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麼,淮之哥沒跟你說嗎?」
兩年前,得知蔣淮之在德國出差,我專門去見了他。
心理醫生說和過去釋懷,才能從心底放過自己。
不管蔣淮之信不信,我一股腦兒地將當年發生的事告訴他。
說出來以後,心裡果然舒服多了。
我準備走,蔣淮之攔住了我。
「可你明明考了狀元,為什麼不來找我?」
「像今天這樣,把所有的事說清,我會相信你的。」
「可我等了你 2 年,你再也沒有出現。」
我慘笑。
我是高考狀元啊。
事發後,我無視了同學們投來的異樣目光,不再執著於我媽到底在我的朋友圈發了什麼,忍著難受強逼自己無視我媽的抱怨和比較,拼了整整一年。
拼到我臉上長滿了痘痘,拼到我頭髮一把一把地掉,拼到那年我重了 20 斤胖得不像樣。
我用學習麻痹自己,所幸,我的努力得到了回報。
復讀高考,我考了全省第八。
是那一年的市狀元。
清大提前預定好了我,我們甚至簽了合約。
我不再害怕我媽拿生活費限制我,只等收到錄取通知書,我就能逃離他們到一個誰都不認識我的城市。
而填報志願的帳號,我編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密碼,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實在是怕了。
我不能讓任何意外發生。
我的嚴防死守,意外確實沒有發生。
可我媽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去北京。
她說:「綿綿和淮之剛在一起,你要是過去了,他們會吵架的。」
「他們兩個歷經千辛萬苦才在一起,你不要去破壞他們好嗎?」
「媽媽都是為了你好,我不想自己的女兒成為小三。」
我慘笑:「媽,我是去讀書的,不是去談戀愛的。」
「而且,我選了清大,沒有選京大。」
「我可以寫下保證書,保證不見蔣淮之,媽,你還有什麼條件我都能寫下來,求求你讓我去讀書吧。」
我說了這麼多,我媽一句都沒聽進去,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念叨:
「你這是要我死嗎?」
「把我逼死了你就滿意了?」
「周諾,你就這麼缺男人嗎?非要去北京找男人。」
「男人和你媽,你選一個。」
「你要是去北京,我今天就從這裡跳下去,讓你這輩子都背上人命!」
我不能理解。
為什麼啊。
我就這麼不重要嗎?
就算是陌生人,看到我考上狀元也會祝福我。
而我媽,為了不讓我去北京,用命威脅我。
「媽,你不想讓我去北京,為什麼不能在我簽協議之前說呢?」
「我和清大簽了協議,除了那,我哪都去不了。」
我媽跪在地上抹著眼淚,委屈道:「我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你簽了協議就不能去其他學校了。」
「明年我就知道了,明年,媽媽一定不會逼你,好嗎?」
「媽媽也給你寫承諾書,媽媽答應你明年只要你不去北京,去哪裡都可以。」
其實,我怎麼會不明白呢。
如果在我簽協議之前說,我媽就拿不到學校給的 20 萬獎勵。
獎勵拿到手了,她用自己威脅我。
我想過偷偷拿了錄取通知書去報到。
可我媽在報到前一天坐在天台上開直播。
「女兒你快回來吧。」
「媽媽不允許你去當小三,不允許你去插足別人。」
「我從小把你拉扯大,把你教育成這樣,是我的失敗。」
「這次,媽媽求求你能醒悟,不要當人人唾棄的第三者了。」
她對著鏡頭求助,還專門@了清大的官方帳號。
「如果你們能找到我女兒,告訴她,媽媽願意等她回心轉意,媽媽願意用生命換她清醒。」
「人的道德觀應該排在愛情之上,否則人人都像她這樣,社會就亂套了。」
「周諾,回來吧,媽媽等著你!」
我是在火車上被人認出來,帶到了警察局。
直播熱度很高。
我被重新送到我媽跟前,被所有人逼著認錯。
我一遍一遍無措地說著自己只是去讀書的。
那個所謂要插足的對象,我們已經快一年沒有聯繫了。
我在清大,他在京大,我只是想去讀書而已。
可沒有人相信。
他們更願意相信一個連自己命都不在乎也要喚回女兒心的媽媽。
他們更同情一個弱者。
母愛很偉大。
但我的媽媽,卻想毀了我。
後面的事完全按照我媽預想的發生。
我被學校予以警告,並啟動了調查程序。
當初我媽用我帳號在朋友圈發的那些照片,成了最好的證據。
我還沒入學就被開除,徹底社死時,收到了趙綿綿的挑釁:
【周諾,你成績好又怎麼樣呢?還不只是個高中學歷。】
【就算你明年再復讀,我還有辦法不讓你上大學,你啊,這輩子只能是個高中生。】
【姐,姑姑就是喜歡我對我好,你能拿我怎麼辦呢?】
【我就是要搶走你的一切,你能怎麼辦呢?】
我沒辦法。
那是我媽,我再恨她也不能怎麼樣。
我只能逃離他們,我要出國,離他們越遠越好。
可我媽又不同意。
她嫌出國學費太貴,性價比不高。
那時我快被逼瘋了,主動變成了我媽口中的那個人:
「媽,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到北京找蔣淮之。」
「聽說趙綿綿表白成功了,不知道我的出現會不會讓他們的感情破裂。」
「你不是說男人最喜歡我這張臉了嗎?我現在又豁得出去,蔣淮之應該更喜歡了。」
「反正我已經這樣了,總不能比現在更差吧?」
原來,自己放棄自己後,我媽也會害怕。
她答應了我出國留學的請求,卻在我出國的第一個月斷了我的生活費和學費。
我在國外五年,她從來沒問過我過得怎麼樣。
我一回來,她要我跟趙綿綿道歉祝福,怎麼可能。
4
「周諾,你怎麼這麼賤?」
「在國外亂來也就算了,為什麼要回國來插足我們?」
趙綿綿尖叫聲剛落下,陸陸續續就有親戚進了包廂。
趙綿綿看到他們,紅了眼,噗通一聲跪在我面前:「姐,算我求你了。」
「你能不能行行好,看在我肚子裡還有孩子的份上,不要插足我家?」
蔣淮之把趙綿綿摟在懷裡,看向我的眼裡滿是失望:
「她懷孕了,情緒起伏有些大,你非要跟一個孕婦過不去嗎?」
「周諾,我們都過去了,你能不能別刺激她?」
「綿綿她對我挺好的。」
「我不會因為你拋棄她們母子的。」
蔣淮之以為我是因為他針對趙綿綿。
趙綿綿感動地窩在蔣淮之懷裡哭:「老公,有你這句話,我這輩子就都值得了。」
「老公,咱們走吧,我不要她的道歉了。」
「咱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說著,她擦乾眼淚倔強地看著我媽:
「姑姑,算了,姐姐這輩子都不會覺得自己有錯。」
「她的道歉,我不求了。」
「你放心吧,就算姐姐這樣,我也會給你養老的!」
我媽感動地抹了把眼淚,再次威脅:「周諾,趕緊道歉。」
「我想你也不想再經歷一次五年前的事了吧?」
「以前你還能逃到國外去,現在網絡這麼發達,你要是壞了名聲,在時尚圈子裡恐怕也混不下去吧?」
聽到我媽這話,我笑了。
原來,我媽的招數已經用光了。
所以這次她只能故技重施。
可惜了,我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能被所有人欺負的周諾了。
趙綿綿假裝要走,我媽極力挽留,甚至想拉著剛到的親戚對我破口大罵:
「20 多年養了個白眼狼,現在又來討債了。」
「我命苦啊,今天還請了大家給她辦接風宴,結果她想插足別人的家庭。」
「這麼多年不回來,一回來就鬧事。這些年還好有綿綿在陪陪我,否則我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
她抬頭看我,憤憤不平。
等著親戚們幫她一起譴責我。
可平日裡和她同仇敵愾的親戚沒有吱聲。
一向和我媽關係最好的小姨,上前勸著:
「姐,我看小諾也不是這樣的人,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她難得回來,你怎麼還叫綿綿?這不是故意找事嗎?」
「綿綿,要不你和淮之先回去,畢竟這是給你姐辦的接風宴。」
「當年的事到底是你不對,你姐不願意見到你也是正常的。」
我媽猛地甩開小姨的手,滿臉不可思議:
「趙倩,你在說什麼?」
「要走也是周諾走,你憑什麼趕走綿綿?」
「小弟,你來評評理。」
「綿綿懷著孕呢,周諾這又是讓她下跪,又是鬧事。」
「和五年前一樣,無理取鬧!」
小舅被點到連忙回答:「姐,你這偏心偏得我都看不下去了。」
「明明是綿綿自己跪下的,關周諾什麼事?」
「再說了,五年前綿綿刪了周諾高考志願就沒有錯嗎?放現在,這樣的行為是要去坐牢的。」
我媽震驚地看著親戚們,趙綿綿的臉色也一點點地白了下去。
她們似乎才意識到五年能改變很多事。
5
大四那年,我被著名設計師格蕾絲手收作關門弟子。
一年時間,已經足夠我賺些錢收買那些落魄的親戚們了。
放開心結談何容易,我曾經一直自我懷疑。
直到小姨的女兒想要出國留學來諮詢我時,同我認認真真地說了句對不起。
我才意識到,其實我媽並不是那麼堅不可摧的。
於是,我不經意地在朋友圈曬曬我在國外的生活,僅親戚可見。
時尚圈的紙醉金迷就是這麼唬人,不多久,親戚們就都找了上來。
大學畢業,我進入 H 集團工作,他們和我道歉也變得水到渠成了起來。
甚至於我的大舅,趙綿綿的父親,也站在了我這邊。
「綿綿有什麼錯?」
「你們都被周諾這個賤人收買了!」
「她給了你們多少錢?」
「誰知道那些錢來路到底正不正!」
「國外那麼亂,誰知道她那些錢怎麼來的。」
沒人回應我媽的歇斯底里。
她回頭惡狠狠地盯著蔣淮之:
「淮之,綿綿是你老婆,你眼睜睜看她被這麼多人欺負嗎?」
「她肚子裡懷的可是你的孩子,你不能被那賤人迷惑了。」
再聽到我媽喊我賤人,我內心毫無波瀾。
我從包里拿出一份資料,遞向蔣淮之。
他沒有接,開口拒絕:
「周諾,我們已經不可能了。」
「我既然當初娶了綿綿,就會好好守護我們的小家。」
趙綿綿的臉色總算是緩和了一些。
她窩在蔣淮之懷裡,得意地沖我挑眉。
我笑笑,問道:「蔣淮之,難道你不想知道,當初是誰惡意舉報你,害你沒辦法讀研的嗎?」
蔣淮之撤回的手一頓,不可思議地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