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秒鐘,他又質問我:「你就這麼愛他嗎?」
我紅著眼眶看著他,緩緩點頭。
他又問我:「那你愛我嗎?」
我還是點頭。
沈折星沉默幾秒,氣笑了。
他站起來面無表情走了幾圈,像是在極力平復自己的情緒,一拳打在了半塊凝固的混凝土上,灰塵飛揚。
漂亮的指骨上血肉模糊。
他咬牙切齒地捉住我的肩膀:「林吱,你現在連裝都不裝了是吧,你在想什麼?你以為我還想三年前那樣對你毫無底線嗎?」
16.
三年前,沈折星最愛我的一年。
他的心動值一度達到了百分之二百。
就算得知了我攻略他的真實目的。
為了挽留我,他褪去了所有外殼,跪在我面前,毫無體面,甚至是一敗塗地地懇求我:
「林吱我愛你啊,你不能這樣……讓我愛上你又拋下我,林吱,我不求你為了我捨棄他,但是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麼果斷地捨棄我。」
「你再多一個愛人好不好?一個書里的,一個現實中的,我不會幹涉你們的,只要你開心,你少來看我也可以。」
我看著他,啼笑皆非。
他不知道。
這個現實生活里的愛人。
也是他。
17.
與書里的設定截然相反。
現實世界裡。
沈折星生長在幸福健康的家庭里。
他溫潤,平和,像清晨迎面而來帶著水汽的微風。
他死在我們婚禮的路上。
婚車裡。
我透過那扇貼著大紅喜字的車窗,呆呆地看油罐車撞過來。
下一秒,視線里出現了沈折星的臉。
他將我護在了身下,長長地睫毛掃過,溫柔地擋住我的眼睛。
「小乖,睡一覺就好了,你不會有事的。」
烈火肆意,他痛得眼角抽搐,去還是平靜地輕拍我的後背。
聲線沉穩清澈。
一如十年前,他在孤兒院門口蹲下來看我,笑眯眯的:
「你長得好乖啊,叫什麼名字?」
……
七歲以前,我一直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我生父是個強姦犯,我是獸慾開花後結下的果實,沒有人期待,一出生就被送到孤兒院。
老師覺得我遺傳了強姦犯的基因。
哪怕我再乖再努力,也得不到他們一點關心。
每個前來領養孩子的家長,看過一圈孩子後,都會先相中我,慈愛地摸著我的臉。
可我只能享受那片刻的愛。
當他們得知我的身世後,立即換了副面孔,對我避而遠之。
只有沈折星。
他勸服了他父母領養我。
從始至終,他都堅定地選擇我:「我相信第一直覺,她那麼好,憑什麼不被愛?」
18.
沈折星做了我六年的哥哥。
他盡心盡力地扮演好了兄長的角色,耐心地教導我,告訴我是非對錯。
同時,也過分地寵溺我。
兄妹界限之內,我對他有無限的權力。
比如指使他為我繫鞋帶,在他的床上打滾,甚至在打雷的晚上,抱著枕頭敲響他對房門。
再比如,他縱容我,在他裝睡的時候偷偷親他。
兄妹的外殼之下藏著什麼。
我們都心知肚明。
十八歲,沈家破產。
沈父沈母想攜款潛逃。
我這個感情淡薄的養女,顯然不在他們的計劃之內。
但沈折星為了我留了下來。
他故作輕鬆地拍了拍我的頭:「沒關係的吱吱,哥哥永遠不會不要你。」
我喜歡畫畫。
從小就拿過很多獎。
可學藝術是條燒錢的路。
為了讓我我心無旁騖地畫畫。
沈折星從大學退學,進入工地,開始拼了命的掙錢。
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為肩上重重的成年人。
沈折星每天都過得很累很累。
他天沒亮就起床,在我的床頭坐一會就出去奔波,到了深夜才回家。
有時他疲倦地回家,趕上我做噩夢。
他連衣服都來不及換,溫聲哄我到天亮。
我提出過不讀書了,出來工作,這樣可以一起跟他分擔生活的壓力。
那是沈折星第一次對我發脾氣。
他沉著臉,讓我再想想到底要不要放棄自己。
男人沉默轉身的瞬間,我哭著抱住了他。
他身體僵硬地頓住。
下一秒,我捧著他的臉,踮腳吻了上去。
沈折星被我撲得後退了幾步。
然而他穩穩地接住了這個略帶衝動和禁忌的吻,並悶聲地回應回來。
「我愛你,」他低低地嘆了口氣,「所以托舉你就是我的使命,看見你幸福,我很開心。」
……
多年後,在平行世界裡。
我遇上了和他一樣的局面。
「你只需要好好準備考試就行啦?去接什麼家教?我又不需要你為我掙錢。」
看著眼前黯然垂眸的少年。
我微笑著抱了抱他:「我愛你啊沈折星,所以托舉你就是我的使命……」
話說到一半,我不由自主地哽咽:「看見你幸福,我很開心。」
19.
沈折星腦死亡的第三個月。
我再次從噩夢裡驚醒。
沈折星永遠不會回來了。
我瘋狂地找出被他生前藏起來的安眠藥,一股腦地倒在手裡。
是系統阻止了我失去理智的行動:「你知道為什麼你能從車禍里逃生嗎?」
「因為沈折星拿他的靈魂,跟我們做了交換,換你活下來。」
我愣在原地,手裡的藥瓶掉落在地。
系統說:「他的靈魂失去了全部記憶,被我們放在了一本書的角色上。」
「這個角色身世很慘,需要有人救贖,可是換了很多個攻略者都沒有用,你要不要去試試?」
……
回過神來。
我平靜地看著這張漂亮的臉。
即使在憤怒的時候,依舊這麼好看。
沈折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道:「我已經不是三年前的我了,不會再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我根本就不想你……」
話音未盡。
我突然勾住他的脖子親了上去。
19.
雙唇僅相貼了一瞬。
我就被強硬地按在牆上。

沈折星掐緊我的肩膀,眼角屈辱得發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模樣像是想揍我,又像是想殺了我。
我抿了抿唇,剛要說話。
然而下一秒。
高大的身影無聲地矮了下來。
他就這麼跪在我面前,閉了閉眼,仰頭,慢慢地靠近我的嘴唇。
這是一個渴望憐愛的姿勢。
我心裡一顫。
眼前密密麻麻一片:
「?哥們,知道你嘴硬,不過你但凡多堅持幾秒呢?」
「好傢夥,裝這麼久累死你了吧?從發現她回來的時候是不是就想到這一刻了?」
「裝貨男主,之前跟那個什麼第二任攻略者裝情侶,現在在人家面前裝涼薄,結果被吻一下……就破功了。」
「有一說一,第一任攻略者離開後,我就再沒看過吻戲了,好激動。」
大腦一片空白。
連呼吸都被他小心地奪走。
耳旁是系統的尖叫:「宿主你做了什麼??男主的心跳值飆升到了九百九十九!」
唇齒糾纏,我失神地看著沈折星。
良久。
他微不可見地往後移,急促的呼吸聲噴洒在我的臉上。
「回家吧。」
20.
沈折星給了我一張黑卡。
我把玩著,嘆息了聲,放到一旁。
結果被他抿著唇又塞到手裡。
「我知道書里的錢你看不上,」他自嘲地笑了笑,「可是這裡也需要花錢,起碼在我這,你對自己好一點,行嗎?」
我沉默著點了點頭。
沈折星說得沒錯。
我對自己向來是不好的。
在回到書里之前。
我已經很久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為了掙錢,我放棄了畫筆。
一天打三份工,從早上五點到凌晨。
五平米的出租屋,連獨衛都沒有。
我實在太累了。
所以在沈折星將我放到床上後。
我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分外香甜。
什麼知覺都沒有,連夢都懶得做。
竟然睡了一天一夜。
醒來時,我整個人都縮在沈折星懷裡。
他正輕輕地拍我的後背,半垂著眼,流暢的側臉上,是難得的安謐。
21.
我揉了揉眼睛,換了個姿勢抱他。
「蘇禾怎麼樣了?」
沈折星淡淡地說:「要我一筆錢,週遊世界去了。」
系統剛剛告訴我。
在我睡覺的期間,蘇禾鬧著要見沈折星。
她已經無法離開系統,在這個世界裡最後的希望,就是他。
我點頭,笑著揶揄:「沈總分手費給得很大方嘛。」
「不是分手費。」
沈折星認真地看著我:「我和她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關係,從頭到尾都是互相利用,合作關係。」
「合作?」
「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和你一樣,都是為了救贖我,我調整黑化值讓她完成任務,她留下來陪我演戲。」
我默了一秒:「沈折星。」
他微微側過臉注視我,溫和地應了聲。
「我回到書里,是不是你做的手筆?」
「是我。」
他沒有遮掩:「為了有看點,系統希望我的人生一直有曲折,一旦我過上幸福平靜的生活,它勢必會搞事情。」
我皺眉:「那你怎麼知道系統一定會找我?」
或許,會派一個比蘇禾更專業的攻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