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0 歲的我把假牙泡進酒杯讓男模喝。
他接過酒杯時神色倨傲,我友善提醒:「帥哥,記得全悶了。」
後面他紅著眼把我堵住。
「奶奶,假牙我能吞,您能別再點別人了嗎?」
我拍拍他肩膀:「年輕人,現在知道錢難賺屎難吃了吧。」
他卻掏出一份 DNA 報告:「道理都懂,但奶奶,您先看這個。」
我低頭,一行字赫然入目。
經鑑定,沈姜宇與蘇蓮荷符合祖孫親緣關係。
1.
我莫名其妙重生了。
上輩子剎車失靈,車撞護欄,人在方向盤上趴了半小時才斷氣。
最後一口氣咽下去的時候,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早知道上星期就不省那兩百,把饞了許久的大榴槤買了。
再睜開眼,眼前是一片鑲金邊的天花板。
空氣里飄著老年保健品和錢混合的富貴味兒。
「老夫人,您醒了?」
一張滿是褶子的臉湊過來,是個穿制服的老保姆。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枯瘦,皮包骨,手背上趴著好幾塊褐色的老年斑。
……斑?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
「鏡子拿來我看看。」
保姆愣了愣,還是扶我下床。
穿衣鏡前,我看見了現在的自己。
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能夾死蒼蠅。
穿著真絲睡袍,脖子上掛的那塊翡翠綠得發光。
感覺比我上輩子全副身家加起來還貴。
2.
多出的記憶像注水豬肉一樣往腦子裡灌。
蘇蓮荷,七十二歲,百億富婆。
丈夫早逝,一個人把商業帝國盤成鐵桶。
女兒二十多年前與人私奔,原主後來認了一個養子。
剩下全是八竿子打不著的糟心親戚。
而我,姚悅,二十三歲窮鬼。
上輩子銀行卡餘額從沒突破過五位數。
現在這具鑲金的身體里,住著我的靈魂。
我盯著鏡子裡那張老臉,盯了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出了聲,假牙差點飛出去。
保姆嚇壞了:「老夫人,您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叫醫生……」
「不用。」我擦掉笑出來的眼淚,「備車,我要出去。」
「您要去哪兒?」
我想了想,露出慈祥的微笑。
「去『雲楓』會所。」
3.
兩小時後,我坐在雲楓會所頂級包廂的沙發里。
七十歲的身體,心臟跳得挺有勁。
可能是興奮,也可能是剛才那杯參茶還沒代謝完。
經理進來的時候腰彎得比蝦米還低。
身後跟著一溜男模,個頂個盤正條順。
「蘇老夫人,這些都是我們會所最優質的……」
「我只要最貴的。」
他噎了一下。
「最、最貴的?」
「對。」我笑眯眯地,「我就要你們的頭牌。」
經理臉色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沈姜宇先生他……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五萬。」
經理閉嘴了。
他退出去,兩分鐘後門再次推開。
4.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身高腿長,白襯衫黑西褲,臉俊得可以去演偶像劇。
但眼神不像是來陪酒的。
像是來收屍的。
他緩慢掃過我滿頭銀髮、滿臉皺紋、滿手的老年斑。
嘴角不自覺向下撇了幾分。
那表情翻譯過來就是:這單真晦氣。
我差點笑出聲。
「小伙子,陪奶奶喝一杯。」
我顫巍巍端起面前那杯加冰威士忌,推到他面前。
「哦,對了。」
我一臉慈祥地補充:
「酒里泡著我的假牙。剛摘的,趁熱乎,快梭哈。」
沈姜宇低下頭。
威士忌里,液體沉著一副潔白、小巧、完整……假牙。
他的瞳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地震了。
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綠。
「哐當!」
酒杯被撂回茶几,琥珀色液體晃出杯沿。
他轉身撞開包間內衛生間的門。
「嘔!!!」
驚天動地的乾嘔聲隔著門板傳過來。
抑揚頓挫,感情充沛,一聽就是真心實意的反胃。
我愜意地往後一靠,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節拍。
眼前居然飄過彈幕,密集得像視頻網站開了三倍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太太你是我的神!】
【頭牌從業三年,第一次遇到物理攻擊帶裝備的】
【假牙:沒想到老娘一把年紀還能進頭牌的嘴】
【不是,只有我心疼那杯威士忌嗎?假牙都泡過了還能喝嗎?】
【樓上,重點是這個嗎???】
經理臉都白了,一個勁兒鞠躬。
「小沈他不懂事,我這就給您換人,換最聽話的來!」
「行啊。」
我揮揮手,像拂開一隻蒼蠅。
衛生間方向傳來又一陣乾嘔,這回帶顫音。
5.
很快,新的一排男模魚貫而入。
領頭的那個圓臉,眼睛亮晶晶的。
看見我這一身行頭,「唰」地像通了電。
「奶奶!您這翡翠成色真好!」
「我打小會看珠玉,這塊是玻璃種吧?襯得您氣色絕了!」
我愣了一下。
這小子挺會啊。
「賞你的。」
我從愛馬仕里摸出一沓現金,拍他手裡。
他眼睛瞪得像銅鈴。
旁邊另一個寸頭趕緊湊上來:
「老夫人,我給您唱首歌吧?您喜歡聽什麼?」
「唱一首《外婆的澎湖灣》吧。」
寸頭:???
他清了清嗓子,還真唱了。
「晚風輕拂澎湖灣,白浪逐沙灘……」
跑調跑到天津去了。
我笑得假牙在嘴裡打滑。
「賞!都賞!」
一沓一沓現金天女散花似的撒出去。
包間裡頓時成了歡樂的海洋。
男孩們撿錢的撿錢,道謝的道謝,嘴甜的嘴甜。
有個甚至還即興來了段街舞。
衛生間方向,死一般的寂靜。
我知道他肯定早就吐完了。
也可能通過門縫,把這紙醉金迷、潑天富貴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我端起新換的酒杯,抿了一口。
當初對我愛答不理。
接下來,我讓你高攀不起。
6.
散場的時候,我扶著經理的胳膊往外走。
走廊盡頭的陰影里,一個人直挺挺地杵著。
是沈姜宇。
他換過襯衫了,頭髮也重新整理過,臉上看不出剛吐過的痕跡。
只是眼眶有些微紅。
他就那樣看著我,沒說話,也沒動。
我拄著拐杖從他身邊經過,腳步都沒停。
擦肩那一秒,我聽見他吸了一口氣,像是有話要說。
但我沒給他機會。
「小伙子。」
我頭也不回,語氣慈祥:
「早點下班,夢裡什麼都有。」
身後,那道視線像釘子一樣扎在我背上,扎了一路。
我沒回頭。
畢竟七十二歲的老腰,回頭容易閃著。
7.
多虧有上輩子的先見之明。
我本著有錢不花,死了就白搭的理念。
第二天傍晚,我又出現在了雲楓會所。
經理臉上笑容像焊上去的,從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蘇老夫人,您來了!老位置?」
「嗯。」
「那……人?」
他小心翼翼覷著我的臉色:
「還是給您換最聽話的那批?」
我想了想。
「昨天那個圓臉呢?會夸翡翠那個。」
經理眼睛一亮:「小李?在在在!我這就叫他……」
走廊盡頭,一道白襯衫的身影頓住了。
沈姜宇站在轉角處,手裡端著托盤,不知道是要給哪個包廂陪酒。
他就那樣站著,沒往前走,也沒退回去。
經理領著小李過來的時候,我故意提高音量:
「小伙子,今天奶奶沒帶假牙,放心喝。」
小李笑得見牙不見眼:「奶奶您說笑了!您喝果汁就行,酒傷身!」
「懂事。」
我又從包里摸出一沓現金。
這回不是愛馬仕了,是香奈兒限量款,昨天半夜睡不著刷手機買的。
有錢人的生活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手滑。
8.
這一晚,我點了六個男模玩「擊鼓傳花」。
花是一個空酒瓶,傳到誰手裡誰就得誇我一句,誇得好當場發錢。
傳到小李,他說:「奶奶您氣質特別像年輕時的林青霞!」
發五千。
傳到另一個捲毛,他說:
「奶奶您這鐲子是帝王綠吧?戴您手上真是珠聯璧合!」
發八千。
傳到最後一個有點靦腆的小哥,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奶奶您……您人真好。」
我愣了一下。
然後把包里剩的全掏出來拍他手上了。
「這孩子,實在。」
彈幕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老實人有老實人的福報!】
【人真好,這是最貴的三個字】
【奶奶:我就吃這套,怎麼了!】
包廂里氣氛熱得能煎雞蛋。
小李帶頭,捲毛起鬨,靦腆小哥攥著錢耳朵通紅。
沒人注意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沈姜宇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杵在門邊,手裡還端著那托盤。
托盤上的威士忌冰塊已經化了大半,杯壁掛滿水珠。
他就那樣看著屋裡這場潑天富貴,眼皮一眨不眨。
我端著茶杯,從他臉上一掠而過。
眼眶比昨天更紅了。
活像只被關在寵物店櫥窗外,隔著玻璃看別人抱狗回家的流浪犬。
我沒理他。
「來,下一輪!擊鼓傳花!」
9.
第三天,我包場開泳池派對。
雲楓會所的頂樓有無邊泳池,平時只接待最高級會員。
經理說需要提前三天預約。
我說加錢。
經理說好的馬上清場您請上座。
六個男模穿著泳褲在水裡撲騰,表演水上芭蕾。
領舞的是小李,腿翹得比頭還高,水花濺了我一臉。
我笑得假牙差點掉進泳池。
派對進行到一半,泳池入口的玻璃門後面多了道影子。
沈姜宇站在門外。
他換了身便服,不是會所制服,大概是今天休息。
但人還是來了。
隔著玻璃門,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一隻手按在門框上。
門框是磨砂不鏽鋼的,按不出印子。
但他那力道,感覺能把不鏽鋼攥出坑。
我收回視線,往水裡又撒了一沓錢。
「誰搶到是誰的!」
男模們撲通撲通跳下水,泳池裡下餃子似的。
玻璃門外那道影子,又站了很久。
久到水裡的餃子都撈完了,久到小李爬上岸開始擦頭髮。
我餘光掃過去的時候,門邊已經空了。
10.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我像個準時打卡的上班族,每天傍晚六點出現在雲楓會所。
經理給我留了固定包廂。
門口還掛了塊「蘇老夫人專屬」燙金牌子。
彈幕說我這不是在點男模,是成立了家公司。
【小李都混上五險一金了吧】
【沈頭牌連續一周零單,業績墊底,據說被經理約談了】
【約談也沒用啊,人家老太太根本不點他】
【笑死,第一次見頭牌變滯銷貨】
第七天,我搞了個「才藝大賽」。
唱歌跳舞講笑話,第一名獎勵六萬。
小李唱了一首歌,這回沒跑調,拿了亞軍。
捲毛跳了段街舞,托馬斯迴旋差點閃了腰,拿了季軍。
冠軍是一個從沒見過的生面孔,十七八歲,剛來實習。
他講了個冷笑話:
「奶奶,為什麼數學書總是很憂鬱?」
「因為它有太多問題。」
包廂里安靜了三秒。
然後我笑得把假牙掉了出來。
小李眼疾手快接住,用礦泉水沖了沖,恭恭敬敬遞迴來。
我把六萬現金拍給那個實習生。
「孩子,你有前途。」
角落裡,沈姜宇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他靠在牆邊,沒穿制服,白 T 恤牛仔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