰冷的劍鋒貼著我的皮膚。
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在抖。
他恨我,卻又不敢殺我。
因為他知道,只有我知道怎麼打贏這場仗。
我看著他,笑了。
「殿下,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東側是陷阱,西側是生路。」
「信不信由你。」
我的鎮定讓他更加瘋狂。
「好!好得很!」
他收回劍,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決絕。
「既然你這麼說,那孤偏不信!」
「孤就要走東側!孤要讓你親眼看著,你的計謀是如何破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