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宵夜洗碗時,
丈夫突然問:「如果我遇到喜歡的人,怎麼辦?」
我放下碗,洗了洗油膩的手。
開口:「如果你真喜歡,我們就離婚。」
聞言,他愕然地看著我。
1.
他沒開口,我也沒開口。
氣氛降到冰點。
沉默地洗著碗。
半響後,實在受不了令人窒息的氛圍,他半真半假開口。
「我剛才只是開玩笑,你別當真。」
可這明明不是玩笑。
我搖搖頭:「我也沒開玩笑。」
瞬間,他的臉陰沉下去。
像塊打翻的調色盤。
他的胸口氣的不斷起伏,極力想要保持平靜。
可洗碗的動作暴露出他此刻的憤怒。
油漬死死粘附在碗筷間,顧易渾然不知。
一味地朝著瀝水板上,以極快的速度堆疊碗筷。
我嘆嘆氣。
將所有碗筷重新放進水池。
「這些沒洗乾淨,我重新洗一遍。」
「哦!」
顧易如夢初醒般點點頭,和我換了位置。
正當我解決一個難以清洗的油污,顧易帶著探尋的口吻。
「禾禾,你剛才為什麼會說離婚?不過你放心,我真的沒出軌。」
「不信的話,你可以查我的手機。」
說著,顧易從衣兜里掏出手機,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我信你。」
我拒絕了。
我不想讓彼此為難。
2.
洗完碗筷,我們坐在沙發上,彼此依偎著,看起恐怖電影。
情節血腥恐怖。
每當關鍵時刻,顧易總是喜歡裝作害怕的模樣,緊緊把我摟在懷裡。
我很喜歡這種親密。
可今天我有些生理性反胃。
電影進行一半,溫馨氛圍正濃,電話響了。
顧易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側過身接起電話。
我裝作毫不察覺,卻下意識屏住呼吸。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女生的抽泣。
緊接著顧易站起身。
對著電話那頭失控大叫:「你在那裡等著我,我馬上過來。」
我開口問道:「誰打的電話?」
他的臉上露出罕見的慌張。
像是才意識到我的存在。
「你認識的,老李。他說今天客戶不好應對,讓我去處理一下。」
靈光一現的謊言讓他忘記了重要的事。
我掀起眼皮看向他。
昏暗的環境,螢幕光打在他的臉上,陰影處顯得晦暗不明。
「可老李不是住院嗎?我今天還去醫院慰問他了。」
謊言被拆穿,讓他的身體一僵。
他笑笑:「你不知道,我們公司好幾個姓李的,可能是我備註錯了。」
生搬硬套的藉口。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挽留:「那你去吧!」
顧易身子一僵,眸間閃過錯愕。
他似乎察覺到什麼,卻很快消失不見。
哪怕我知道他不可能留下,但過去我總會撒嬌挽留他。
可今天我沒有。
甚至在他找不出完美藉口,也放任他離開。
3.
顧易難得沉不住氣地問道。
「你今天怎麼不撒嬌讓我別離開了?」
我沉默片刻。
「沒用啊!我不想浪費精力了。」
顧易動作一頓。
似乎想緩和氣氛,開著玩笑。
「怎麼會沒用,你開口我想盡辦法也會留下。」
想盡辦法為我留下?
我不信。
可哪怕理智如何警告我,
我還是選擇順從內心的執念。
「那我求求你,你今晚別走吧!」
「今晚不行。」
哪怕早就知道答案。
我的心還是猛地一緊,緊到我難以呼吸。
我擺了擺手,佯裝洒脫:「你看這不沒用嗎?」
說著說著,我的聲音不受控地顫抖,情緒開始失控。
「顧易,我最近怎麼總感覺自己像小丑一樣。」
「明明完全不可能實現的事,我總是裝瘋賣傻,甚至自欺欺人找藉口。」
「我到底該怎麼做啊!」
我抬起頭,努力壓制眼淚。
可惜沒用。
眼淚奪眶而出,順著兩頰砸下,沙發上濡濕一片。
4.
「你最近怎麼變得這麼愛哭。」
顧易半蹲在我面前,細心為我擦拭眼淚。
碎發下的雙眸里是深沉的愛意。
我的心裡悶悶的。
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電話再一次響了。
顯然是催促。
礙於我瀕臨崩潰的情緒,顧易掛斷了。
電話那頭卻鍥而不捨打來第二個,第三個。
顧易繼續掛斷。
只不過動作間多了幾分停頓,時不時看向我,像是以表決心。
電話那頭終於歇了。
「禾禾……」
禾禾二字剛說出口,電話又響了。
不同的是鈴聲。
這次的鈴聲處處洋溢著青春和戀愛的氣息。
他歉意地張了張嘴,示意要接電話。
電話接通,安靜的客廳里迴蕩著年輕女生的威脅。
「顧易,你要是再不來,我就和別人在一起了。」
此話一出,顧易周圍氣場一冷。
手上擦眼淚的力道加大,直戳我的眼球。
我的眼淚控制不住直流。
我想要躲開,可身後是沙發。
無路可退,我只好開口祈求:「顧易,你別擦了!我眼睛好疼!」
他置若罔聞。
沉浸在和對面姑娘對峙的世界裡無法自拔。
「你看我過來收不收拾你!」
5.
劇烈的疼痛讓我睜不開眼,我試圖拍開他的手,可紋絲不動。
我大叫,可顧易依舊不為所動。
情急之下,我抬起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我說了,放開我。」
臉上火辣辣的疼痛,立刻讓他回過神。
「禾禾,你打我幹什麼?」
顧易的質問在看見我紅腫發紫的眼睛又咽回喉嚨。
臉色微變,蒼白解釋:「禾禾,我剛才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沒聽見你聲音。我現在給你拿冰塊。」
他急急忙忙起身,跑到冰箱裡拿來冰袋。
眼前一黑,冰袋放在眼周的瞬間,疼痛得到緩解。
顧易突然開口:「禾禾,你自己拿下冰袋。」
我點頭,接過他手中的冰袋。
停頓許久,他滯澀道:「她一個小姑娘在外面喝酒不安全,我把她送回家。」
我想挽留:「必須去嗎?」
他遲疑地點頭:「必須去。」
我別開頭,不想看他:「那你去吧!」
似乎沒想到我這麼乾脆。
和剛才宛若兩人。
顧易怔住。
反應過來,唯恐我後悔,踩著掉落在地上的毯子頭也不回地跑出家門。
砰的一聲。
門關上了。
客廳又陷入死寂。
電影還在放著,明明是沒看過的劇情,此刻也變得乏味無比。
我抬起手剛準備關掉。
顧易的簡訊來了。
【禾禾,你放心,我今天晚上一定早點回來。】
【愛你愛你!】
顧易發了很多肉麻的話,像是補償,像是安慰。
我一條沒回。
將手機放在一旁,裹緊身上的被子。
這個冬天是挺冷的。
6.
分針走到了頂點。
第二天到了。
顧易還是沒回來。
他又騙我。
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掀開毯子,腿腳發麻地走進臥室。
內心的痛苦和身體的虛弱,讓我躺在床上立刻昏睡了過去。
再睜眼。
顧易站在床邊,凝視著我。
見我睜眼,急忙解釋:「禾禾,對不起!我明明打算好昨天晚上就回來,後面我一看時間那麼晚了,我不想吵到你休息,我就想著今天早上回來。」
很好的理由。
我甚至有了給他鼓掌的衝動。
如果不是他臉頰上示威的口紅印。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誰都會感嘆我有一個多麼體貼人的丈夫。
我嗯了一聲,不想看他,又躺了下去。
「你別生氣……」
見我抗拒,顧易解釋的話落到半空,疑惑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許久。
可最終,他還是沒問出口。
後退幾步關上臥室的門。
「禾禾,你在家好好休息。」
「快到時間了,我得去公司上班了。」
可今天不是結婚紀念日嗎?
直到顧易走出門,我也沒把話說出口。
7.
我悄悄跟了上去。
顧易的路線和公司的方向一南一北。
很明顯,他又在騙我。
酸澀感瞬間漫上舌尖。
我舔了舔下唇,血腥味讓我回過神。
心裡的不甘順著脊背蔓延全身。
到了目的地,顧易下了車。
或許是看見喜歡的人,謹慎的他第一次大意。
只要下車時,偏過頭。
就可以看見對面半開車窗的我。
可他沒有。
他目不斜視地朝著那個女孩跑去。
像個愣頭青。
女孩和上次見到有些不同。
上次她面色青紫,嘴唇發白,像朵凋謝在即的玫瑰。
而此刻,她面色紅潤,渾身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她笑語盈盈地抱起顧易的胳膊,聲音嬌俏帶著些蠻橫。
「你今天怎麼來的這麼晚?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顧易摟住她的腰,颳了刮她的鼻子。
好聲好氣哄道:「怎麼可能!我最愛你了,怎麼可能喜歡別人。」
顧易不自覺放軟的語調順著風傳到我的耳朵,
我不由得恍惚。
之前他對我也這樣。
腦子亂成一片。
我甚至聽不懂他們後面的對話。
但兩人時不時傳來的笑聲,也表現出他們很開心。
我像個偷窺狂注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步步緊跟著他們。
8.
直到他們進了屋。
我才分出心神觀察周圍的景物。
熟悉的一花一草映入眼帘,我才猛地驚覺。
這好像是我們的婚房。
但後面考慮到上班通勤問題,我們才換了住所。
冰冷的寒意瞬間衝上頭頂。
眼前陣陣發黑。
所以,現在婚房變成他們私會的老宅?
手抖,心慌,憤怒席捲。
我幾乎握不住手機。
但我得忍。
我深吸一口氣,打了電話,要到房子裡監控錄像的備份,順帶要了房門鑰匙。
我想要拿著監控錄像去質問,
但我不敢,
我甚至沒臉沒皮,想為顧易找藉口。

或許是他親戚,或許是他善良。
我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小心打開門。
木愣愣地坐在沙發上,沒出息地幻想他們出來給我一個解釋。
什麼樣的解釋都可以。
只要他們說,我就信。
可並沒有。
整整一上午,兩人再也沒有從屋裡出來,y 扉聲音不斷地傳入耳朵。
9.
終於,隨著門鈴聲響起,他們結束了。
客廳沒點燈,視線昏暗。
顧易松垮著上衣從臥室走出來,到門口拿起外賣。
許是光線的原因,或者是他累了。
全程他沒有注意到沙發上的我。
直到他睡眼惺忪地走到沙發,想要坐下。
看見我的瞬間,他愣住了。
回過神,他皺起眉,抿著唇。
「你怎麼在這?你什麼時候來的?」
他聲音沒了往日的清冷,沙啞無比。
看的出剛才的激烈程度了。
我沒說話。
燈打開了,客廳通亮一片。
房間裡所有陳設品都煥然一新,
少了我和顧易居住的物件,
多了些我陌生的東西。
「阿易,你怎麼站在這不動?」
女孩走了過來,看見我的瞬間,表情變得惶恐。
可還是固執地站在顧易面前。
挺直後背,紅著眼道歉。
「林禾小姐,你不要怪阿易,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糾纏阿易,你要是真生氣,就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