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並不打算反抗。
因為,我仍要讓忠勇侯光復前朝,讓他替我手刃當今皇帝,替我的孩子奪下這江山。
只是,這個孩子,絕不會是陸辭的。
而控制這個皇位的人,只能是我。
18
翌日,陸辭醒來後,眉宇間帶著一臉饜足的樣子。
想來是「牽情散」起了效。
他捏了捏我的下巴,語氣帶著幾分輕佻。
「沒想到堂堂公主殿下,倒是個會伺候人的。」
我在心底冷笑連連,面上卻溫順垂眸。
「駙馬喜歡就好。」
陸辭愈發鍾愛我這副乖巧模樣,當即攜我去見了忠勇侯陸志遠與夫人陳氏。
二人端坐在上,眼神疏離,寒暄幾句後便沒了下文。
陳氏甚至未曾給我半分好臉色。
那股子不冷不熱的輕視,與前世別無二致。
我低眉順眼,將所有情緒藏於眼底,只作未見。
之後一連月余,陸辭仍如前世般,每晚在和那青樓女嬉鬧完後,都會折返我院中。
我強壓著滿心噁心,面上裝作溫順模樣伺候。
卻反手在他酒水中摻了「牽情散」。
兩月後,我察覺頭昏噁心,叫來府醫一查。
果不其然,他高聲道:「恭喜公主,恭喜駙馬,是喜脈!」
我撫著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終於掠過一絲釋然。
第一步,成了。
19
而第二步,我並不打算坐以待斃,等著生下孩子後被忠勇侯控制。
上一世,忠勇侯之所以能成事,靠的是兩樣東西。
一是兵權,二十萬鐵騎,足以踏平京城。
二是父皇被害的鐵證,那是他收買前朝老臣、籠絡人心的最大籌碼。
這一世,我既要讓他成事,卻又不能讓他順順噹噹地成事。
我要讓他在成事之前,先被扒掉一層皮。
於是,我開始讓人放消息。
先是西北軍中有將領貪墨軍餉、剋扣士卒的消息傳到了御前。
當今皇帝本就對忠勇侯虎視眈眈,當即派了人去西北查帳。
忠勇侯焦頭爛額,連忙派人去西北善後。
好不容易將事情壓下來,還沒喘口氣,又有知情人向御史台舉報。
說忠勇侯府在京城外私設田莊,侵占民田,逼死百姓。
御史台那群人聞著味兒就撲了上來,參他的摺子如雪片般飛向御前。
皇帝龍顏大怒,下旨徹查。
忠勇侯被迫吐出了十幾處田莊,賠了上萬兩銀子,才勉強將這事揭過去。
可還沒完。
接下來,是他在朝中的黨羽,一個接一個地被御史參劾。
貪墨的、霸占民女的、草菅人命的、賣官鬻爵的……
樁樁件件,都有真憑實據。
皇帝借著這些事,接連罷免了七八個忠勇侯的人,安插上了自己的心腹。
而忠勇侯也不會坐以待斃。
據我這一世養的暗衛來報,忠勇侯已然在暗中聯絡起了當年衷心於我父皇的舊臣。
20
轉眼便是有孕四個月。
我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
這日,蕭承安來了。
不請自來。
他沒有穿那身玄色飛魚服,而是穿了一身夜行衣。
瞧著鬼鬼祟祟的。
我正歪在榻上吃葡萄,見他進來,愣了一瞬。
「蕭大人?你怎麼來了?」
蕭承安站在窗邊,目光在我肚子上轉了一圈,又飛快移開。
那張常年果決的臉,頭一次變得唯唯諾諾。
「我……我聽說,殿下你懷孕了?」
我往嘴裡塞了一顆葡萄:「嗯,懷孕了,你的。」
蕭承安大驚失色,連忙過來捂住我的嘴。
「祖宗,我求你了,你小點聲吧。」
蕭承安的手掌帶著薄繭,捂在我嘴上時,我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
我眨眨眼,伸出舌頭舔了一下他的掌心。
蕭承安像被火燙了似的,猛地縮回手,整個人往後跳了一大步。
「你、你——」
他漲紅了臉,指著我,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
我優哉游哉地又塞了顆葡萄進嘴裡。
「我怎麼了?我實話實說啊,這孩子本來就是你的。
「我只和你睡過。
「至於陸辭,他只是日日被我喂著牽情散。」
蕭承安臉上的紅從耳根蔓延到了脖頸。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想笑。
21
「蕭承安。」
「啊?」
「你要不要過來摸摸他?」
「算、算了吧,我就是來……來看看你。」
堂堂錦衣衛指揮使,殺人不眨眼的主,手上沾的血比屠夫還多。
此刻卻像個毛頭小子似的,連話都說不利索。
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盒子。
「這支千年人參,給你。」
「行吧,多謝了。」
我摸了摸肚子:「他也很乖,不怎麼折騰我。」
蕭承安嗯了一聲:「那……那你就好好休息,我走了。」
「別急啊,既然來了,就幫我個忙。」
「什麼忙?你又想對我做什麼?」
我覺得蕭承安多少有點應激了。
「哎呀,我都懷孕了,對你做不出什麼了。」
蕭承安似是想到了什麼,耳根一紅。
我掩嘴笑了:「我只是想讓你幫我盯著點忠勇侯,查查他最新的動向。」
「查他?為什麼查他?」
「不為什麼,就單純覺得他要害我。」
蕭承安:「……行吧。」
他轉身想走。
「蕭承安,你往後,能常來看看我和孩子嗎?」
他一愣。
最終,別彆扭扭背對著我點了點頭。
我看著他急急跳出了窗,悄然笑出了聲。
他這人,總是嘴硬心軟。
前世,我直到死後才得知,蕭承安曾一直默默地喜歡著我。
從幼時,他被父皇帶入宮中伴我一同習練騎射時,我便入了他的心。
後來我又曾出手救他於危難之中。
這份恩情與初見時的心動,便在他心底扎了根。
就連在忠勇侯打著我的名義謀反的時候,他都默默替他們讓路。
後來在我死後,也是他默默找了高僧,替我誦了一年又一年的經。

並一點一點查清了我死亡的真相。
同起義軍一起誅殺了陸家父子。
22
懷孕七月時,忠勇侯終於按捺不住動手了。
太子死在了側妃的榻上。
皇帝驚聞噩耗,當場昏厥,一病不起。
彼時,我撫著孕肚,聽暗衛稟報消息。
侯府那邊這幾日暗中往莊子上送人,都是懷孕的婦人,藏得很嚴實。
我點點頭,並不意外。
上一世,他們便是這般做的。
若我生下的是男嬰,便留著我做傀儡。
若生下的是女嬰,便用男嬰替換。
左右,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傀儡孩子。
至於是不是我親生的,根本不重要。
暗衛悄然退下後,我倚在軟榻上,一下一下地撫著肚子。
這孩子在我腹中動得厲害,仿佛也知道外面不太平。
「乖,娘親不會讓那些髒東西碰你的。」
話音剛落,窗外忽然傳來輕輕的響動。
我沒抬頭,只彎了彎嘴角。
23
窗欞一動,蕭承安便輕盈地落在屋內。
他今日穿著尋常的玄色衣袍,倒像個尋常人家的小郎君。
自被我要求後,他便真的隔三差五地來。
反正仗著輕功好,來去如風,愣是沒人發現。
他來也不做什麼,就是帶點我喜歡吃的東西,看我兩眼就走了。
可今日,他放下糖酥後,卻擰著眉問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忠勇侯打算謀反?」
我捏了一塊糖酥塞嘴裡:「怎麼,你查清了?」
他不回答,只是問:「所以你也知道,他們想利用你……和孩子?」
「嗯,我知道。」
蕭承安看著我,眉頭皺起來。
「你都知道,為什麼還這麼鎮定?」
我笑了笑。
「他們能利用我,未必我不能利用他們。」
「什麼意思?」
「蕭承安,我想登帝,你幫不幫我?」
「你、你、你......」
他似是沒料到素來窩囊又膽小的公主,竟能如此大膽。
而我繼續道:「蕭承安,你知道嗎?忠勇侯讓陸辭給我喂蠱了。」
「什麼?」
「你不幫我,我和孩子就得死。」
蕭承安泄了一口氣。
「行,你怎麼說,我怎麼做。」
他終究放不下我。
24
我沒想到,我殺的第一個人竟然是我的皇祖母。
她在深宮中看慣了權謀傾軋。
忠勇侯府動作頻頻,太子暴斃,皇帝病危,這般異動如何瞞得過她的眼睛。
她猜出了忠勇侯要借我這前朝公主的名頭謀反。
怕我牽連皇室根基,竟下了一道旨,宣我即刻入宮侍疾。
可我清楚,這一去,便是羊入虎口,斷無生還可能。
忠勇侯自然也猜到了皇祖母的心思。
當即以我懷胎七月,行動不便為由,替我婉拒了旨意。
可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皇祖母既然動了殺心,便絕不會善罷甘休。
她在宮中經營多年,心腹遍布。
若真想取我性命,有的是法子繞過忠勇侯府的護衛。
果不其然,三日後深夜,我院中忽然闖入十幾名黑衣人。
出手狠辣,直奔我的臥房。
若不是我的暗衛護著我。
而忠勇侯府的人又來得及時,我怕是真要一屍兩命了。
冷靜下來後,我沒有絲毫猶豫,找到了陸辭。
彼時他剛從青樓回來,帶著一身酒氣,見我深夜來訪,還帶著幾分不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