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是不是該找我要壓歲錢了？誰教你的這一套？你爹還是你媽？」
小堂弟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小嘴一癟，手一松，杯子「啪——」地掉到地上，果汁灑了一地。
然後，他轉身撲進四嬸懷裡，「哇——」地哭出聲來。
四嬸連忙抱著他哄，氣得眼眶都紅了。
四叔更是怒火中燒，指著堂妹的鼻子：
「你這人怎麼這樣？昊昊有自閉症，他能主動開口說話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嗎？」
大家也都很憤怒，紛紛指責她太過分。
三叔和三嬸在旁邊一個勁地替她賠不是：
「不好意思啊四弟，淼淼她、她不是存心的，估計是今天心情不太好……」
姜淼淼把全家惹得一肚子火，自己卻安坐在沙發上無辜聳肩，一開口就夾槍帶棒：
「切——自閉症有什麼了不起？我還厭童症呢！小孩子都別來沾我的邊！裝可憐博同情，這一招我見得多了！」
她狠狠翻了一個白眼：
「四叔四嬸，要我說你們也太貪了，收了我爸媽給的紅包還不夠，一聽說我工資高，還想來薅我的羊毛？」
全家都被她匪夷所思的言論驚呆了。
小堂弟心思敏感，哪兒受過這種委屈？哭得更大聲了。
四嬸見他小臉憋得通紅，呼吸也變得急促，頓時臉色大變。
這是哮喘發作的前兆，四嬸連忙抱起昊昊往門口走：「我先帶孩子去醫院，這飯沒法吃了！」
四叔氣得臉都綠了，他狠狠瞪了表妹一眼，問出了我們所有人的心聲：
「你是不是有病！」
說完，他大步追著四嬸出去，走了兩步又突然頓住腳步，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包，狠狠摔到姜淼淼面前：
「拿去——沒人貪你家的紅包！」
姜淼淼眼前一亮，立馬把紅包撿了起來。
眼看四叔一家真要走，三叔和三嫂慌了神，連忙追上去。
……
院子裡，四嬸沉著臉抱著昊昊坐在車后座，四叔正怒氣沖沖地打開後備箱，把兩個裝得滿滿當當的茅台酒袋子從車裡拿出來，往地上一放：
「三哥，這個也還給你，你們自己去跟劉總聯繫！省得你閨女說我占你們家便宜！」
說完，他不顧三叔阻攔，關上車門揚長而去。
只剩三叔三嬸在原地傻眼。
姜淼淼一邊剔牙一邊慢悠悠地走出來，看著地上擺著的兩袋禮盒，十分懵逼：
「爸媽，你們幹嘛給四叔家送這麼貴的酒？嘖嘖，居然還塞了幾條煙？笑死——有這錢還不如給我漲點生活費呢！」
三叔氣得臉紅脖子粗，他忍無可忍，狠狠一巴掌扇在堂妹臉上，咆哮道：
「這踏馬是你哥買的！他工作出了點問題，今年都沒時間回來過年！好不容易有機會爭取個大項目，全靠你四叔在中間牽線搭橋……這下好了——混帳東西！全被你給毀了！」
三叔越想越來氣，恨不得又上前揍她一頓。
親戚們連忙上前攔著。
姜淼淼杵在原地淚眼汪汪，臉上絲毫沒有犯了錯的覺悟，反而還委屈上了：
「爸！你打我？大過年的……你居然為了這點小事打我？！」
說完，她捂著臉嗷嗷哭著跑回了房間。
7
全家沒有一個人去哄她，所有人都又無語又氣憤。
直到我媽給四嬸打了電話，確定昊昊只是受了點刺激，吸藥以後已經平穩下來，暫時沒有大礙，大家才稍微放下心來。
三叔蹲在院子門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三嬸一直在抹眼淚，嘴裡念叨著怎麼辦。
而姜淼淼也沒閒著，她的小紅薯又更新了：
【嗚嗚嗚，家人們，如何擺脫重男輕女的原生家庭？】
【就在剛才，我爸媽竟然為了我哥狠狠打了我一巴掌！原因是我哥今年不回家過年，我爸媽卻捨得在他身上花大幾萬，而我兢兢業業陪他們過年，居然連個壓歲紅包都沒有！我只不過質問他們一句，我爸就惱羞成怒對我動手！】
【還有我那個小堂弟也是賤，小小年紀特別綠茶，裝病博同情，我才剛工作不到半年就腆著臉伸手找我要紅包！拜託，我跟他可是同輩！我家這些親戚更是奇葩中的戰鬥機，就因為他是男的我是女的，所有人都向著他，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我說話！】
她顛倒是非，扭曲事實，在不知全貌的網友身上瘋狂汲取認同感和安慰。
評論區很快就炸了鍋：
【天吶！寶寶你也太可憐了，隔著螢幕都替你感到委屈！】
【呵呵，身為女孩就是我們的原罪。】
【早點認清爸媽重男輕女是好事，這種情況要儘早斷親，否則將來一定會被全家當成吸血包！】
【這種就會拱火的傻缺親戚不來往也罷！寶寶你都工作了，支持你斷親，做自己的大女主，邁向自由的第一步！】
姜淼淼狠狠回復了這條評論：
【寶寶你說得對！我們大女主就是要敢愛敢恨！我決定了——從今天起我就跟我家這幫傻缺親戚斷絕關係！讓他們知道，沒有他們我一樣活得很好！】
我妹簡直怒火中燒：「她神經病啊！昊昊才幾歲？她怎麼能這麼說一個小孩子！」
說著就打算上樓找她算帳。
我卻一把攔住她，平靜地看著樓梯的方向：
「咱們找她算什麼帳？」
「她不是要斷親嗎？咱們就成全她。」
8
傍晚時分，姜淼淼又下樓了。
她昂著頭，像只鬥勝的公雞一樣在客廳晃來晃去，試圖引起大家注意。
可全家玩牌的玩牌，聊天的聊天，做飯的做飯，唯獨她像一個局外人。
恰逢有個遠房表哥來串門了。
這位表哥在縣城開了個加工廠，今年生意不錯掙了不少錢，一進屋就笑呵呵地給我們這些弟弟妹妹發紅包，見人就塞，特別豪爽：
「來來來，表哥給你們拜個早年！沒結婚的統統有份啊！」
大家笑嘻嘻地接過，紛紛說著「謝謝表哥」。
表哥把紅包遞給姜淼淼時，她面不改色地收下，連一句謝謝都懶得說。
絲毫不記得自己剛才還在小紅薯上慷慨激昂地說什麼同輩不應該收紅包。
……
在場的人都知道姜淼淼就像一坨大便，誰沾上誰討不著好，所以都離她遠遠的。
偏偏表哥不知情，見她獨自一人捧著手機，便隨口跟她搭話：
「淼淼今年好像也畢業了吧？工作怎麼樣？談男朋友了嗎？」
原本只是緩和氣氛的一句話，姜淼淼卻猛地抬起頭，用十成十提防的目光緊盯著表哥：
「你問這麼多想幹什麼？」
表哥被她陰惻惻的表情嚇了一大跳：「我沒想幹什麼啊，就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姜淼淼拔高嗓門，站起來跟他對視：「你都三十幾了還沒對象，現在又是發紅包討好我，又是關心我有沒有男朋友，不就是看我到結婚年紀了，想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表哥的下巴差點驚掉到地上：「你說啥？」
「笑死——」堂妹以為他在裝傻，狠狠翻了個白眼：「沒對象也看不上你！少在這裡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們其他人已經保持平常心，見怪不怪了。
可憐的表哥縱使見多識廣，也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你有毛病吧？誰看上你了？咱們倆可是親戚！我還沒飢不擇食到這個地步！再說了——我有女朋友！」
旁邊幾個弟弟妹妹早就憋不住了，七嘴八舌地開麥：
「是啊淼淼姐，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表哥去年就有女朋友了，人家感情好著呢，都快要訂婚啦！」
「而且表哥現在年入百萬，又帥又有錢，怎麼輪也輪不到你啊！」
「誰是癩蛤蟆還不一定呢！」
姜淼淼的臉色青一陣紫一陣，她惱羞成怒，噘著小嘴狠狠跺了跺腳：
「哼！你們懂什麼？總之他肯定居心不良！就算不是覬覦我，也是想給我介紹相親對象！網上都說了，像我這種未婚優質單身女孩，就是親戚眼裡最好的資源！」
「說不定他打算給我介紹什麼四十歲的離異家暴男，又或者收了別人的好處，想吃我的彩禮，把我賣給沒人要的老光棍！」
她越說越來勁，越來勁就越覺得自己有道理，最後憤怒地指著表哥：
「我警告你——我可不是任人擺布的小蛋糕！我雖然暫時還沒男朋友，但也有霸道總裁在瘋狂追我！你們這些居心叵測的親戚，休想拿我去交換資源！」
表哥已經心服口服了：
「行行行，怪我居心叵測，怪我心懷不軌。麻煩把紅包還來，咱們這親戚別做了。」
說完，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把她手上還沒焐熱的紅包抽回去了。
9
表哥當著她的面，把紅包里的一千塊現金抽出來，讓我們平分了。
「來來來，見者有份！就當我請大家喝奶茶！」
我們幾個很上道，一邊跟表哥道謝，一邊舉起鈔票衝堂妹晃了晃，笑得特別開心。
堂妹臉色鐵青，嘴唇都在發抖。
她當場就想發作，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畢竟她的人設可是睥睨眾生、對所有人不屑一顧的清醒大女主。
大女主怎麼能為了一千塊錢撒潑打滾呢？
所以她只能狠狠地咬著牙，眼睜睜看著我們把本屬於她的紅包瓜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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