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抑制不住怒火:
「數十萬百姓慘遭屠戮,在你們眼裡,竟比不過一個將軍的『真愛』?」
他們聞言,跪倒一片:
「陛下,世間最難得的,不就是這『情』字嗎?」
「失去了摯愛,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我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麼問題。
「好一個情字!」我怒極反笑,當場拔劍。
「鏗——!」
龍案應聲而裂,被我從中劈成兩半。
木屑飛濺。
剛還在為大將軍的故事痛哭流涕的大臣,頓時噤若寒蟬。
我握劍的手微微顫抖,劍尖直指那幾個哭得最凶的。
「來人!把這幾個戀愛腦拖出去,賞五十大板。朕讓你們一次性哭個夠!」
侍衛們得令,不顧幾人的哀嚎求饒,堵住他們的嘴,拖了出去。
很快,殿外便傳來慘嚎。
剩下的大臣面面相覷,不敢再多言。
「傳朕旨意!」
我收劍入鞘,「三日後,朕將御駕親征!」
「所有方才為霍無疾求情的官員,全部隨朕出征!」
「朕就讓你們親眼看看,你們口中那『感天動地』的真愛,是用多少無辜百姓的鮮血換來的!」
7
就在我與攝政王蕭九宸部署出征事宜時,殿外傳來通報,林貴君求見。
幾天不見,他消瘦了不少,也沒了往日的矯揉造作。
近日失寵後,後宮的逢低踩高讓他清醒了。
他一進來便跪了下來。
「陛下,臣……請願隨駕出征。」
我挑眉,「你去湊什麼熱鬧?」
「臣……會說北狄語。」
他抬起頭,深情款款,「或許,能幫上陛下的忙。」
「呵!」
還未等我拒絕,就聽到蕭九宸的冷哼。
他一貫穩重,尤其最近,我們倆的關係親近了不少。
可不知為何,每次林貴軍出現,他就開始陰陽怪氣。
他上前一步,也躬身道:
「臣……亦請纓隨軍,護駕!」
8
所有線索直指北狄,我高低得去一趟。
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先帶著一行人簡裝出發。
一路向北。
越靠近邊境,景象越觸目驚心。
餓殍遍地,滿目瘡痍。
流離失所的災民們,眼神空洞地蜷縮在路邊。
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當我們抵達第一座被攻破的城池,我才真正理解了什麼叫人間煉獄。
北狄人已離去。
剩下了斷壁殘垣。
焦黑的木樑橫七豎八地倒在廢墟里,兀自冒著青煙。
街上橫著早已僵硬的屍體,死狀悽慘。
烏鴉在頭頂盤旋,發出刺耳的叫聲。
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呆呆地坐在一對男女的屍身旁,小聲叫著「爹,娘」。
幾隻野狗在分食地上的「肉」。
跟隨的官員眼睛泛紅,別過頭去。
我真切地意識到,穿越並不是玩遊戲。
這是實實在在的世界。
也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我問隨行的當地縣令:「朝廷下撥的賑災糧款呢?」
縣令諂媚地笑:
「陛下莫急,銀兩都用在了刀刃上!」
「陛下請隨臣來!」
他領著我們到一處廟宇前。
金碧輝煌,香火鼎盛。
與周遭的殘破景象格格不入。
無數災民正跪在廟前叩拜,嘴裡念念有詞。
縣令一臉驕傲:
「此乃『姻緣廟』!百姓們流離失所,心中沒了念想,因此臣用賑災的銀兩建了這座廟!」
「您看,效果多好?他們都有了精神寄託!」
這次還不等我開口,隨行官員一路來感受到滿目瘡痍,終於變得正常些,指著縣令破口大罵:
「畜生!他們都已經餓成皮包骨頭了!」
「精神寄託能當飯吃?」
「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吶!」
縣令渾然不覺我的怒氣。
「陛下有所不知,祈求情聖保佑,讓我朝人人覓得真愛,可保國運昌隆!」
好一個國運昌隆!
我一步步走上台階,進入廟宇大殿。
看不真切面容的神像前,供品堆積如山。
有百姓將最後一點口糧虔誠地放在了供桌上。
我突然想到什麼,回問:「賑災的糧食,也被你拿來當供品了?」
縣令被我的眼神嚇得一哆嗦,卻還強撐著辯解:
「這……這是百姓們自願的!為求愛情,犧牲一點口腹之慾,又算得了什麼?」
「好的很。」
我爬上案台,抬腿。
狠狠一腳踹在了那「情聖」的神像上!
「轟——!」
泥塑的神像應聲而倒,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滿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我這驚世駭俗的舉動嚇傻了。
「來人!把這裡所有的供品收了,分給災民!」
「把這座廟給朕改成『英烈祠』!」
「裡面供奉的,該是為國捐軀的將士牌位,而不是這種狗屁不通的東西!」
我又指向那個胖縣令。
「貪污賑災款,蠱惑民眾,就地斬首!」
「拖下去!」
侍衛手起刀落,一顆肥碩的頭顱滾落在地。
鮮血,濺上了「英烈祠」的門檻。
9
我們快馬加鞭趕往北境大營。
幾個副將正圍著火堆,眼眶通紅地分享著大將軍與白月光的感人故事。
見到我來,也只是懶懶地行了個禮。
「陛下,您來得正好!」
「快來聽聽霍將軍和柔兒姑娘的故事,實在是太感人了!」
我懶得廢話,破開主帥營帳的門。
霍無疾正抱著個哭得梨花帶雨的白衣女子。
他溫柔地為她拭去淚水,眼中滿是化不開的痴情。
「柔兒,別怕,有我在。」
「為了你,負了天下又如何!」
很好。
我怒極反笑。
天子出鞘。
「鏗——!」
寒光閃過。
霍無疾臉上的深情,永遠凝固在了那一刻。
我踩住霍無疾的頭顱,劍鋒指向他的副將。
「還有誰覺得他重情重義?」
「站出來,朕一併成全!」
方才還感動得一塌糊塗的副將們,抖如糠篩。
而那被霍無疾視若珍寶的白月光柔兒,卻慢條斯理地起身,擦去臉上的血跡。
然後,邁著妖嬈的步子,朝我走了過來。
纖纖玉指撫上我的肩膀,媚眼如絲。
「陛下,好俊的身手。」
「晚上,讓奴家好好伺候您,可好?」
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她柔若無骨的身子便想貼上來。
「砰!」
蕭九宸面若冰霜,一腳將她踹飛了出去。
10
我重整三軍。
北狄皇帝拓跋烈聽說我在北境,竟也御駕親臨了。
他派人送來了一封帶著廉價香粉味的國書。
上面的字跡龍飛鳳舞,油膩得能刮下二兩豬油。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只要你乖乖投降,朕許你貴妃之位,與朕共享這大好河山。】
我:???
又瘋了一個。
隨行的一個戀愛腦大臣激動得老淚縱橫。
「陛下!您看見了嗎!」
「他……他好愛您啊!」
另一個大臣跟著附和:「是啊陛下!此等霸氣又深情的告白,臣聞所未聞!」
「依臣之見,不如將計就計,答應和親!」
「用陛下的愛,去感化他,定能換來兩國的和平!」
我看著他們,讚許地點了點頭。
「愛卿們所言,甚是有理。」
「來人!」
「把這幾個官服扒了洗乾淨,裝入禮盒,打包送去北狄營中。」
「既然你們這麼能,那你們去感化效果更好。」
侍衛得令,立即將他們架了出去。
任憑他們如何哭喊求饒。
……
次日,兩軍對壘。
北狄皇帝拓跋烈,身披騷包無比的純金戰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獨自騎著匹駿馬,來到陣前。
然後,開始吟誦。
「哦,女人!心動這件事,朕只對你破例!」
「淪陷這種事,朕對你甘之如飴!」
「做朕的女人,朕將為你……」
我徑直走到早已準備好的紅衣大炮前。
親自點燃了引信。
「去你大爺的!」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打斷了他油膩的情詩。
炮彈在他身前炸開。
氣浪直接將他從馬背上掀飛了出去。
在一片驚呼聲中,那身金燦燦的鎧甲,狼狽地掛在了帥旗上。
如同一隻待烤的金色乳豬。
敵軍全懵了。
他們習慣了戰前互訴衷腸,從未見過這種不講武德的打法。
我抓住時機,拔出天子劍,向前一指。
「上!」
「殺——!」
我軍士氣如虹,殺聲震天。
11
拓跋烈被生擒,五花大綁地押到我面前。
可他依舊努力維持著霸總人設,用一種邪魅狂狷的表情看著我。
「女人,你是第一個敢這麼對我的。」
我腦殼疼。
對身旁的侍衛揮揮手。
「砍了砍了。」
這種腦子也審不出個什麼東西。
……
敵軍群龍無首,士氣崩潰。
我當機立斷,將虎符遞到蕭九宸面前。
「你率主力,一口氣拿下北狄。」
蕭九宸接過兵符,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神色複雜。
「陛下將大周多數兵權交於我,不怕我擁兵自重?」
來了來了,經典試探環節。
我上前一步。
用這輩子最真誠的眼神看著他,「我信你。」
他鄭重行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