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是我崽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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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孕了,懷的是死去的閨蜜。

我身邊所有人都能聽到閨蜜說話。

孩子她爹:「寶寶,我是你爸爸噢~」

閨蜜:「哈哈哈哈他說他是我爸爸哈哈哈哈,你配嗎?你配幾把?」

眾人沉默。

這孩子是生還是不生?

1

檢查室的頂燈白得有些刺眼,像極了林呱呱火化那天的大太陽。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一塊水漬發獃。

「想好了?」醫生口罩上方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這一探頭下去,看到胎心,性質就變了。」

「想好了。」我回答得很乾脆。

我沒哭。分手而已,打胎而已。

沒有關係,沒有關係。

止損比煽情重要。

周予要去國外接管海外市場,一去就是五年。

他那個把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母親昨天找過我,話里話外都是「你這種出身配不上周家」。

累。太累了。

比起去演那種苦守寒窯十八年的戲碼,我寧願現在就把這個還在細胞分裂的麻煩解決掉。

冰涼的探頭壓下來,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就在這時,腦子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臥槽!涼!涼死老娘了!趙小雅你是不是想凍死我好繼承我的螞蟻花唄?!」

一聲尖銳、熟悉、且含媽量極高的咆哮,毫無徵兆地在我腦子裡炸開。

我嚇得渾身一抽,整個人差點從檢查床上彈射起飛。

「別動!」醫生皺著眉呵斥,「怎麼跟觸電似的。」

我僵住了。

那聲音……那聲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哪怕化成灰都能聽出她尾音里那股子欠揍的勁兒。

那是林呱呱。

我最好的閨蜜,三年前死於車禍的林呱呱。

「幻聽……一定是幻聽……」我哆嗦著重新躺下。

「幻聽個屁!」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清晰了,而且還帶著明顯的迴響。

「趙小雅,你是不是又沒吃早飯?胃裡空蕩蕩的,回聲吵得我腦仁疼。」

我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呱……呱呱?」我試探著在心裡喊了一聲。

肚子裡沉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狂喜的尖叫:「臥槽!趙小雅你能聽見?WIFI 連上了?喂喂喂?這裡是陰曹地府駐子宮辦事處,我是你的專屬接線員林呱呱!」

我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

2

「胎心很好,強著呢。」醫生指著螢幕上那團模糊的陰影,「你看,跳得多有勁。」

能沒勁嗎?她在裡面蹦迪呢!

我還在試圖消化閨蜜進入我肚子這件靈異事件,B 超室的門被「砰」地一聲巨響撞開了。

門板撞在牆上,震得天花板都在掉灰。

「誰敢動我外孫!」

一聲怒吼,我媽舉著保溫桶衝進來,頭髮扎得像雞窩,腳上兩隻拖鞋都不一樣顏色。

醫生皺眉:「怎麼這樣,家屬在外面等候……」

「你給我下來!」我媽衝過來一把拿開探頭,像護小雞崽一樣扶起我,一邊扶一邊嘆氣,「趙小雅你個沒良心的,分手就分手,孩子是無辜的!你不要我要!我養!」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肚子裡的那位先激動了。

「乾媽!親媽!救駕來得太及時了!」林呱呱的聲音再次炸響,還破了音,「快點把我弄出去,這地方太冷了,凍得我靈魂出竅,哦對,我已經是靈魂了,那沒事了。」

空氣瞬間凝固。

我媽罵人的嘴張成了一個 O。

醫生和護士還在忙碌地維持秩序。

我媽眼珠子一點點往下移,死死盯著我的肚子。

「……」她張了張嘴,沒出聲。

「乾媽?」肚子裡的聲音試探著喊了一聲,「是我啊,呱呱!您最愛的干閨女!您還欠我一頓酸菜燉排骨呢,死了都沒吃上,您說這事是不是得補?」

我媽的手開始抖,精彩到可以截下來做一套表情包。

我趕緊伸手去扶,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醫生護士,又看了看我媽。

心裡捏了把汗。

立馬悄悄對肚子說:「怎麼這麼逆天呢?是不是別人也能聽到你說話?怎麼感覺我媽能聽到,醫生他們聽不到?」

林呱呱打了個響指:「對嘍!只有跟我天下第一好的才能聽得到。」

我:……你的天下第一好是不是有點多?

林呱呱在肚子裡數數:「天下第二好和第三好可以聽到。」

我揉了揉眉心,對我媽說:「媽!你冷靜點,這事兒有點複雜……」

年輕的護士弱弱地開口:「那個……請問……手術還做嗎?」

我禮貌又尷尬地拉著我媽出去:「不做了,謝謝。」

林呱呱還在肚子裡叫嚷:「乾媽你可撿著了,您想想,別人家孩子胎教最多聽個莫扎特,您外孫胎教是我林呱呱親自上陣!滿嘴騷話,出口成章!這起跑線別人追得上嗎?」

我媽的背影抖了三抖。

3

回到家,我媽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仿佛靈魂出竅般呆滯。

「媽?」我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我媽沒理我,自顧自地走進廚房,一邊系圍裙一邊碎碎念:「出現幻聽了。對,一定是幻聽。不管了,先做飯,人是鐵飯是鋼,吃飽了再去找個大仙看看……」

林呱呱沒把自己當外人:「小雅,跟乾媽說一聲,酸菜多放點,我現在是胎兒,口味重,想吃酸菜。」

我癱在沙發上,無奈地摸著肚子:「你能不能消停會兒?我媽都要被你嚇出精神病了。」

「我在幫她脫敏!」林呱呱理直氣壯,「再說了,我都投胎了,以後就是你親閨女,咱們這叫隔代親,乾媽遲早得適應。」

我疑惑:「話說你怎麼會在我肚子裡?」

林呱呱思考了一會兒:「我也不知道啊,我本來早就死了,但是有個聲音問我想不想回來,我說當然想啦,於是我就不知道怎麼進你肚子裡啦!」

正說著,門鈴響了。

我剛起身準備去開門,肚子裡的林呱呱突然警鈴大作:「別開!別開!這股令人作嘔的古龍水味兒,隔著防盜門我都聞到了!是周予那個狗東西!」

我手一頓,停在了門把手上。

門鈴聲此時也沉默了下來。

罷了,一直僵著也不是事,有些話總要說開。

4

門外,周予一身高定西裝,手裡提著兩盒頂級燕窩,看樣子應該是剛從某個重要場合抽身。

他看見我,輕聲問:「你還好嗎?」

我剛想開口。

「好個屁!」

林呱呱的咆哮聲再次炸開。

「黃鼠狼給雞拜年!這孫子肯定沒安好心!趙小雅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讓他進門,我就在你肚子裡打太極拳!」

正彎腰換鞋的周予,動作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像是想側耳分辨什麼,但很快又直起身。

語氣更溫和:「我站門口說兩句也行,你不舒服,我不進來也可以。」

「聽見沒?」林呱呱冷笑,「我不進也可以~先把自己放到道德高地上,一會兒你但凡拒絕,他就成了被你無理取鬧趕走的好男人!」

周予說完,把燕窩往前遞了一點:「這個放你這兒,你要是不想收,我就拿走。」

我沒接。

他也沒尷尬,順勢把燕窩輕輕放在門邊的柜子上,位置擺得規整,像臨時放一下,隨時能拿走,可偏偏又不占地方,讓人很難開口趕。

「裝。」林呱呱嘖了一聲,「擺得這麼整齊給誰看?給你媽看,給你看,給空氣看。」

周予的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

他抬起手想碰我,又在半路收回去,改成一個極克制的姿勢:「我不碰你,你現在不喜歡,我知道。」

這句「我知道」,聽上去像退讓,卻又像在替我下定義:我是在鬧情緒。

我皺了下眉,忍不住試探:「周予……你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讓他滾!」林呱呱在肚子裡瘋狂打太極拳,「滾滾滾!看見他就反胃,孕吐都要被他催出來了!」

周予的眼神很短地閃了一下。

「沒有。」他很快恢復成那副無懈可擊的樣子,「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容易心慌?別自己嚇自己。」

他一句話,把我的試探變成了「我太敏感」,又顯得我在關心。

他轉向我媽,語氣恭敬恰到好處:「阿姨,您別為難,小雅要是不太方便,我就不打擾了。我就是路過,順便看看她。」

他說「路過」,可腳卻沒動。

我媽看了看我的肚子,又看了看我:「那……先吃唄?都做好了,你也別站門口。」

周予像是被「請」進去的那一個,立刻懂事點頭:「那我就叨擾一口。您要是覺得不合適,我隨時走。」

像給我們選擇權,可人已經進來了。

「我服了。」林呱呱剛才還氣得要掀桌,這會兒聞到味兒,語氣立刻拐彎,「我的話梅排骨手抓羊肉大盆雞……吃吧吃吧,便宜周予那混蛋了。但你給我記住,趙小雅,吃飯歸吃飯,人不能回收利用!」

5

餐桌上,我媽機械地往嘴裡扒飯,眼神時不時飄向我肚子,又飄向菜盤,小心翼翼問我:「能聞到味兒不……額,我是說能嘗到鹹淡不?」

「阿姨!」林呱呱咂嘴,「您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我現在泡在羊水裡,您讓我聞啥?聞自己的洗澡水嗎?」

「不對,好像我真能嘗到味道……」

林呱呱說話肆無忌憚。

我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用餘光觀察周予。

我小聲問林呱呱:「周予不算天下第三好吧?他應該聽不到?」

林呱呱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嗯……其實天下第四和第五好勉強能聽到一點,不過……大部分都是噪音啦,滋滋滋那種跟英語聽力一樣哈哈不用在意。」

「可能,偶爾能聽到一兩個字嗯……」

周予吃得很斯文,每一口都細嚼慢咽,不管林呱呱多吵他都慢條斯理地吃飯。

好像他真的不太聽得到。

我鬆了口氣。

「趙小雅!別讓他吃那塊排骨!那是我的!我的!」

「臥槽,他居然還要喝湯?他配嗎?他喝洗腳水都嫌浪費!」

「你看他那個假惺惺的樣子,還給你夾菜?他在菜里下毒了吧?別吃!吐出來!」

林呱呱的聲音就像一千隻鴨子在叫。

我看著周予,他夾著一塊排骨正要放在我碗里,半道突然又拐彎往自己嘴裡送。

「吃吃吃!噎死你!這豬生前肯定有豬瘟,專門毒死負心漢!」林呱呱惡毒地詛咒。

周予的手明顯抖了一下,筷子上的排骨「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空氣安靜了一秒。

「怎麼了?」我假裝關心地問。

周予深吸一口氣,撿起排骨放在一邊,抬起頭沖我溫和一笑。

「沒事。」他依舊溫柔得無懈可擊,「最近……工作太累,有點耳鳴。」

「耳鳴個大頭鬼!」林呱呱乘勝追擊,「那是老娘的正義之聲!」

我心裡一緊,手下意識護住肚子,壓低聲音:「你小點聲……」

林呱呱哼了一聲,嘴上收了音量:「行,我不吼,我講人話,他今天來,不是來吃飯的,是來控場的。先裝體貼,再裝無辜,把自己洗乾淨。」

「你別看他夾菜夾得溫柔,他每一步都在試探:阿姨能不能接受他?你會不會心軟?還有,他媽的態度,會不會因為你肚子裡的我,改口。」

周予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小雅,你是不是又聽別人說了什麼?」

他語氣不急不躁。

「我去國外,是工作安排,也是為了把我們以後的路鋪得更順。」他說得每個字都恰到好處,「至於我媽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身體。」

「他在給你套『為你好』!」林呱呱在我腦子裡罵到破音,「先把你當成不理智,再把你當成需要被安置的行李!趙小雅你清醒一點!」

6

我看著周予那張英俊得讓人心跳的臉,胃裡一陣發冷。

他越溫柔,越讓我想起那種熟悉的感覺:你說什麼都是錯的,你反抗也是不懂事。

我放下筷子:「周予,你別再用『未來』包裝你現在的選擇。」

「我們不合適。你要去哪裡、要跟誰談條件,都別再把我算進去。」

桌上瞬間安靜。

周予仍笑著:「好。」

「不過,」他補了一句,「你也別衝動。你今天說的話,明天可能會後悔。」

「我不會後悔。」我把紙巾抽出來,擦了擦手指,「明天我會把你的東西整理好,你把我的鑰匙放門口。」

「燕窩你拿回去,以後有事走文字,別再上門。」

7

晚上我摸著肚子躺在床上,我媽在隔壁睡了,房間隔音很好。

我聽了兩分鐘動靜,眼淚一下就掉下來。

林呱呱立刻慌了:「別哭別哭,雖然我死了,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你子宮還挺暖和的,」她評價道,「就是有點擠,通風也一般。」

我噎了一下:「你別這樣說,感覺好奇怪。」

「有什麼奇怪的?咱倆初中就一起洗澡,我什麼沒見過?」

「那你現在見到的角度不一樣了。」

她認真想了想:「你說得對,我現在只能看見你的胃。」

林呱呱和我說了好多好多話,基本都是當阿飄的所見所聞。

比如偷看 idol 洗澡、把要作惡的壞人嚇得屁滾尿流等等。

可她說到一半,聲音突然斷了一下,像藍牙卡了,後半句變得很遠很飄。

那兩秒特別長。

我忽然想起以前晚自習她趴在我桌上睡著,我推她一下,她皺著眉「嗯?」一聲就醒。

那時候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因為等她回一句話而害怕。

過了幾秒,她才重新連上。

並十分篤定地怪我摳門:「都說了不要燒紙,要燒金元寶,氪金不足,信號才不穩定。」

我一邊下單一邊問:「那我下次燒金元寶,你就不會斷了嗎?」

她頓了頓:「放心,我這次充了月卡……」

話尾又「滋啦」一下,斷得乾脆利落。

我對著黑暗翻了個白眼,輕罵:「騙子。」

8

周予明面上放棄了,自從那天在我家吃完飯後,很久沒有再來找我。

但是他每天還會不死心,早安晚安、吃了沒,像打卡一樣發過來。

林呱呱不讓我回,她說我要是敢心軟,就用臍帶上吊把自己弔死。

「行行行,不回不回。」

其實我也沒打算回,他媽那天的眼神我還記著呢,從上到下打量我,像在看一件打折商品。

想到這裡,心裡又堵了一下。

我和周予剛認識的時候,我才畢業,開了個小店,一個月就三千營業額。

林呱呱更慘,畢業即失業,只能在家啃老,順便啃我。

周予就是在那時從天而降,像天神一樣給我投資了三百萬。

他把合同推到我面前,連筆都替我拆好了:「別怕,條款我都幫你看過了,坑都替你避開了。」

合同字太密,密得像要把人裹住。

他又笑:「你野心大,聰明,肯定能做大老闆呀,我就喜歡看你往上爬。」

然後他順手把我店裡的那台老舊收音機換成了新系統,說這樣我就不用辛苦記帳了。

第二天開始,我每一筆流水,每一張小票,都自動同步到他手機里。

那時陽光照在他臉上,心跳就亂了。

林呱呱不讓我表白,說女孩子要矜持。

可是她後來卻幫周予偷偷透露我的行蹤喜好,幫著周予在我耳邊說好話。

周予跟我表白那天,林呱呱還蹲在牆角,吭哧吭哧地連著藍牙遠程操控燈光。

她咬牙切齒:「你倆結婚我得坐主桌!」

可是林呱呱後來出車禍走了。

三個人就成了兩個人。

後來變成一個人。

「別煽情啊。」林呱呱突然說話,「你一動感情,羊水就變咸了,我泡著齁得慌。」

……

9

但是現在又變回兩個人啦!

想清楚後,我前所未有地感到輕鬆。

我現在有寶寶了,我要和我的寶寶開開心心地過日子啦!

我一定要把林呱呱養得白白胖胖的!

我挺著小肚子去超市給林呱呱買零食。

但推著購物車站在零食區時,我感覺自己像個被劫持的人質。

「左轉!左轉!那是薯片區!我要黃瓜味的!必須是黃瓜味!」

林呱呱興奮得像個剛放出來的勞改犯,指揮得我腦瓜子嗡嗡的。

「別拿小包,拿那個家庭裝,巨無霸那種!」

我猶豫地問:「孕婦能吃薯片嗎?」

「你吃我嘗味兒,又不是我直接吃。」

「那也不好吧?」

她沉默了兩秒,突然換了個語氣:「小雅,你知道我死之前最後一頓吃的什麼嗎?」

我心裡一緊:「什麼?」

她語氣悶悶的:「薯片。沒吃完,還剩半包在床頭櫃。我媽後來肯定扔了。」

我紅著眼眶,把貨架上那排黃瓜味薯片統統掃進了購物車。

「嘿嘿,我就知道你吃這一招。」林呱呱厚顏無恥道。

我:「……林呱呱你去死。」

林呱呱完全沒有臉皮:「死過了,下一個。」

我笑了,又拿了一包。

正往購物車放,身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小雅?」

一個男的站在三米外,他身後跟了個很漂亮的女生。

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是誰。

林呱呱的反應比我快。

她好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尖叫起來。

「臥槽!!」

「是程銳言!程銳言!」她的聲音都劈叉了,「我前男友!那個傻逼!」

10

我想起來了。

林呱呱大學談了一年半戀愛。

我見過幾次,是個醫生,印象不深。

後來怎麼分的?

她沒說,只記得發了朋友圈,配文:「垃圾分類,從我做起。」

那時候我以為她會難過很久。

結果她第二天就拉著我去吃火鍋,一邊涮毛肚一邊說:「直接刪,多說一個字都多餘。」

我鬆了口氣,林呱呱這麼大度,肯定早就放下了。

「掉頭!快調頭!漂移過去!撞死這對狗男女!」

林呱呱恨不得從我肚臍眼裡伸出一把機槍,「程銳言你個傻逼男,我才死了三年,你居然就找了新歡!還找個這麼瘦的!那腰是勒出來的吧?那鼻子是墊的吧?啊啊啊氣死我了!」

她在我肚子裡嘰嘰喳喳罵了十分鐘。

我閉了閉眼,按住肚子小聲說:「別說話了,萬一你前任能聽到怎麼辦?」

程銳言看見我挺著小肚子,眼神複雜:「小雅?好久不見,你還記得呱呱嗎?」

林呱呱還在我身上瘋狂輸出,我按都按不住。

「這個死面癱!當初我發燒三十九度,給他打電話,他居然在開會!掛了我三次電話!後來我提分手,他居然只回了一個好字!渣男!冷血動物!現在居然帶著新歡來逛超市,還笑得那麼……那麼……」

林呱呱卡殼了。

因為走近了才發現,程銳言根本沒笑。

他瘦得脫了相,眼下兩團烏青。

「別理他!快走!」林呱呱大喊,聲音卻帶了一絲顫抖,「看見他這副死人臉我就來氣!旁邊那個女的也是眼瞎,看上這種……」

「銳言哥,嫂子的忌日不是明天嗎?今天買這麼多東西,拿得了嗎?」

旁邊的漂亮女生突然開口,打斷了林呱呱的咒罵。

林呱呱的聲音戛然而止。

「嫂子?」女生疑惑地看著我,「這位是……」

「以前的朋友。」程銳言聲音沙啞。他沒看那個女生,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我,或者說,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剛才林呱呱罵他的聲音,他好像聽見了。

因為他的眼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表妹,你去那邊幫我拿兩盒酸奶。」程銳言支開了女生。

原來是表妹。

肚子裡的林呱呱徹底安靜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縮成一團。

「小雅。」程銳言往前走了一步,一股壓抑的瘋感撲面而來。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

裡面是一枚鑽戒。

款式有點老了,是三年前流行的樣式。

「剛才……是呱呱在罵我,對不對?」

他盯著我,眼神執拗得可怕。

「她說我是面癱,說我是冷血動物。除了她,沒人這麼叫我。」

我喉嚨發緊,下意識想否認。

「你別騙我。」程銳言慘笑一聲,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那枚鑽戒上,「我知道我瘋了。這三年,我每天都能聽見她在罵我。吃飯的時候罵我不洗碗,睡覺的時候罵我打呼嚕……醫生說這是幻聽,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可是,如果這是病,我希望我永遠別好。」

11

他死死攥著那枚戒指,「當年那場會,是醫院要給我補外派津貼。我本來想攢夠首付,我想在她生日那天求婚的。我掛了電話,是因為我想給她一個驚喜,我想告訴她,我們有家了。」

「結果等到我回家,她走了。」

「只留下一條分手的簡訊,和空蕩蕩的房間。」

程銳言低下頭,肩膀劇烈地聳動,像個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她到死都覺得我不愛她。她到死……都在恨我。」

肚子裡的林呱呱突然劇烈地掙紮起來。

一股巨大的悲傷瞬間席捲了我的全身,林呱呱的情緒濃烈得讓我幾乎窒息。

「我沒有……」

林呱呱帶著哭腔的聲音涌了上來:「程銳言你個大傻逼……你為什麼不說啊,你為什麼那時候不說啊……」

我從來沒有見林呱呱這麼傷心地哭過。

連忙按住肚子,一下一下扶著,忍不住帶點埋怨:「你當時但凡說一句,她就不會把自己逼成那樣。」

「抱歉,嚇到你了。」程銳言深吸一口氣,抹了一把臉,恢復了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將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收回貼近胸口的口袋。

「剛才又……聽見了,聽見她罵我傻逼。」

「罵得好。我就是傻逼。」

「如果罵我能讓她在那邊開心點,那就一直罵吧。我受得住。」

他的背影孤單得像一條被遺棄的狗。

我有些不忍心。

「程銳言。」我叫住他,頓了頓,「她不是恨你。」

「你現在說,我相信她能聽見。」

12

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林呱呱都安靜得反常。

平時她咋咋呼呼的,現在我反而睡不踏實。

我閒著沒事只好去給呱呱燒金元寶,剛好碰到程銳言在呱呱的墓前放她愛吃的薯片。我把金元寶的連結分享給他,他點開下單的同時,一不留神薯片被保潔阿姨當成垃圾收走。

程銳言跑去跟保潔阿姨搶薯片,林呱呱都沒有再說話。

晚上回到家,我始終不安。

「呱呱?」我手掌貼著肚皮,「你還好嗎?」

沒有回應。

「林呱呱同志,請回答,不說話我就吃芥末了。」

還是沒動靜。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使勁拍了拍肚子:「林呱呱!你別嚇我!」

「別拍了……」一個虛弱得飄出來的聲音響起,「再拍我就要暈車了。」

她嘆了口氣,翻了個身。

「小雅,你說……我現在到底算什麼?」

我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就是……」她頓了頓,「我算是投胎了嗎?還只是借住?等我生出來,我還是我嗎?還是會變成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小孩?」

「我現在就在想,我為什麼能回來?為什麼是你?為什麼是現在?」

「你看啊,」她繼續說,「我放不下我媽,所以回來了。我放不下你,所以回來了。我甚至……」

她頓了頓。

「我甚至有點放不下程銳言那個傻逼。雖然他是面癱,但畢竟處過。看見他瘦成那樣……還是會心疼。就煩。」

我沒說話。

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小雅,我跟你說個事。」

「嗯?」

「我死的時候,最後想的不是程銳言,也不是我媽。」

我怔住:「那想的是誰?」

「是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她說,「當那輛車撞過來的時候,渾身都痛,眼前發黑。我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是:小雅那個傻子,以後誰陪她吃飯?」

我捂住嘴。

「所以那道光問我願不願意回去,我想都沒想就說了願意。」她的聲音輕輕的,「我當時不知道會回你肚子裡,但是……」

她頓了頓。

「但是如果能選,我還是會選你。」

我忍著不讓肩膀發抖。

她等了一會兒,說:「哭完了嗎?哭完了我跟你說正事。」

我吸了吸鼻子:「什麼正事?」

「第一,糖醋排骨吃膩了,你讓乾媽做點鮮香刮辣的。」

「行。」

「第二你跟程銳言說,下次見面別帶那個小詩,我看著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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