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趕緊把卡給我,住院押金竟然要八千。」
我艱難地睜開眼:
「你的卡呢?」
他猛地後退一步:
「別告訴我,你想靠生孩子動我的婚前財產!」
1
病房裡突然安靜下來。
隔壁產婦甚至連陣痛都忘了。
我不可思議地看向周沉:
「你說什麼?」
「少廢話!」
男人蹲下身開始翻找我的待產包:
「我的錢是我在外面拼死拼活賺的,和同事競爭,和下屬斗勇,和老闆鬥智,忍受客戶的刁難!」
「我的錢除了父母,沒有道理分給任何無關緊要的人!」
「談戀愛時我就說過,婚姻必須旗鼓相當,任何一方扶貧都走不遠,沒人可以憑藉一紙婚姻就拿走不屬於你的東西!」
聽完他這番言論,心一寸寸冷下去。
得有多瞎,才會選到這樣的人渣?
我現在可以肯定,如果生產中出了意外,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放棄治療。
看了眼牆上的掛鐘。
今天是大年初一。
爸媽剛上飛機,還有兩個小時才能抵達。
陪嫁保姆還在放假。
預產期提前了整整一周。
我必須拖到父母到來。
下一波陣痛襲來。
我堪堪扶住牆壁。
此時每一根神經都繃到極致。
後背的冷汗打濕了身上的病號服。
早晨還沒來得及吃飯。
護士催促了幾趟,讓家屬買點吃的。
於是周沉帶來了兩包泡麵。
且不說營養能否跟得上,就連是否吃進嘴裡都成了問題。
隔壁待產的准媽媽緩過陣痛,從包里翻了幾下,隨後遞來幾塊士力架。
姑娘淺淺嘆了口氣:
「不管結果如何,先把眼前的難關扛過去,加油!」
我顫抖著接過同為女性伸出的那隻手。
感激得鼻腔發酸。
第一塊士力架下肚,我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看向周沉,語氣決絕:
「不用找了。」
「去……去給老王打電話,讓他來交押金。」
「老王?」
周沉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轉過身:
「他憑什麼給你交押金?」
老王,他的球友之一。
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搞大無數姑娘肚子且不認帳。
三十好幾依然單身。
把他拉進這趟渾水,我並無多少負罪感。
既然這個婚離定了。
那就給他一個起訴的理由。
陣痛稍緩,我對上他猙獰的視線:
「沒人可以憑藉一紙婚姻就拿走不屬於你的東西!也沒有人可以憑藉一紙婚姻就領走不屬於你的孩子。」
「臥槽!」
有人驚得下巴差點砸到地上。
循聲望去,竟是剛才送士力架的姑娘。
「老公,你聽到了嗎?白嫖的事咱可不能幹啊,我發誓我肚子裡的孩子絕對是你的,你的錢也都是我的。」
此時周沉猛地站起身,手上青筋暴起:
「你他媽有種再給我說一遍!這孩子……竟然是跟老王苟合搞出來的野種?」
腦中靈光一閃。
不對。
還漏了一個。
「再把老李也叫過來吧。」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老李。
周沉的兄弟之二。
吃喝嫖賭五毒俱全。
甚至老婆都被他染了髒病,最近也在打離婚官司。
既然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多一個少一個又何妨?
深綠淺綠都是綠。
大舅二舅都是舅。
女人,只要豁得出去,這世上就沒有哪條鎖鏈能束縛住我們。
周沉徹底石化:
「你竟然跟老李也有一腿?他有髒病啊,你他媽到底是有多賤才這麼飢不擇食?」
「還有你爹,」
我忍著劇痛開啟終極絕殺:
「把他也叫來。」
2
「咣當」一聲。
有鐵盤掉落的聲音。
周沉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你開玩笑的是不是?就因為不給你交住院押金你就自己抬起屎盆子往頭上扣?八千塊而已,至於嗎?我爸都六十多了啊!你要這麼害他?」
「害他?」
我無語地看向周沉:
「你搞錯了吧?一個當爺爺的來給孫子交押金有什麼不對?」
「到底是兒子還是孫子!」
周沉目眥欲裂。
「都可以,隨你。」
原來大家說的是真的。
人在極度興奮的時候,真的感覺不到疼痛。
此刻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
「干他干他!」
這種感覺,前所未有。
看熱鬧的眾人尷尬地拉上帘子。
今天這個瓜,大家都吃撐了。
也成功轉移了准媽媽們的注意力,讓她們暫時忘了陣痛。
甚至護士在這個病房停留的時間都久到離譜。
誰說家醜不可外揚?
反正丑的又不是我。
下一秒,我將他手機遞過去:
「是我來打,還是你自己打?」
「打你媽!」
周沉一把奪過手機狠狠砸在地上,然後用力扯住我的衣領:
「你背著我跟王傑和李松到底乾了什麼?這野種究竟是誰的?」
「你猜,」
我仰起臉,嘲諷地看向他:
「我們不是你無關緊要的人嗎?是誰的又有什麼關係呢?」
周沉的下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的如意算盤打得太響了。
既要我經濟獨立為他生兒育女,又讓我恪守婦道三從四德。
天底下可沒這麼便宜的道理。
「好!好好好!你這麼玩是吧?」
周沉伸出食指一下一下戳著我額頭:
「你這是婚內出軌,不管這野種是誰的你都只配凈身出戶!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我緩緩勾起唇角:
「放心,到時候不管是誰的孩子,他爹一定會給你綠帽補償,我們絕不賴帳。」
「噗……」
一道聲線從隔壁帘子縫隙透出來。
姑娘默默給我比了個大拇指。
下一秒,門被大力推開,閃進來一道人影。
我驚喜地看過去,竟然是——
周沉他媽?
3
「怎麼回事?」
老太太皺眉看過來:
「大老遠就聽見你們在這嘰嘰喳喳,都這半天了怎麼還沒生?那邊三缺一呢。」
周沉一把鬆開我的衣領。
慣性作用下,我重重跌在床上。
「她肚子裡是個野種!誰愛陪誰陪,反正我是不陪了!」
周沉拿起外套就準備要走。
周母疑惑地看向他:
「野種什麼意思?你這是要去哪?」
「她親口承認了自己跟王傑和李松滾了床單,肚裡的孩子都不知道是哪個的。」
「什麼?」
老太太一把抓住周沉胳膊:
「野種?那你可不能走,等孩子生下來趕緊抽血做親子鑑定,然後讓賤人賠錢!彩禮、精神損失費,不讓她傾家蕩產我就不姓曹!」
周沉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雙眼微眯地轉過頭:
「確實,這筆帳可得好好算算。」
陣痛再次襲來,突然一股暖流順著褲腿滴到地上。
羊水破了。
之前的劍拔弩張蕩然無存。
我猛地握住護士小姐姐的手:
「怎麼辦?」
護士姐姐瞬間攙扶住我:
「快躺下,不能站起來了!」
她再次將繳費單甩給周沉:
「趕緊去交押金!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有什麼矛盾生完孩子再說!」
下一秒,我被推進了產房。
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不到關鍵時刻,你永遠不知道自己嫁的是人是鬼。
我和周沉上學的時候就認識了。
當時大家都窮,沒機會花他的錢。
畢業後,我找了份不錯的工作,也沒機會花他的錢。
結婚後,陪嫁保姆一直跟在我身邊,更沒機會花他的錢。
漸漸的,也習慣了自給自足。
我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明事理、知榮恥、擁有正確的三觀。
婚後要多換位思考,真心對待每一位家人。
可沒有人告訴過我,不是所有的人,都配稱之為家人。
鬼門關走了一圈,最終順轉剖。
簽字的那一刻,爸媽終於趕到。
產房門口,靜靜躺著那張押金單。
八千塊,讓我看透了世態炎涼。
媽媽抱著我哭了很久。
爸爸在我和孩子之間掃視了幾眼:
「還行,像你,以後就叫她江小雨。」
我終於淚崩。
這個世上所有的人都會背叛我,唯獨我的父母不會。
媽媽把孩子送入我懷中。
我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
就這一秒,心態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我當媽媽了。
所以,我要為女兒守護好應得的一切。
很快,保姆王姨也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怎麼提前了一個星期?嚇得我昨晚都沒睡著。」
看著整整齊齊的一家人,我終於體會到了什麼是安全感。
王姨,是爸媽給予的最後體面。
我沒有任何嫁妝,準確說,只有一個陪嫁保姆。
當時我很不理解父母的行為。
按理說我是獨生女,父母奮鬥了一輩子,家底也不算薄。
但爸媽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也就是在那一刻,周沉一貫溫文爾雅的表情第一次有了鬆動:
「遙遙,爸媽沒搞錯吧?別人陪嫁不是房子就是車,你家就給一保姆?」
4
我媽迅速展開保姆合同:
「小周,你別擔心,這份陪嫁絕不會讓你吃虧。現在房子縮水,車子貶值,但王姐不一樣,她跟我們在一起生活多年,了解遙遙的飲食習慣,也可以替我們好好照顧她。合同不用你管,權當遙遙的嫁妝,你們小兩口把日子過好比啥都強。」
現在,我媽再次把合同拿出來,輕聲安撫我:
「放心,沒人可以憑藉一紙婚姻就拿走不屬於他的東西!」
隨後,王姐遞來一張卡。
我仔細一看,這是我的信用卡。
結婚前爸媽強烈要求我辦理的。
「這兩年,王姐的工資還有你們大部分日常開支全都出自這張卡,額度刷爆後,爸媽每個月按照最低額度幫你還著,本來想著如果你們婚姻幸福,這筆錢我們就出了,但現在看來,這個周沉根本不值得託付。」
我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