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扯了扯顧易的袖子，小聲道：「阿易，快給姐姐道歉。姐姐剛才是在扶我。」
她說著，又扯了扯他的衣服，催促他快點道歉。
顧易不信。
他懷疑地看著女孩：「南南，你不需要委曲求全。你看著我眼睛告訴我，真的是你自己摔的嗎？」
女孩神情微動，剛要開口被我打斷。
「這裡有監控。」我尖酸刻薄繼續，「顧易，你大可放心！冤有頭債有主，出軌的源頭是你。我要報復就先報復你。」
頓時，他臉上閃過難堪。
可即便知道我是清白的。
他還是下意識擋在女孩面前，
下意識認為我會傷害她。
「明天周六，下周一民政局見。」
拋下這句話，我大步朝外面走去。
生怕在他們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16.
不歡而散後。
到了門口，我才驚覺。
原來過去這麼久了。
冬天晚上黑的很快，不到七點便漆黑一片。
路上車輛來來往往，行人稀稀疏疏。
我揉搓著雙手，哈著熱氣，站在路旁等車。
車還沒到，我下意識回憶過往、回憶過去不對勁的小事。
沒等我想出個所以然，鳴笛聲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裡面的人沖我招手。
我看也沒看，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
剛坐下，熟悉的聲音從副駕駛傳來。
「阿易，你先送姐姐回家吧！我不急的。」
我抬頭，看見熟悉的兩人，我意識到坐錯車了。
我拍了拍腦子，開口：「抱歉，坐錯車了。」
說罷，我拉了拉車把手，準備下車。
拉了半天。
門紋絲不動。
壞了？
剛納悶，顧易不容反抗的話傳來。
「禾禾，你別鬧了！天這麼黑，我先送你回去，別在半路出事。」
女孩勸說：「姐姐，你就聽阿易的話吧！大半夜的女孩子家家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
「你要是實在討厭我，我自己打車，你坐阿易的車，行不？」
女孩轉過頭，客氣地打商量。
我搖搖頭，有些無奈：「我說了，我打到車了。你們放我下去。」
「好了。」顧易突然猛地拍打方向盤，狂按喇叭，沖我大吼，「沈禾，你到底鬧夠沒有？！我早就說了，這一切錯在我，你要報復就找我。」
「你為什麼總是要和一個小姑娘過不去？這樣真的很沒意思。」
突如其來的怒火讓我一時不知所措。
反應過來，車已經往前開了一段。
17.
「顧易。」我深吸一口氣，極力克制住內心的怒火，可話里還是夾帶著火藥味。
「你腦子沒問題吧！我說了坐錯車，你讓我下車。你連這點人話都聽不懂了嗎？」
「姐姐，對不起。是我會錯意了。」
女孩側過頭，眼底湧上一層水霧，抽泣著給我道歉。
狹小的車廂里迴蕩著女孩嗚嗚咽咽的哭聲。
更煩了。
我的聲音多了煩躁和威脅：「快給我開門，不然別怪我對你對象做些什麼事。」
顧易片刻不敢猶豫：「好了，門開了。」
我行雲流水地拉開門，關上門，將令我厭煩的哭聲隔絕在內。
『嗡嗡』
電話響起。
我接通電話，在司機的指示下找到車，坐上了車。
回到家，家裡漆黑一片。
顧易沒回來。
我開了小燈，雙手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發著呆。
不知道過去多久。
門嘎吱開了。
屋外樓道上的光線傾泄進來，突然的光線讓我不適地眨了眨眼。
「我回來了。」
顧易打了聲招呼，也沒靠近，懶洋洋靠在門框上。
「離婚後，這套房子歸你，老房子歸我。」
我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我今天晚上就搬走……」
顧易突然頓住，抽起煙，煙霧繚繞，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聽見他淡淡囑咐：「你以後好好照顧自己，別把身體搞壞了。」
……
顧易絮絮叨叨了許久。
像是最後一次，想要把所有囑託傾訴。
18.
囑咐結束，顧易莫名悵然若失。
他給我掖好毯子，便進了臥室。
我也沒跟上去，坐在沙發上。
過了許久，顧易推著行李箱出來。
手上拿著嬰兒的衣服。
尷尬道：「這衣服你打算怎麼處理？要不要我順帶給你扔了。」
我摸了摸平坦的肚子。
平靜點頭：「那你扔吧！反正也用不上了。」
房門關上前。
他的手停在門把手上，轉過身看向我，依依不捨。
「至始至終都是我對不起你！」
「你以後遇到困難，隨時打我電話。」
「再見！」
我沒回，只是看著他。
見我遲遲不肯回應，他沒久留，乾脆利落地離開了。
砰的一聲。
屋內視線再次昏暗。
我僵硬地起身，雙腳無力地走進臥室。
臥室里顧易的所有物品消失的一乾二淨。
殘留的空氣里卻處處是他的氣息。
我躺在被窩，
閉上眼，心煩，睡不著。
睜開眼，眼淚掉，更睡不著。
像又一塊巨石壓在心上。
沉甸甸的。
重到我呼吸都不太順暢。
徹夜未眠。
19.
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天。
轉眼到了周一。
我準時趕到民政局。
迎面碰見站在門口，神色憔悴的顧易。
他黑沉的眸子盯了我許久後，咬牙切齒道：
「有孩子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平靜對上：「難道我說我有孩子，你就不離婚？不出軌？」
沒等我靠近，他下意識不敢看我眼睛。
我笑笑：「很顯然，你不會。顧易，所以你現在裝成這樣給誰看。」
過路的行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不想被人注視，我叫道：「快進去吧！別耽誤大家時間。」
我搶先一步走進大門，順手拿過他手裡的結婚證，一起交給工作人員。
看著顧易滿臉不舍，工作人員於心不忍。
「你們要不再慎重考慮一下。別做了讓自己抱憾終身的事……」
我打斷：「不用了。」
他不依不饒：「這麼就不用了，你們還年輕……」
「他出軌。」
我指了指蜷縮在門口，喘喘不安地注視這邊的女孩。
「那是他的出軌對象，他們等會要領證。」
話音剛落，工作人員閉上嘴，連連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也不囉嗦了，手腳麻利地蓋好章，遞了過來。
拿到離婚證的瞬間，我精神恍惚。
這麼快？
十幾分鐘的流程就結束了我們的感情。
我妥善放好離婚證，大步往外走。
沒走兩步，顧易又拽住我的手。
「那孩子你打算怎麼辦？」
「孩子？」我嗤笑一聲，「早就打掉了。」
20.
「打掉？！」
「什麼時候的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這個孩子明明也是我的！你憑什麼擅自做決定！憑什麼！」
他按住我的肩膀，歇斯底里地嘶吼，眼底猩紅一片。
我用力掰開他的手，掰不動。
靈光一現，我一腳踹在他身上。
「顧易，求求你要點臉吧！你不是想知道孩子怎麼沒的嗎？那我告訴你，那天在醫院，我看見你們了。」
顧易眼底的情緒仿佛被凍結。
震驚、不可置信……
各種複雜的情緒雜糅在眼底。
他呢喃：「怎麼可能？我明明……」
我淡淡道：「你明明很謹慎嗎？顧易，你知不知道那天我看見的時候有多傷心。」
那天的經歷瞬間浮現在腦海。
吃飯時，我突然感到反胃噁心。
在同事的提醒下，我難得請假去醫院。
剛開始我害怕得了重病，六神無主地打電話給顧易尋求幫助。
哪怕得知我可能得了重病，在電話那頭，顧易依舊不為所動，只是疲憊說公司忙，等他有空帶我來。
戀愛腦上身，我甚至沒有注意他那邊明顯不對勁的聲音。
體貼地讓他注意休息，一個人排隊、挂號。
在得知自己懷孕的一瞬間，我很高興。
因為我和顧易有孩子了。
我詳細地寫下注意事項，帶著檢查報告，想要給顧易一個驚喜。
可剛出門，就看見顧易他們。
他們背對著我。
顧易笑容幸福地摸著女孩的肚子，聲音驚喜。
「南南, 剛才孩子在踢我！」
「阿易，你是不是傻了？」女孩溫柔點點他的頭，「孩子一個月不到，怎麼可能踢你！你可別冤枉他, 小心他以後不和你好。」
顧易撓了撓頭, 害羞笑笑。
「寶寶，爸爸給你道歉。你千萬別鬧媽媽，讓媽媽舒服一點。」
後面說了什麼我沒聽。
更記不清了。
自始至終我沒敢過去質問。
失魂落魄地轉身走了幾步, 猛地回神, 胃裡一陣翻湧。
捂住嘴跑到衛生間吐了個乾淨。
21.
吐完, 對著洗手台我洗了洗臉。
大汗淋漓，面色蒼白, 滿臉憔悴。
算不上好看。
胃裡空蕩蕩的, 愁緒滿噹噹的。
我站在洗手台那，想了很久。
最終重新走進剛才的辦公室。
醫生不解，但瞥見我眼眶通紅, 語氣變得溫柔。
「怎麼了？怎麼突然想流產呢？」
我擦乾眼淚：「丈夫出軌了，小三懷孕了。我不想讓孩子出生在一個不完整的家庭。」
醫生憐惜地拍拍我的肩，輕聲安慰：「這也沒事, 你年紀小，以後會遇見正緣的。」
就這樣, 我簽了字。
當天下午就進了手術室。
推進手術室前, 剛好和顧易擦肩而過。
只要顧易有點心，餘光就能瞥見我。
可他沒有, 他全神貫注在女孩的肚子上, 期待著孩子的誕生。
我也死心了。
「對不起……」
他抱著頭，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可這有什麼用。
一切都發生了。
我沒有理會。
繞過他, 快步離開。
22.
再後來。
再次見面是灰濛濛的雨天。
淅淅瀝瀝的小雨點傾斜地下著，不一會我的衣服濕了一片。
「美女，要買點⽔果嗎？」
熟悉的聲⾳響起。
我下意識抬起傘，看像那。
是顧易。
短短几年不⻅，他的腰彎了, 意氣風發被頹廢取代。⾝上背著⼀個嚎嚎大哭的小孩。
看見是我，他想要遮擋⾃己。
可為時已晚。
我指了指攤位上的水果：「給我來點車厘子吧！」
他如夢初醒般遞給我⼀箱, 攥著手掌。
「這很甜的, 你可以嘗嘗。」
我沒嘗，打開手機：「多少錢？」
顧易連連擺手, 骨節分明的⼿變得腫大粗糙。
「不要錢，你拿去吃就好了。」
我沒聽，看了眼他背上小臉凍的皸裂的小孩。
付了一千。
拿好⻋厘子, 轉身離開。
「⽲⽲，你給多了！我找給你！」
顧易想追過來，可身上的孩⼦哭鬧不止, 攤位⽆人看守，別⽆他法，只能在那撕⼼裂肺地喊我。
我沒停下腳步。
身後的呼喊在雨聲中減弱, 最終消失。
我⼀直朝前⾛。
⾛著⾛著，雨停了, 天邊出現了絢麗的彩虹。
在行人的驚呼聲中，我關了傘，順著大家的視線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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