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得知我從國外回來,我媽專門叫我回家吃個團圓飯。
開席前,她特意叮囑我:
「幫你叫了一大家子替你接風,你可別再像五年前那樣胡鬧了。」
五年前,趙綿綿刪了我所有高考志願,害我無書可讀只能復讀。
我在我媽給她辦的升學宴上大鬧一場,卻被當作無理取鬧趕出了家門。
沒有人知道,這五年我是怎麼過來的。
見我不回答,我媽繼續吩咐: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從來沒正式跟綿綿道歉。」
「趁今天人齊,你好好道個歉,一家人總要和解。」
1
我沒有接話,抬頭看向窗外。
這幾年獨自在國外,我已經不似從前那般非要爭個對錯。
再說,這團圓飯,不是我要來吃的。
我沒有反駁,我媽滿意地點點頭,得寸進尺:
「除了道歉,還要說句祝福。」
「綿綿和淮之結婚的時候你沒來,這句祝福終究是欠著的。」
「你也別怪媽撮合他們。」
「當年你做的那些事,讓淮之傷透了心。」
「要不是有綿綿在一旁安慰,咱們兩家的情分就要因為你丟了。」
「這麼說,你還該謝謝綿綿。」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謝謝她插足我和蔣淮之,小三上位嗎?」
「媽,你還是像以前一樣,這麼會顛倒黑白。」
我媽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她皺眉看著我,不滿地質問:
「周諾,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什麼叫小三上位?」
「綿綿和淮之是彼此的初戀,只要你不破壞他們,他們就是最讓人羨慕的模範夫妻。」
「彼此初戀?」
聲音里的顫抖還是出賣了我內心的不平靜。
「高中畢業,因為蔣淮之要和我表白,你可是親手給你女兒下了重量安眠藥。」
「我差點醒不過來,你不會忘了吧?」
我媽尷尬地瞥開眼,打著哈哈:「都多少年過去了,怎麼還提?諾諾,你這也太記仇了。」
「反正你今天就按我說的,道個歉,再祝他們幸福,這餐團圓飯也就圓滿了。」
我提起包,對我媽不再存有任何幻想:「我是真蠢,還真以為你要給我接風。」
「鴻門宴我就不吃了。」
我轉身就走,我媽拉住我的衣服,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那是你表妹,跟你媽一個姓的表妹,你就這麼絕情嗎?」
「整整五年,你沒有回來,你知道他們是怎麼說媽媽的嗎?」
「今天,我就是讓那些人看看,我把家經營得很好,女兒和侄女都相處得很融洽。」
「諾諾,就當是為了媽媽,你給妹妹道個歉,跟妹妹妹夫說句新婚快樂,又能怎麼樣呢?」
五年了,我媽還是沒有一點變化。
永遠委屈地說出最扎我心的話,永遠讓我為了她讓一讓趙綿綿。
我回身握住她的手,惡趣味地挑眉:
「行。」
「為了你,我可以留下。」
「不過,媽,你就不怕我勾引你的寶貝外甥女婿?」
「你不是說,男人都喜歡我這張臉嗎?」
2
話音未落,我媽的巴掌已經甩過來了。
我抬手擋住,譏笑:「不是你讓我留下的嗎?」
「怎麼又惱羞成怒要打我?」
「是被我說中心事害怕了嗎?」
「媽,你想證明什麼呢?」
「證明趙綿綿這麼平庸,也能把我喜歡的人搶走?」
「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腦子裡怎麼還是只有男人?」
復讀那年,我媽禁止我和蔣淮之聯繫。
她說和前途相比,男人根本不算什麼。
只不過一年而已,到時候和蔣淮之考到一所學校,我們的未來依然那樣光明。
我信了她的話,上交了手機,潛心學習。
我的分數離清北就差幾分,如果再努力一年能考上清北未嘗不可。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媽會拿我的手機,借著我的口吻發那些不堪的照片。
後來我才知道,是趙綿綿 P 的圖。
她跟我媽抱怨蔣淮之一直不接受她。
【姑姑,諾諾姐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跟我搶蔣淮之。】
【蔣淮之現在都願意和我單獨出去吃飯了,都怪姐姐橫插在我們中間,他才不願意接受我。】
【姑姑,你最好了,你幫幫我吧。】
【蔣淮之是京大的學生,一定不會喜歡不三不四的女人,只要在諾諾姐朋友圈發了這些照片……】
趙綿綿告訴我真相時並沒有截掉她的話。
可我媽看到照片,沒有一絲猶豫。
一個好字,差點毀了我。
朋友圈的那些照片,不是只有蔣淮之能看到。
那段時間,總有人對我指指點點。
原本和我要好的同學也漸漸遠離我,甚至有人罵我「婊子」。
後來,莫名其妙學校里很多男生來問我賣多少錢,放學也會有不認識的人攔住我。
那些日子我過得戰戰兢兢,和我媽說過自己的境遇。
她罵了我一頓,讓我好好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再後來,事情鬧到了班主任那。
她和我好好地談了一次,要我好好讀書,前途比這種短暫的燈紅酒綠更重要。
那時我才知道,我的朋友圈是這樣的精彩。
「我」穿著各種暴露的衣服,夜夜笙歌。
身邊不停地換著各種男人,被他們摟著拍各種親密的照片。
蔣淮之私信找過我。
他勸我,就算不接受他也不要墮落。
我媽用我的口吻回覆:【想睡我嗎?只要你回來,我就免費陪你睡。】
【別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你和我在一起不就是喜歡我漂亮,想睡我嗎?】
【你們男人啊,都一樣。】
她把趙綿綿 P 的圖盡數發給蔣淮之。
直到蔣淮之勸不下去失望至極,不再回我,我媽才滿意地截圖給趙綿綿。
我看著手機里不堪的種種,渾身發抖地問我媽:「為什麼?」
「媽,你為什麼要這麼說我?」
「你就完全沒想過我的未來嗎?」
「你可以刪了蔣淮之,可以拒絕他,為什麼要這樣說?」
我淚流滿面,看著一臉冷漠的我媽,心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我的親生母親才會這樣對我。
心中濃濃的壓抑和鬱悶揮之不去。
我忍住顫抖,哽咽地質問:「媽,我到底是不是你的親生女兒?」
「有時候我真的懷疑,到底我和趙綿綿誰才是你的女兒!」
提到趙綿綿,我媽的表情變了。
她揚起手給了我重重的一耳光:「周諾,你自己不檢點,提你妹妹幹什麼?」
「我供你吃喝供你復讀,你怎麼對我的?」
「在朋友圈發這種東西?」
她不承認那些是她做的。
她把所有的罪名都安在了我的頭上。
「你跟你爸一樣,是個賤人!」
「你不就仗著自己這張臉,到處勾引人嗎?」
她衝到學校找到班主任,要給我辦退學。
「這種小孩我真的沒法教了。」
「我以為她天天在好好學習,可她呢?天天去幹這種事。」
「老師,退學吧,我這老臉實在丟不起。」
我媽鐵了心要給我辦退學。
即使班主任跟她解釋我的成績一直是全校第一,也沒用。
她當著整個辦公室的老師說我作弊,說我行為不檢點,說我水性楊花,跟我爸一樣是個爛人。
我看著老師們同情的目光,看著班主任無奈又可惜地勸說,看著大家拉住我媽,她卻像瘋了一樣一定要我退學。
腦袋裡的那根弦似乎崩斷了。
我拿出一本本習題,鋪滿班主任的桌子,一點點說著自己的完成時間。
再拿出課本和課堂筆記,一頁頁翻開,即使一開始沒有人看我,我也慢慢地講著裡面的知識點。
到後來,整個辦公室只有我的聲音。
我不知道是自己瘋了還是我媽發完瘋了。
整整一個小時,我講得聲音沙啞,再抬頭,看向班主任紅著眼眶拿著我的筆記一頁一頁小心翼翼地翻過。
「周諾媽媽,我相信周諾不是那樣的孩子。」
「她有多用功,我們所有人都看到了,您再給她一次機會好嗎?」
我媽冷笑著甩開老師的手,撕爛了我所有的筆記,依然不鬆口。
直到聽到,考上清北的復讀生有 20 萬獎金時,我媽才停止手上的動作。
可她沒有把手機還給我。
我知道,她害怕我去找蔣淮之說清楚。
我沒想到,今天我媽居然敢讓他來。
她不怕了嗎?
「綿綿都懷孕 5 個月了,不是你這種人能插足的。」
我媽瞬間眼神清明,眸光里閃著自信。
哦,原來是懷孕了。
我說她們怎麼敢。
這時,包廂門被人推開。
趙綿綿一身高級羊絨大衣,完全沒了當年來我家時的窘迫。
她變得不一樣了。
我媽自己沒有得到的,終究在趙綿綿身上得到了彌補。
趙綿綿親昵地上前挽住我媽的手:
「姑姑,沒必要這麼興師動眾啦。」
「我才沒有那么小氣呢,我早就原諒諾諾姐了。」
「老公,你怎麼不跟諾諾姐打招呼呀?」
「你們小時候不是很要好的麼?」
她上下打量著我,咧嘴笑著:
「你不會還在嫌諾諾姐髒吧?」
「誰都有年輕的時候,那些事都過去了,現在諾諾姐可是知名設計師呢。」
嘴上這麼說,趙綿綿還是擋在我和蔣淮之中間,不讓他看到我。
「我聽說國外挺亂的,姐姐這幾年找了幾個男朋友啊?」
「外國人是不是和咱們中國人不一樣啊?你,不會已經流過好幾個了吧?」
「哎呀,我就是道聽途說關心你,姐姐,你不會怪我吧。」
「畢竟我從小都規規矩矩的,不像你玩得這麼花。」
好拙劣。
偏偏,我媽喜歡應和她:「綿綿,別聽那些了。」
「不是什麼好事,你姐從高中就那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肚子裡還懷著寶寶呢,可不能讓寶寶聽到這些。」
我媽似有若無的暗示,仿佛坐實了趙綿綿的那些話。
我沒理她們,轉身衝著蔣淮之笑:
「兩年不見,淮之哥好像變胖了。」
3
對付她們有什麼意思,當然要從她們最在乎的人下手。
我本不準備找他們的。
這麼多年過去,一直執迷於過去只會讓自己走不出來。
可是她們自己上來找虐。
我當然也不會那麼大度,放過他們。
聽到我的話,趙綿綿瞬間臉色煞白。
她扶著肚子擋在我和蔣淮之中間,聲音尖銳:「兩年?」
「你們什麼時候見過?」
「你不是把周諾拉黑了嗎?」
「你一邊和我談戀愛,一邊又去找周諾了?」
趙綿綿高傲的面具只維持了不到一分鐘。
被一句兩年,徹底撕碎。
原來他們兩個之間這麼脆弱。
我刻意用溫柔的嗓音解釋著:「我們兩年前在德國偶遇,一起喝了一杯咖啡。」

「我解釋清了當年的那些事,我們之間已經沒有誤會了。」
「怎麼,淮之哥沒跟你說嗎?」
兩年前,得知蔣淮之在德國出差,我專門去見了他。
心理醫生說和過去釋懷,才能從心底放過自己。
不管蔣淮之信不信,我一股腦兒地將當年發生的事告訴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