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問：「這麼說，你承認是在你老婆不知情的情況下拿了這張卡？」
郭磊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開個玩笑！但我們是夫妻，算共同財產，禮品卡 2000 塊，我有 1000 的份額，她報案也只能報 1000，夠不上立案條件。」
警察對他的寡廉鮮恥頗為訝異，沉下臉訓斥道：「你們又沒有離婚，分什麼共同財產？你不問自拿，老婆質問還不承認，我們來了問你時也不承認。現在來嬉皮笑臉，這是報假警，你知不知道？」」
郭磊連連告罪道歉。
郭磊媽不服氣道：「報警的是她，這麼點事都要驚動警察，你們要抓就抓她。」
警察喝道：「你們私自挪用兒媳婦的錢來花，人家還沒說什麼，你們就想倒打一耙？」
「說說吧，這個事兒你們想怎麼解決？賠償損失還是公開道歉？」
郭磊姐不幹了：「他當舅媽的，給孩子買點東西本來就應該，不然也得給壓歲錢呢，這就抵了唄。」
我道：「當舅舅的都分幣不出，卻讓我這個舅媽給壓歲錢，你哪來的臉？」
他姐頓時橫了起來：「那又怎麼樣？反正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大過年的，你還能把我弄死不成？」
他家是城中村的自建房，稍微一嚷嚷，街坊鄰居都能聽見。
眼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郭磊爸開口了：「本來就是一家人的事，咱們別弄得太難看。小寧啊，都各退一步吧。爸替他們給你道歉。」
我冷笑：「這時候你又來唱白臉，當初他們吃車厘子還偷我錢的時候，你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還道歉，誰知道一會兒警察走了，你會不會攛掇兒子打我？」
郭磊爸耳朵抽了抽，笑道：「哪能呢，警察同志見證，說給你道歉，就給你道歉。」
10
警察接收到了郭磊爸求和的意思。
他們也不想大過年把事情鬧大。
畢竟家長里短的事誰也說不清，只是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問道：「姑娘啊，這事你看怎麼定奪？」
我知道他是好心，來看熱鬧的都是鄉里鄉親。
郭磊最好面子，眼神已然里隱隱透出陰狠。
警察同志不贊成因為這麼點事就刺激出不可挽回的後果，委婉勸了我兩句。
我低下頭，假意受勸，態度卻很堅決：「警察同志，我要求做詳細筆錄——他是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偷走了我的禮品卡，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警察點頭，做好筆錄存檔，讓郭磊和他姐姐、姐夫簽字摁手印後便離開了。
接著，他們一家人集體圍攻我，七嘴八舌地指責：「大過年的，什麼事非要驚動警察？你這人就是太計較！」
「對呀對呀，弄這麼大動靜，街坊四鄰怎麼看？」
我回懟道：「你們偷錢的都不怕難看，我丟錢的還怕什麼？哪來那麼多廢話？趕緊道歉，再囉唆我就起訴，傳票直接寄到郭磊單位，看你們嫌不嫌丟人！」
郭磊的姐姐和姐夫一家被嚇住了。
他姐夫廠里效益不好，一家子都在郭磊爸媽這吃喝。
而郭磊爸媽又要靠郭磊養活。
他們一家比誰都怕郭磊丟了工作。
郭磊媽向來重男輕女，自己兒子受了搶白，怎麼也過不去。
還是強挺著說：「小寧啊，從結婚到生孩子，我們家沒虧待你吧，我們只是普通人家，娶兒媳婦是要過日子的，禁不住你這樣天天無理取鬧。」
我拿話不疼不癢地刺她：「原來你們娶兒媳婦是為了過日子啊，我還以為是想偷兒媳婦的家呢。」
11
郭磊媽瞪眼：「你這叫什麼話？」
「什麼話？你自己清楚，你們可是養了個好兒子呢，我媽媽的補品、爸爸的茶葉、我穿不到的衣服，他耗子一樣一點一點往你家搬。以為我不知道？」
「你們家這麼活不起嗎？連我妹妹的文具都偷？」
郭磊媽惱羞成怒：「你什麼家教？竟然跟婆婆這麼說話，你單位領導也是這麼教你的？」
我反唇相譏：「不然呢？不教我據理力爭，難道教我偷東西嗎？哦，對了，你一輩子沒上過班，你怎麼知道單位領導什麼樣？」
「你——」
我說話實在太難聽了，郭磊媽往地上一躺就撒潑打滾，哭喊著：「我的天吶，我活不了了，怎麼娶了這麼個攪家星？」
郭磊也沖了過來，我看見他緊攥的拳頭咯咯作響，強撐著讓自己穩住。
外面就有鄰居，警察也剛走沒多久，要是他敢對我動手。
我正好可以家暴為由起訴離婚。
就在僵持不下的時候，郭磊爸輕輕咳了一聲，開口道：「小磊，本來就是你不對，媳婦兒說你兩句怎麼了？小寧啊，爸知道你是好孩子，也大度，我們不是那兩面三刀的人，說給你道歉就肯定道歉。你看，卡也刷了，東西也沒讓外人占去，大過年的就算了吧？等你爸媽回來，我親自上你家給你賠不是。」
他靜靜地盯著我，顯然是看出了我的心思。
我輕笑道：「好啊，反正鬧來鬧去，不就是想要一句道歉嗎？」
這老登心眼最多，打量我半天才笑道：「那吃飯吧，你媽做了挺多菜，對了，文文呢？」
這時，大家才發現，我這次回來，沒帶著孩子。
12
我笑得不著痕跡：「在我閨蜜家睡著了，我叫她醒了給我送過來。」
我半分鐘前給閨蜜發了消息，現在她在外面瘋狂地按喇叭。
「誒呀，催我了，我去接一下。」
「不——」還沒等老登說不用，我就趕緊閃人。
轉到窗外，就聽見了郭磊爸對郭磊的訓斥：「你長不長腦子？警察還沒走遠你就敢動手？」
「你看不出來，她是故意在刺激你？」
他家這自建房捨不得用好材料，隔音特別差。
我在窗下都能聽見郭磊的嘟囔：「那又怎麼了？你看姜小寧那樣，就是欠收拾。現在這女權打的，讓女人都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抽一頓就老實了。」
他爸道：「要抽也不能是現在。」
「你可以在警察來之前打老婆，也可以在警察走遠之後打老婆，就是不能等警察剛走就打老婆。」
「他們剛剛調解完，你就動手。這是對他們權利的一種蔑視，道義上就不站你！」
郭磊顯然沒想到打老婆還有這麼多技巧，對他爸滿是崇拜。
我冷笑，我就知道這種不聲不響的糟老頭子心眼最多。
年輕時打老婆，有了孩子打孩子，滿腦子封建大男子主義。
每天看著不聲不響，其實這幾個人都是他的喉舌。
想必很多損招都是他教郭磊的，很多事也都是他的算計。
果然，他爸問：「我叫你打聽的打聽到了嗎？」
「有，姜小寧確實掌握著她們一家的經濟大權，在錢上她爸媽都聽她的，她在外縣有個小商鋪，一年收租就有八九萬。」
「那天我查了她手機，她和朋友開的培訓班，一年也能賺十來個。」
「很好，我昨天給她爸打了電話，他們要過了十五才回來。一會兒姜小寧進門，你姐姐姐夫就把孩子搶走，我和你媽幫你把她關起來。」
「十五天，勸不服也打服了，這回爸讓你看看，怎麼收拾女人！」
13
就算有萬全的心理準備，我還是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一家為了錢真是啥都敢做。
我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將自己又往暗處躲了躲。
不知道老頭子心理能量這麼強，身板子夠不夠硬？
我的毒蘋果他已經吞下肚了，怎麼還不起效呢？
父子倆又聊了兩句，見我一直沒回來。
郭磊爸先警覺：「快去看看，別讓他跑了。」
郭磊媽卻覺得無所謂：「一個女人，爸媽又不在身邊，不在婆家過年，她還能去哪兒？肯定跟她那個什麼閨蜜說咱們家壞話呢。」
「別太自信，她不是你們那個時代的女人，還是要多點防備心。」
郭磊反應過來，趕忙往外走，還沒摸到門把，突然彎下腰冷汗直冒：「我感覺有點難受……」
那邊廂他姐姐一家已經開始爭搶廁所，跑了好幾趟。
我立刻轉身上了閨蜜的車。
「你怎麼知道車厘子會有問題？那可是在商場隨便買的。」
「我以前在北京做過對外貿易，車厘子作為緊俏年貨，通常在 12 月採摘，漂洋過海來到國內，正好趕上過年，但今年過年晚，打包成年貨時，基本都已冷凍超過四十天。」
「商家為了避免虧損，做了很多『偽裝果』，外表看著新鮮，內里卻已腐爛，郭磊一家吃虧就吃虧在沒吃過車厘子，不知道它本該是什麼滋味。」
「即便吃起來發苦，他們也不認為是壞了，拼了老命往嘴裡塞。」
「不瞞你說，上次有人給我送來兩箱生蚝，我妹妹一個都沒吃到，他們一家連殼都該給啃了。」
「就這個吃相，吃什麼能有好歹？」
「那你現在要怎麼樣？費這麼大勁，就為了讓他家鬧鬧肚子？」
「當然不，我要的從始至終都是離婚。」
14
「就為了兩千塊錢的禮品卡？」這下連閨蜜都不解了。
我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如果我說是呢？」
「會不會有點太小題大做啦？」
「不，我爸爸就是被我媽這樣慣壞的。最開始我爸也拿的是媽媽的米麵票，後來又開始拿媽媽的購物卡，再後來，他就直接動用媽媽的錢。」
「男人，是不能慣的。你對他好，他不會覺得你這個人好，反而會覺得他自己好，愈發變本加厲地欺負你。」
閨蜜喃喃：「道理我都知道，可是你會不會你把人想的過於複雜？雖然郭磊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你這樣未免也太偏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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