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是這家保姆林阿姨的辯護律師。」
原來他當了律師,仔細想想,好像沒有比這更適合他的職業了。
他簡明地為我解釋了裡面發生的一切。
沈孝全的保姆林阿姨通過律師事務所的公益渠道求助,聲稱差點被僱主侵犯。
而現在,僱主拒不認帳,還要求林阿姨賠償他精神損失費。
季連城側臉凌厲,顯然是為此動怒。
繼而看向我:
「那個賀明是你……丈夫?」
「准前夫。」
他微微怔愣,喉結隨著吞咽滾動:
「那我——」
「喻里,誰讓你下車的?」
賀明走向我,皺眉看了眼季連城:
「你認識他?」
見我點頭,他輕嗤。
「你知不知道他要將沈叔叔告上法庭?現在的律師真是毫無底線,連訛人這種活都接。」
季連城又恢復了初見的沉穩。
他對我點點頭,先一步趕往內間正在哭泣的林阿姨身邊。
我跟在身後慢慢走,被賀明拉住。
「你不信我?」
「我為什麼要信你?我可以自己判斷真相。」
賀明揚眉:
「沈叔叔不過是年紀大了,不小心摔倒,正巧趴在保姆身上而已,卻反過來被一個小保姆用那種理由要挾,真當僱主是好拿捏的!」
他總是這樣,永遠是精緻利己的上位者思路。
我已經走進屋裡。
衣著樸素且眼含怒氣的林阿姨,和另一邊養尊處優、鼻孔朝天的沈孝全。
我天然親近林阿姨。
我拉著她的手,試圖給她力量。
「喻里,你搞什麼?為什麼要接觸那種人?」
我躲開他。
季連城立即擋在我和林阿姨身前:
「賀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
「怎麼?我說的有錯嗎?她就是一個想訛詐僱主的小保姆,到底是鄉下來的,為了點蠅頭小利連名節都不顧了。」
「看來我們話不投機,畢竟律師是憑藉事實和證據,而非做夢。」
賀明不滿自己的妻子躲在別的男人身後。
當即給門口的保鏢打電話:
「進來把夫人帶回去。」
季連城也分毫不讓。
「賀先生,在我這裡,你不能非法拘禁任何人。」
8
賀明伸手:
「我們的家事沒必要讓外人插手,跟我回家。」
「他不是外人。」
我拽了拽季連城的衣袖:
「我可以請你幫我打離婚官司嗎?或者請你專業對口的同事?」
他的嘴角微揚。
「我會全力以赴。」
繼而看向賀明:
「賀先生,請尊重我當事人的離婚意願。」
賀明眼中閃過輕蔑:
「我們並沒有離婚,她仍然是我的老婆。」
「是嗎?」季連城頷首,「我會儘快為她安排全省最好的離婚律師。需要為賀先生也介紹一位嗎?」
身後的沈孝全不耐煩地湊上來:
「今天不是要解決我的麻煩嗎?小賀你趕緊幫我啊。如果這小保姆拿不出賠償金,就把她送進去好了。」
賀明應聲:
「沈叔叔,您放心,我一定會讓這種壞女人付出代價。」
林阿姨瑟縮在我身後:
「姑娘求求你幫幫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有錢人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嗎?」
我回握她,也攔住準備來抓林阿姨的保鏢們。
「賀明,我們按法規辦事,你當自己是土匪嗎?」
賀明嘆息:
「你非要跟沈叔叔過不去嗎?你明知道他是沈詞的爸爸,人家是書香世家,怎麼能被人那樣汙衊?」
他緊盯著我:
「還是你在吃醋?你介意沈詞已經到不分是非的地步了嗎?」
「少給自己貼金,我只站在公道正義這邊。」
「我會把林阿姨帶走,和季連城一起調查真相。如果林阿姨說的是真的,我絕不放過沈孝全。」
賀明譏諷道:
「若沈叔叔才是受害者呢?」
我不予理睬,認真回望林阿姨:
「我只看真相,也希望你對得起真相。」
我挽著林阿姨,在季連城的側身相護中走出沈家。
「小賀,你怎麼能放她走啊?她會敗壞我名聲的!」
沈孝全著急起來。
「放心,沈叔叔,假的就是假的,有我在,她會付出應有的代價。」
賀明說這話時,眼睛始終看向那個背影。
他今天沒能把她帶回家。
這說明不了什麼。
不過是女人家鬧脾氣罷了。
無論如何,喻里一定會回到他身邊。
9
我將林阿姨帶回我名下的房產。
進了臥室。
一回頭,林阿姨竟在脫衣服。
「您這是做什麼,快停下!」
「不,我要向你證明我的清白!」
我瞄見那些傷。
「沈孝全打你了?」
「還不止。」林阿姨眼淚流下來:「他威脅我說不陪床就滾回鄉下去,我求他,他就打我。」
林阿姨指著身上的傷:
「他把我按在地上打,打著打著又去解自己褲子……」
「他得逞了?」我心提起來。
林阿姨抿緊嘴。
搖搖頭,又點點頭。
「到底……得逞沒有?」
「他沒進去,我以死相逼,他不敢,但是他……」
林阿姨掀開褲腰,裡面是可疑的白膿。
「我使勁擦,後來又想到人家說的啥,要留證據。我就不敢擦了,姑娘,你別嫌棄我。」
「這個畜生!!」
我哪裡會嫌棄,髒的明明是那個沈孝全。
在那種屈辱的時候,不知林阿姨是怎樣拚命才護住自己。
我必須為她討一個公道。
我讓林阿姨穿上衣服,再次打開臥室門。
「怎麼回事?」
守在門外的季連城關切地看過來。
「現在出發,去保留證據,去驗傷!」
正因為賀明沒把林阿姨放在眼裡,我們才能掌握有利證據。
沈孝全躺在家裡洋洋得意時。
季連城已經做好開庭準備。
林阿姨以原告身份起訴沈孝全的同時,我的離婚律師也為我擬好離婚協議。
這份協議將我的利益最大化。
如果賀明不同意簽訂。
我也不介意法庭見。
從律師事務所離開時,季連城堅持要送我回家。
「每次都勞煩你這位大律師,我都不好意思了。」
「或許相處時間更久一些,你會發覺我才是厚臉皮的那個人。」
我們說笑著,在樓下看到了賀明。
他大步衝過來,風衣都跟著翻飛。
「他憑什麼送你回家,你可是我老婆。」
「前妻。」
我厭倦跟他拉扯。
賀明不依不饒:
「怎麼還在鬧脾氣?聽說你還幫那個保姆掏了律師費?」
「我的錢怎麼用,輪不到你來管吧。」
賀明的事務所雖然有公益渠道,但是經過審查,林阿姨的資質並不十分符合。
眼下儘快解決才是首要。
這一次,是我拜託季連城給我幫助林阿姨的機會。
或許,也是一個跟飽含沈詞的過去徹底分割的機會。
賀明一副語重心長:
「喻里,你胡鬧也要有個限度。一個鄉下人為了賺錢還不是什麼謊都敢撒!」
「誰跟你胡鬧了?」
我順勢將包里的離婚協議書遞出去:
「我希望你儘快簽訂,還是你要等沈孝全身敗名裂,然後才有心情再登上被告席?」
賀明手指攥緊那份協議:
「你威脅我?」
「我是在用事實說話。或者我們來打個賭?如果沈孝全敗訴,你自願簽署離婚協議給我。」
賀明臉色鐵青:
「沈叔叔不可能敗訴,他根本沒有做錯事。我只會贏得賭注,到時候,你要乖乖回到我身邊。」
我聳肩:
「看來你的沈叔叔經常對你撒謊,那法庭上見咯。」
賀明擋住去路。
「你不請我上去坐坐嗎?我們已經好多天沒有在家裡見了。」
「這是我家,我沒興趣邀請你。讓開!」
越過他,我快步離開。
身後季連城緊跟,被賀明擋住。
「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上樓?」
季連城眼中同樣閃過冷光:
「不巧,我是林阿姨的律師,你是想武力干預律師和當事人的見面嗎?這手段對沈孝全很不利吧?」
季連城寬肩上前,狠厲地撞開賀明。
繼而頷首,露出疏離客套的笑:
「借過,喻里在等我。」
10
法院開庭那天。
沈孝全還想在賀明的庇佑下侃侃而談。
「我們文化人怎麼會做那種事?一個小保姆,看了幾部電視劇就學會了些腌臢手段,我是絕不可能向她屈服的!我要求她賠償我精神損失費,還要告她欺詐、威脅恐嚇我!」
賀明和我一樣坐在旁聽席,一派穩操勝券的從容。
真礙眼。
直到——在拿出的米青液化驗結果面前,沈孝全再也沒法扮無辜。
他漲紅著脖子:
「我是被勾引的,這個臭保姆就是靠這個一直威脅我要錢,我才是受害者啊!」
季連城迅速擺出第二份證據——驗傷報告。
旁聽席一片譁然,對沈孝全紛紛怒目。
在高知學者的偽善被撕開後。
內里的狼藉簡直令人髮指。
季連城不疾不徐,又擺出新的證據——
——由保姆中介提供的,沈孝全逐一挑剔保姆相貌,直到選中林阿姨的聊天記錄。
——由沈孝全前同事提供的,沈孝全曾在酒後當眾說下「要把家裡那個好欺負的小保姆狠狠辦了」。
……
一份證詞或許力薄。
當證人接二連三地站起,正義的力量便格外耀眼。
沈孝全徹底頹敗,他捂著臉,仍不死心地當眾吆喝:
「小賀,你趕緊想辦法啊!」
「你答應過沈詞要照顧好叔叔的,你可不能失約!」
一旁的賀明早已臉色陰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