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個子。
在孩子群里都要被人欺凌嘲笑。
他愣是憑藉不服輸的犟勁兒，擠開我身邊的別人。
從小到大，都陪我一起。
可現在，核桃也有了開口器。
一腔孤勇。
只會傷人傷己。
16
沒想到。
班主任會建議我和沙源，在這次物理競賽上，一起代表班級參加。
說實話。
開心之餘，我還是有些膽怯的。
沙源大概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課間安慰我。
「別焦慮，你在文科的時候我想請教你，也是因為你獨到新穎的解題思路，相信我，班主任能建議你去，一定有他的道理的。
「上次月考，只是你轉來的太晚，有一些基礎跟不上，相信我，這次競賽，只要你參加了，就一定能證明自己。」
少年人的堅定。
在他厚厚的鏡片下。
說不清的。
我的心底也漸漸安靜下來……竟然也多出幾分自信。
「好！」
我攥緊拳，重重地答應！
時間緊迫。
競賽像在後面追。
這一次，四人的小組變成了兩個人。
我和沙源，偶爾會在下了晚自習，多留下一段時間。
只為了儘快把成績提升上去。
有一次忘了時間。
回家時已經接近十二點了。
我沒想到，梁譯會等在那裡。
月光下，他時不時踱著步，聽到腳步聲對上我的視線。
驚喜後變了臉。
「沙源？
「唐瑩，你看看現在幾點了，你讓一個男的送你？！」
17
這話。
讓人覺得不適極了。
我皺起眉，「你什麼立場來批評我？」
梁譯的說話聲一窒。
乾巴巴地看向沙源的方向。
我的同桌像完全沒聽見他的質問，把我送到單元門口。
「今天太專心忘了時間，明天周日，要不一早我來接你？」
明天我們約了去圖書館做題的。
笑著和他道了聲好。
沙源從梁譯的身邊路過。
兩個男生彼此誰也沒有發出聲音。
等到我要進單元門。
梁譯像是一下氣急敗壞起來，衝過來從後面拉住我。
「唐瑩，男女授受不親你不知道？虧我還擔心你，你知不知道從放學我就在這等你了！」
「可我也沒讓你等我啊？」
我有些莫名其妙：「再說你和秦向晚，走的也很近吧？」
梁譯一噎。
神色懊惱，「我和你怎麼能一樣呢，總之你就是不能和沙源走的近！」
他不講道理。
捏住我的書包帶，「我有責任替叔叔阿姨看著你，萬一你不懂事，被男的騙了怎麼辦？！我怕你吃虧！」
我覺得可笑。
「被騙吃虧？這種就算被騙，那如果我明明能考上好大學，卻被男的強硬要求報考二流大學，這算不算被騙吃虧？」
梁譯說不出話了。
我倒是想要問問他，「憑什麼你覺得我為你做什麼都是應該的，我有別的朋友卻不行？梁譯，我們現在連小時候開玩笑『定娃娃親』的關係都沒有了。
「你憑什麼道德綁架我？
」你是我的誰？」
他的下唇微微顫抖著。
捉住我書包的手卻不肯放手。
「娃娃親不是開玩笑的……我……我……」
他磕磕絆絆。
卻說不出所以然來。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明天開始，我會告訴我爸來接我，再發現你一次，我就報警！」
關上單元門。
梁譯被我隔絕在外。
他突然破防地喊了一句：
「不就是吵架嗎？你至於這麼絕情？！」
18
不是吵架。
這種程度的。
在梁譯心裡或者只是吵架後『懲罰』我的方式。
但在我這裡不是。
我不會在和他捆綁在一起。
重要的是，離開他之後，我只感覺鬆了一口氣。
天高任鳥飛。
19
為期兩天的競賽，如期到來。
這裡聚集了各個學校的學霸。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沙源在遠處對上我的目光，無聲地朝我做著口型：
【加油！】
我努力地調整呼吸，在精英雲集的地方，緩緩沉下心。
哪怕沒有為班級爭光，好歹……
也算多了一次有意義的經歷。
競賽一過，回到學校。
我沒想到，會先聽到秦向晚的聲音。
女廁所里。
她嗤笑著，「優等生啊，文科出來的，還去了理科的競賽，不一樣，嘖嘖，真是不一樣。」
我停下腳步。
對上鏡子裡她的眼睛。
「你說誰呢？」
「啊？誰說話說誰啊，競賽生，你不會對號入座了吧？」
她關掉水龍頭。
肆無忌憚地甩著手裡的水。
水珠精準無誤地飛到我的眼皮上。
笑聲……
更甚了。
「她不會真以為參加了一次競賽就是人上人了吧？」
「嘻嘻，成績還沒出來呢，別到時候墊底，可給某些人的新班級丟死人了……」
我抹了一把臉。
「不用你們費心。」
沒想到我會繼續站在這裡。
她們有些意外。
我站在原地，直視著秦向晚的眼睛。
「道歉！」
20
「你說什麼？」秦向晚瞪大了眼。
我重複著：「要麼道歉，要麼，我把這件事告訴班主任，哦，還有梁譯。」
理科班的班主任。
是出了名的犟脾氣不好惹。
如果我告到老師那裡，真沒準老師會找到文科班去。
至於梁譯……
純順嘴一提。
可秦向晚卻漸漸白了臉。
好看的臉蛋漸漸有些扭曲，「這點事你還要告訴班主任，唐瑩，你不要臉？！」
「我又沒做錯，我為什麼不能告訴班主任？！」
上課的鈴聲響了。
其他幾個女生對視一眼，紛紛跑了回去。
只剩秦向晚。
一個人騎虎難下。
不尷不尬地站在那裡。
我發現傷害別人的人總有一個共性。
就是會把這件事，定義為『小事』。
似乎所有的事，都不至於鬧大，都不至於撕破臉皮。
準備出去的時候，前桌的兩姐妹興沖沖跑過來。
「唐瑩，快回班級，競賽成績下來啦，你獲得了第三名！」
她們興奮地聲音。
和梁譯尋來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他的臉色五彩繽紛地閃了一會兒，和我搭話，「我是來找向晚的……秦向晚……在裡面嗎？」
我站定在他面前。
「在裡面，剛陰陽怪氣完我，哦，還故意把水抹到我的臉上。」
秦向晚追出來。
氣急敗壞。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哪有故意抹，那就是幾個小水滴！」
「嗯，水滴也是故意的。」
我聳了聳肩，轉身朝自己班級的方向走去。
身後傳出梁譯的聲音。
「你總是帶人欺負她，秦向晚，你和她道歉！」
21
遲來的道歉。
顯得廉價而又多餘。
我沒留下繼續聽他們鬧。
回到班級，聽著班主任宣布了獲獎的事實。
班級里大部分人都在鼓掌。
有人敬佩, 有人的眸子裡閃爍著對知識的渴望。
唯獨，我沒有找到和那些陰陽怪氣一樣的嫉妒。
回到座位。
沙源對我豎起大拇指。
「牛逼！」
氛圍融洽, 時間過的也就格外快些。
學著學著。
就又要放寒假了。
這一次我高三。
學習的壓力和緊迫感, 把假期壓縮的很短很短。
可就算假期只有十幾天。
也讓人覺得不舍極了。
沙源和姐妹倆大概也看出了我的情緒。
我們約定好了。
等初一, 初一我們就一起學習！
又是一個新年。
這一年。
我又長大了一歲。
我們家和梁譯家沒有一起過年。
爸爸媽媽十分默契地, 誰也沒有提起曾經兩家湊在一起的歡聲笑語。
窗外的煙花升起。
五光十色。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梁譯發來的。
【我查過了, 哈爾濱除了哈大，也還有別的大學。】
【如果你真的覺得考那裡, 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去。】
【總之你自己一個人，我不放心！】
我沒有回他的消息。
有時候，也真的搞不懂這些人的腦迴路。
他口口聲聲是為了我，和秦向晚攪合在一起，又口口聲聲為了我, 帶頭在班級里孤立秦向晚。
來來去去。
都是他安排的。
可全程只有他在自我感動。
就像那個核桃。
我明明說過了，我可以等爸爸回家砸開給我吃。
他非要用手掰。
碎了的核桃仁帶著血。
遞到我手上時，真的難以下咽。
這一次。
我拉黑了梁譯。
就這樣吧，那些自我感動的爛人, 本來就不應該存在在生命里的。
22
年初一。
門被敲響。
是梁譯在門外, 手裡拎著核桃。
一個人, 孤零零的。
我沒有開。
任憑他自己站在門外。
可五分鐘後我又猛地拉開門, 梁譯的眼睛亮著。
「唐瑩我……」
話沒說完。
樓道里便響起腳步聲。
是我的同學們來了。
她們帶著書本，急不可耐，「唐瑩, 我們來找你啦！」
一個一個地。
把梁譯擠開。
幾乎所有人都當他不存在。
等到沙源也進來時, 我去關上門。
「同學，我們要學習了，可能沒空招呼你。」
他的目光里有痛苦, 有落寞。
「你叫我什麼？」
同學啊。
隔壁班的同學。
我們的關係，就只是這樣而已。
門，關上了。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走的。
前程太重, 別的東西，我真的沒有空關注了。
好在努力有回報。
我們四個人。
沒有⼀個人中途掉下隊來。
⾼考時。
每個人都考出了理想的成績。
我終於可以報哈工大了！
那個我夢想中的⼤學！
陸陸續續的，我收到了很多禮物。
兩個姐妹送了我暖⼿寶和暖水袋。
還有一份很特別的——
琥珀核桃仁。
亮晶晶地, 裹著蜂蜜。
沙源在紙條上貼了一句話，【唐瑩, 未來可期, 我們再頂峰相遇啦～】
23
【梁譯】
鞭炮, 在⼩區里響了三天。
我考的並不好。
鞭炮響時，我媽⼀次⼜⼀次地嘆⽓。
「有福之⼈不進無福之家，小唐瑩有出息。」
我不知道該做什麼。
只能一次次地，努力, 笨拙地掰著手裡的核桃。
不注意又被劃出了血。
我媽看不過去了, 把我的核桃全都奪過去。
「考的不好就復讀唄, 媽也沒說不拱你！」
我的喉嚨里有什麼翻湧著。
搖著頭，說不出來地難受。
考不上去的。
就算復讀……也不行的……
這些日⼦，唐瑩的話總是一遍遍地回映在我腦海⾥。
「你就那麼確定你一定能考上大學？」
我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就像迴旋鏢一樣。
扎在我自己的生命⾥。
我望著窗外, 紅色的爆⽵崩開了一排又一排。
瘋癲地笑出聲來。
我輸了，可沙源也沒贏。
昨天我聽到了……
唐瑩說的, 她親口說的。
其實她早就不愛吃核桃了，太油太膩。
哈哈哈……
⽼舊的小區，鞭炮和嗚咽聲混合在一起。
他好像……
從來都沒有了解過唐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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