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成了仇人的金主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像個誤入會所的大學生。

眼眶還是紅的。

但這次,他看的不是錢。

他看的是那個實習生。

眼神里的殺氣,能把人凌遲三千刀。

11.

一直持續到兩個星期後的傍晚。

我玩夠了,在保鏢陪同下走向停車場。

剛拉開車門,一道身影「噗通」跪著滑了出來。

毫不誇張,膝蓋著地滑行三米,剎車靠的是我的小腿。

抬頭,正是沈姜宇。

沈姜宇跪在地上,兩隻手抱著我的腿,仰著臉。

十幾天不見近身,現在這張臉在我眼前放大。

眼眶紅得像兔子,眼底兩團黑青,顴骨都凹進去了。

「奶奶……」

他開口,聲音啞得可憐巴巴。

「我錯了。」

「最開始是我不懂事。您給的那杯酒……我能喝。」

「假牙我也能吞。」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求您了,以後別點別人了,就點我,行嗎?」

「我什麼都能做。」

我低頭看他。

七十多歲的老腰實在彎不下,只好拍拍他緊繃的肩膀。

「年輕人,終於領悟到『錢難賺,屎難吃』的道理了?」

沈姜宇點頭,接著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顫抖著雙手捧到我面前,像捧著聖旨。

「道理我都懂,但是奶奶……您先看看這個!」

我狐疑地接過,展開。

一行加粗黑體字猛地扎進眼睛。

經鑑定,沈姜宇與蘇蓮荷符合祖孫親緣關係。

12.

停車場那晚,我沒讓他起來。

不是心狠,是他抱太緊,我抽不動腿。

最後還是司機下來,一根一根掰開他手指。

把我從那個死亡擁抱里解救出來。

車開出去二百米,我從後視鏡看了一眼。

他還跪在原地,膝蓋釘在地面上,像棵被雷劈過的小白菜。

手裡攥著那張疊成豆腐乾的 DNA 報告,一動沒動。

13.

那晚到家,我失眠到後半夜。

不是因為多了個孫子,而是想這孫子到底圖什麼?

圖錢?

他都跪著滑跪三米了,圖錢早該開口。

圖人?

七十二歲的乾巴老太太,他圖什麼,圖我假牙能泡酒?

圖家產?

那更應該跪舔,不是跪著遞 DNA 報告。

我把枕頭翻了個面,壓住半張臉。

腦子裡全是那句「奶奶,假牙我也能吞」。

看來他是真餓了啊。

14.

這幾天我都沒再去會所。

直到第四天,經理電話打過來了。

聲音透著小心翼翼。

「蘇老夫人,小李說給您留了您最愛的包間……」

「最近忙。」

「哦哦,那您忙,等您有空再來……」

他頓了一下,壓低聲:

「那個,小沈這兩天請了病假。」

我捏著電話沒吭聲。

「也沒大病,就是……」

經理好像在措辭。

「就是膝蓋腫了,髕前滑囊炎,醫生讓靜養。」

「跪的?」

「……對。」

我掛了電話。

15.

又過了幾天,我出現在會所停車場,沒進大門。

剛搖下車窗,一道人影從消防通道竄出來。

他站在車窗外,彎著腰,臉湊近車窗縫隙。

「奶奶。」

嗓子比上次還啞。

「您怎麼不來了?」

我上下打量他。

白襯衫扎進西褲,頭髮打理過了,臉也刮乾淨了。

就是膝蓋那兒鼓囊囊一圈,明顯綁著護具。

「腿好了?」

「好了。」

「好了就站著,別蹲。」

「我沒蹲,我這是……站著。」

「……」

我沉默片刻。

「上車。」

16.

他坐進副駕駛。

一米八幾的個子縮成一團,護具頂到手套箱,空間明顯不夠。

他沒敢調座椅。

我也沒讓司機幫他調。

「報告單呢?」

他從內襯口袋掏出來。

我展開又看了一遍。

「你什麼時候拿的樣本?」

「您第一次來會所那晚。」

「所以你就蹲在包廂里撿我頭髮?」

他沒吭聲。

彈幕從我腦子裡呼嘯而過:

【本以為是愛情片,結果是刑偵片】

【別人追富婆:送花送禮送溫暖,他追富婆:偷毛髮送檢 DNA】

【你還真別說,這賽道零競爭對手】

17.

我把報告單疊好,塞進他襯衣口袋。

「你媽叫什麼?」

「沈輕舟。」

「你爸呢?」

他頓了一下。

「不想提,他就不是個東西。」

「她人在哪?」

「醫院,植物人,半年了。」

車廂里安靜下來。

他偏頭看著窗外,後腦勺對著我。

「她出事之前,」他聲音低下去,「每天都在念叨外婆。」

「她說年輕時候不懂事,外婆對她那麼好,她卻覺得是壓迫。」

「跑的時候頭都沒回。」

「後來想回,回不去了。」

他喉結滾了一下。

「她攢了好多句對不起,攢到不會說了。」

我沒接話。

窗外有車駛過,尾燈拖出一道光。

半晌,我開口:

「你當我是你奶奶,圖什麼?」

他轉過來。

眼眶紅透,可憐巴巴。

「不圖什麼。」

「就是我媽攢的那些對不起,得有人收。」

「您不收,她就永遠欠著。」

18.

我們開車去了第一人民醫院。

病床躺著一個女人,兩鬢白髮,安靜得像瓷人。

我站在床邊,低頭打量著她。

手指枯瘦,關節有老繭。

年輕時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私奔後把一輩子細皮嫩肉都還給了生活。

沈姜宇在旁邊輕聲說:「媽,外婆來看你了。」

儀器滴答響。

沒回應。

我伸手,握住那隻枯瘦冰涼的手。

原主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我攔都攔不住。

「沈輕舟。」我開口。

嗓子不知道怎麼就啞了。

「你攢的那些對不起……」

我頓了一下。

「媽媽收到了。」

儀器還是滴答響。

沈姜宇也沒說話。

病房裡只有儀器的滴答聲。

19.

半晌,我清了清嗓子,把手抽回來。

「那個……」

我偏頭看他。

「你媽住院費多少?」

他愣了一下。

「每個月……八萬左右。」

我點點頭。

從包里摸出一張卡,拍在他手裡。

「住院費續上了,以後你就不用去會所了。」

他低頭看著那張卡,喉結滾了三滾。

「當然,你非要去,奶奶也可以再點你。」

他嘴唇動了半天,擠出一句:

「奶奶……」

「別哭。」

「我沒哭。」

他抬手蹭了一下眼睛。

他蹭完左眼蹭右眼,蹭完右眼又蹭左眼。

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兩隻袖子都蹭濕了。

我嘆了口氣。

「行了。」

「膝蓋好了來家吃飯。」

他抱著點心盒子,紅著眼眶看我。

「奶奶,家在哪?」

我想了想。

還真不知道。

原主那個大宅,空得像停屍房,二十年沒人氣兒了。

「等我回去問問保姆。」

「……您住哪兒都不知道?」

「七十二了,記性不好,正常。」

20.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我把原主的記憶又翻了一遍。

原主女兒沈輕舟,二十三年前確實跟一個黃毛私奔。

我靠在后座上,捏著那張 DNA 報告單,陷入沉思。

沉思的核心問題是:

這孫子,到底是不是我孫子?

報告單也可以是 P 的,淘寶五十塊一張,還包郵。

何況這小子是會所頭牌,頭牌最擅長什麼?

演戲。

第一天見面那個眼神淬冰的冰山美人。

半個月後跪著滑進車底的淋雨金毛。

無縫切換,零幀起手。

這種人說的話,能信?

我讓司機把車停在路邊,掏出老花鏡。

對著報告單上的鋼印、日期、檢測機構逐行逐字研究了會兒。

然後撥通了周律師的電話。

「周律,幫我查個 DNA 鑑定機構,看資質齊不齊。」

21.

兩小時後,周律師回電。

「老夫人,那家機構是衛健委認證的正規三甲,資質齊全。」

「報告單編號能在官網查到,存檔日期兩周前,送檢人沈姜宇。」

周律師繼續說:「另外,老夫人,我查了一下這個沈姜宇的底。」

「他母親沈輕舟半年前因意外腦外傷成為植物人。」

「父親唐威,無業,有賭博前科,現任妻子張桂香,繼女唐婷婷。」

「沈姜宇本人……」

他頓了一下。

「今年二十三,省內重點大學畢業,去年剛拿到學位證。」

「母親出事後,他找過唐威借錢,被趕出門。」

「三個月前入職雲楓會所,入職那天起,沒缺過一天班。」

我沒說話。

周律師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輕問:「老夫人,需要我做進一步核實嗎?」

「……不用了。」

我掛了電話。

我上輩子二十三歲,加班加到猝死,卡里餘額沒破過五位數。

他二十三歲,跪著賺錢給媽續命,膝蓋還跪出滑囊炎。

22.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醫院。

沒叫沈姜宇。

一個人拄著拐杖,摸到神經內科住院部。

沈輕舟還是老樣子,安靜地躺著,儀器滴答響。

我在床邊坐下,把那盆快蔫的水仙挪到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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