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面還沒散。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恰好對上小外甥的視線。
下一刻，男孩嫌惡地別過臉去。
我：「？」
7
我懷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再去看，已經看不見齊淮鈺的表情了。
倒是彈幕替我解釋。
【女配沒看錯，她的小外甥就是很嫌棄她，畢竟他連自己親娘都嫌棄。】
【畢竟是追妻文，男主心疼青梅，處處偏心青梅表妹，連帶著兒子也站在女主的對立面，等到後期，女主失望攢夠了，和離回揚州後，父子倆就知道後悔了。】
【坐等父子倆千里追妻時刻！】
我怔了一下，一股無名火蹭的一下起來了。
什麼玩意兒？
親兒子跟著父親偏幫外人欺負自己娘親？
人言否？
一旁，寧清雅也看見了方才自己兒子的表情，頗有些尷尬，勉強擠出笑容：「哎呀，別看了，那孩子近年來也與我不親，等席面散了，咱們好好說說話。」
我不好叫她為難，只得應下：「姐姐你就是太好脾氣了。」
但我就不一樣了。
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8
席面散時，我同姐姐一道送客。
小世子像是同齊淮鈺相識，二人聚在一塊說話。
「那是你小姨啊？」
「……是，世子問她做什麼？不過是個上不了台面的人罷了。」
齊淮鈺語氣里透著明晃晃的嫌棄，像是難以啟齒。
聞言，宋祁安睨了他一眼，忽然就不開口了，神色也淡下來，幾步越過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欲言又止。
我朝他一笑，想了想，從袖中摸出好幾個不一樣的香囊：「小世子，這麼多香囊裡頭只有一枚放了銅錢，象徵著好運，你拿一個吧。」
話音落下，宋祁安黑眸微動，抬手正要來拿。
一旁，齊淮鈺撇了撇嘴：「什麼窮酸東西也好拿出來給世子？」
我沒理會他。
宋祁安也沒理會他，從我手中拿了最近的一個，彆扭道：「多謝寧四姑娘。」
瞧著他乖巧又禮貌的模樣，我下意識摸了摸他的腦袋：「願你歲歲無憂。」
不遠處，姐夫，啊不，齊侯爺正在同王爺說話。
聽見這邊動靜，面容冷峻的男人像是不經意間回過頭。
猝不及防間，對上我的視線。
他生了一雙丹鳳眼，眼尾狹長，眼瞳幽深如海，讓人瞧不真切。
我悻悻地正要把手收回來，但他很快就收回了視線，像是沒看見。
我：「……」
宋祁安拿了香囊，隨手打開來看，見裡面有銅錢，眼裡一下放出光來：「這裡面有銅錢！」
「哇！小世子很有福氣呢！」
我捧場地歡呼。
宋祁安臉頰微紅，所幸天色已黑，看不出來。
一旁，齊淮鈺原先還不屑，念叨著什麼破玩意兒，他才不稀罕，但見宋祁安第一個就開出了銅錢，心神微動。
下一刻，我手中又少了一個香囊。
抬眼看去。
齊淮鈺迫不及待地拆開來看，嘴上卻道：「定是你討好人的把戲，裡面肯定各個都有銅錢，看我不拆穿你——」
話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著放了尋常香料的香囊，不死心，往外倒了倒，裡面的香料落了一地，卻沒有半分銅錢的影子。
我皮笑肉不笑：「哎呀，我都說了，只有一個有銅錢，鈺哥兒怎麼不信呢？」
他是侯府嫡子，向來是被人驕縱慣了的，哪裡受得了這樣的落差。
當即紅了眼，瞪著我：「你故意的？」
我眨了眨眼，無辜道：「怎麼可能？這不都是你們自己挑的嗎？」
宋祁安也板起小臉：「齊淮鈺，怎麼？本世子拿到銅錢你是有什麼不滿嗎？」
被他這麼一說，齊淮鈺小臉頓時漲紅了，可到底分得清身份尊卑，將香囊狠狠擲在地上，憤怒地扭頭跑了。
姐姐怕他摔倒，伸手想攔，卻被我拉住，任由他一個人跑遠。
【女配這是幹嘛呀？怎麼感覺她直接激化了矛盾？】
【但不得不說，之前都是女主受氣，總算看到這小崽子受委屈了，爽！】
【就是啊，好東西就是要獎勵給乖孩子！】
我看到彈幕，眼神微動了下。
是啊。
我就是故意的。
姐姐先是她自己，後是我姐姐，然後才是他的娘親。
欺負我姐姐？
就算是親外甥我也照收拾不誤！
9
眼見著齊淮鈺的身影消失在視野里。
姐姐無奈開口，替齊淮鈺向宋祁安道歉：「那孩子氣性大，衝撞了世子，還望世子別和他計較。」
宋祁安瞄了我一眼，驕矜地點了點頭：「他確實氣性大，不像我……」
還不等他把話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祁安，走了。」
宋景修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拉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深邃的目光在我臉上一掃而過，卻沒多說什麼。
【哈哈哈哈王爺再晚來一步，就能聽見自己侄子自誇了。】
【莫名感覺小世子好可愛啊！快讓姨姨也抱一抱！】
【小世子潛台詞：他脾氣大，你要不來當我的姨姨吧！】
彈幕在眼前紛紛閃過。
還不等我回神，宋祁安已經戀戀不捨地朝我揮了揮手。
小傢伙走出幾步，忍不住掏出香囊來，小聲炫耀：「叔父，侄兒一下子就挑中有銅錢的香囊了哦！」
「哦，您沒有香囊。」
王爺眼角抽了抽：「……」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得了什麼好寶貝，其實只是一枚銅錢啊！】
【哈哈哈哈哈小 世子也忒招人稀罕了。】
【王爺：什麼時候才能逃離原生侄子。】
10
待賓客盡散時，夜色已深。
庭院內。
姐姐身邊的綠竹回來說，齊淮鈺跑去孟姑娘院裡了。
聽罷，姐姐眼神黯下，正欲說什麼，齊訣就已經大步走了過來，沉聲質問：「又在鬧什麼？」
見他面色不虞，阿娘面露尷尬，可他畢竟不是尋常女婿，輕易說不得。
但當年侯府落魄，若非與我家結親，可不一定有今日風光。
我扯出一個笑來：「侯爺不分青紅皂白便罵我姐姐，當年的誓言權當喂了狗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男人的臉色瞬間難看下來，見姐姐沒有阻攔我，他的眼神愈發冷：「這就是你寧家教出來的女兒？這般沒有教養，難怪至今無人敢娶。」
「若是未來郎君是狼心狗肺之人，那我寧可終身不嫁！」
我冷冷回復。
齊訣臉色一僵。
場面僵持著，最後還是姐姐打破了沉寂：「若你這般瞧不上我寧家的女兒，當初何必娶我？」
「清雅！」
見姐姐也跟著我說，阿娘有些急了，想要阻攔。
但姐姐只是定定地看著齊訣，執意想要一個答案。
對上她的視線，齊訣卻避開了眼神，不耐地拂袖：「別鬧了，盡叫外人看了笑話！還有沒有一點當家主母的樣子了！」
說罷，男人越過我們轉身離開。
徒留姐姐站在寒風裡，氣得渾身發顫。
我往風口站了站，替她遮去風，輕聲道：「姐姐，回房吧，不值得為這樣的男人傷心。」
阿娘瞪了我一眼，可到底也沒反駁。
11
我和阿娘在侯府客房住下。
揚州生意繁重，離不得人，且一來一回太費時間，爹爹沒能和我們同行，留在揚州等我們回去，但派了不少會武的侍衛和丫鬟供我們差遣。
等回了屋，阿娘戳了戳我的腦門罵我：「你個死丫頭，一天天自己不嫁人就算了，還攛掇你姐姐！」
姐姐坐在榻邊，一聲不吭。
我拍開阿娘的手：「若是姐姐過得好我攛掇什麼？」
阿娘張口欲辯，卻在看見姐姐微紅的眼眶時啞然，好半晌，她才轉過身問：「雅兒你說，是不是姑爺欺負你了？」
聞言，姐姐眸光微晃了下，嘴唇輕顫了下，欲語淚先流。
她一向是最懂事的孩子，見她委屈落淚，阿娘當即變了臉色，心疼地將她摟在懷裡：「你慢慢說，慢慢說，你妹妹雖脾氣驕縱些，但她說的也在理，要真是受了委屈，娘定替你去要個說法！」
姐姐拿手帕擦了淚，在親人面前，到底是藏不住，將這些年的苦楚訴出：「三年前，齊訣將他的表妹接進府，便事事偏幫她，我的嫁妝拿去填侯府的空不說，還給她添了不少首飾，我一提，他便斥我善妒，就連鈺兒也疏遠我這個親娘……」
「那混帳東西怎能如此對你！」
阿娘猛地站起身，一時氣急，身子搖晃了下。
怕她氣暈過去，我忙給她順了順氣：「阿娘彆氣，當心氣壞了身子。」
姐姐也不繼續往下說了，惶惶然看著我們。
【哎，女主就是太心軟善良了，對誰都好，所以才讓男主蹬鼻子上臉！】
【等女主離開之後，男主可不得追悔莫及。】
【要那種賤男人的後悔有什麼用？（巴掌扇不進書里的無力感）】
【不過侯府勢大，女主家只是商賈，還能怎麼辦呢，只能灰溜溜走人啊。】
我看到彈幕，眼神微斂。
這話說的沒錯。
哪怕我們占理，但這世道，權勢才是正理。
12
姐姐也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哭訴後，勉強擠出笑容道：「罷了，娘，阿緗，你們好好休息，我也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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