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的後備箱裡。
蘇禾又驚又懼,雙眼通紅得像只小白兔。
一年前,她遇到沈折星時,他已經創造了龐大的商業帝國。
表面上僅僅是科技新貴,在這個法律約等於零的架空世界裡卻是一手遮天。
在他的庇護下,蘇禾幾乎沒經歷過什麼波浪。
而我不一樣。
我攻略沈折星那幾年,他還沒強大到今天的地步,很難時刻保護我。
商場之上,明槍暗箭。
被綁架這種事,我已經……習慣了。
我費力地扭過身子,碰了碰她的額頭,示意她冷靜下來。
這邊,反派已經將車停到了荒地上。
他從副駕駛上拿起一根鐵棒,冷冷地朝著我們的方向走過來。
「我去,這麼粗一根棍子往人身上砸?」
「這看著也太嚇人了吧,疼也疼死了吧,不要虐我們妹寶啊啊啊啊!」
「不會 be 吧?如果妹寶死了,男主估計又得發瘋了。」
「可不,前妻姐離開的時候男主都差點自毀,如果妹寶再出事…….」
看著蘇禾害怕得直蜷縮的模樣。
我閉了閉眼。
蘇禾救贖了沈折星。
是她拯救了他,給了他好好生活的動力。
如果她再死了……
棒子揮向蘇禾的瞬間,我挪動到她身前。
12.
刺耳的警笛劃破耳畔呼嘯的風聲。
棍子在半空中驚慌地頓住,與我的臉只有一紙之隔。
滿眼「??????」中。
我仍保持著仿佛下一秒就會被爆頭的姿勢,艱難地看向不遠處。
幾兩警車包圍了荒地。
車門打開,沈折星幾乎是大步跳下了車,第一時間便看向了我。
餘光里,他神色有一瞬的空白,睫毛顫動著,依舊是面無表情。
只是眼睛卻霎那間紅透了。
反派飛快地在我和蘇禾之間做出了決定。
他一把抓住蘇禾,鋒利的裁紙刀就橫在她的大動脈處。
在她的尖叫聲里,他拖著她快速地後撤,離我越來越遠,甚至遠於與警察的距離。
警察迅速圍了過去,與反派對峙。
我好像安全了。
我驚魂未定地試著站起來。
下一秒。
有人撲過來抱住了我。
13.
沈折星在抖。
他將我死死禁錮在雙臂間,力度大得讓我喘不過來氣。
脖頸間慢慢被浸濕一片。
我有些想笑,但卻笑不出來。
只能像曾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一下一下地撫摸他的後背:「沒事啦,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我說過會沒事的,你怎麼不相信我呢?」
懷裡人一直沒有說話。
那顆狂跳的心臟,終於在安撫中平復下來。
「??男主不是恨前妻姐嗎?為什麼第一反應是抱她?」
「恨個屁啊恨!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感覺他分明是愛死了好吧!」
「那麼我們妹寶算什麼?妹寶還在壞人手裡吶!!!」
心裡一沉。
我抽出身:「放開吧,大家都在呢,蘇禾還在壞人手裡,我們得先把他救出來……」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想別人?」
沈折星急促地打斷我,冷澀的聲線克制不住地發顫:「你為什麼要替她擋那一下?如果我來晚一步……」
「我死不了的,」我小聲說,「就算在這裡死了,也頂多是回到現實。」
但是蘇禾不一樣。
宿主一旦決定留在書里,那麼現實世界的身體就自動死亡,餘生只能活在書中。
蘇禾在書里死亡,等同於真的死了,任何意義上的。
沈折星的神情慢慢地淡下去。
仿佛連呼吸也變得冰冷,只留眼尾一道濕潤的紅痕。
他微微垂頭,看著發抖的手,自嘲地笑:「自作多情,是我白擔心了,差點忘了你不屬於這裡。」
「也對,你在現實世界還有個寶貝老公呢,你巴不得早點離開這裡回去陪他。」
14.
我呼叫了系統。
卻遲遲沒等到它的回應。
腦中一片亂流。
就當我頭疼欲裂時,蘇禾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
「系統!系統!你快出來!」
她幾乎是在怒吼:「你不是說沈折星已經除掉了全部反派嗎?這是怎麼回事?」
我無聲地嘆了口氣。
剛才在混亂里,我與反派對視了一眼,認出了他的身份。
是當年在精神病院,仗著自己體型和職位上的優勢,一直欺凌還是孩子的沈折星的男護工。
逃出精神病院那個晚上,沈折星笑著砸碎了他的雙腿。
如果不是他見我的臉色實在白得瘮人,估計反派下一秒碎掉的就是頭蓋骨。
這麼多年過去,沈折星遇到的大反派不勝其數,都是智力和身份值得與他相配的對手。
以至於他完全忘了。
在角落裡,還有這麼個邪惡的小蝦米存在。
「這是邊角料反派,對男主的事業構不成威脅,所以沒算在名單上。」
陌生的系統音響起,毫無感情:「他綁架你只是單純想殺你泄憤,畢竟現在人人都以為你是男主的真愛。」
蘇禾慌張得聲音發顫:「我不想死,你快……你快救救我。」
系統依舊無動於衷:「當時你簽協議決定留下時,我已經告知過風險了,並且我們之間的關係解除,我不能再為你提供任何幫助。」
「不過當時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愛上了男主,寧可死也不想離開他嗎?現在也算成全你的心意了,你死了,男主沒準會記你一輩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這個系統的聲音聽起來竟有一絲嘲諷。
蘇禾崩潰大哭:「誰愛上他了?我們根本就不是情侶!他只在外人面前裝作很愛我的樣子,私下裡對我冷冰冰的,我跟他在一起像守活寡一樣!」
「要不是為了靠著男主過好日子的,我怎麼會願意留下來?如果早知道會被他給害死,那我才不救贖他呢,誰愛去誰去!」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彈幕的反應比我更劇烈:
「麻了,以為是純愛,沒想到是唇珠。」
「磕 cp 磕到屎了……還不如前妻姐呢,起碼她實打實陪男主熬苦日子過來的。」
「點了,第二任攻略者來男主身邊什麼都沒做,純享福來了。」
「只有我一個人心疼男主嗎?一個兩個的都在利用他。」
「男主實慘,一直在付出感情,最後被一次次辜負。」
「等等,誰說男主愛上第二任攻略者了?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一直在互相利用呢?」
……
我猛然看向沈折星。
他抱著胳膊靜靜地站在人群之外,眉眼間絲毫不見方才的慌亂,從容地作壁上觀。
「宿主,剛剛是你叫我了嗎?」
腦海里響起專屬系統熟悉的聲音:「抱歉,剛剛內部設備出了故障,可能出現了錯頻現象,你有沒有聽到別家系統和宿主說話?」
我搖了搖頭,問出一個糾結很久的問題:「黑化值和心動值……可以造假嗎?」
「理論上是不可以的,」系統說,「不過理論都是放屁,男主連我們都敢反抗……還有什麼他做不出來的事?」
我愣住:「反抗?」
15.
系統告訴我。
我離開之後,沈折星二次黑化。
黑化值過高,對身體會造成重大反噬。
生不如死,痛徹心扉。
為此,系統曾向上面申請,刪除沈折星關於我的記憶,把他恢復到初始設置,就當我沒來過。
可沈折星太聰明了。
聰明到不受他們的擺布。
刪除記憶剛啟動。
他就笑吟吟地砸廢自己一條腿。
先是腳腕,膝蓋,然後是手腕。
他一邊忍受著反噬的痛苦,一邊慢條斯理地拿自己跟系統抗衡。
記憶可以刪除,復原身體卻需要大代價。
系統只能緊急叫停刪除記憶的程序。
最後,才想出了一個下下之策。
派出了已經救贖過無數反派的優秀攻略者蘇禾。
試一試換個人,能否救贖他。
16.
蘇禾最終還是獲救了。
那個時候,她已經被狙擊手爆頭的反派嚇暈了過去。
忙亂的人群里。
我披著個毯子坐在角落,不停地扣手指。
剛剛系統通知我,醫院又催款了。
我帳上的錢,只夠支付三天的了。
這幾年,為了支付高昂的住院費。
我放棄了自己熱愛的事業、賣掉了房子和車,花光了所有的積蓄。
還背上了一大筆債務。
我麻木地工作,沒日沒夜掙錢,卻還是跟不上醫院的帳單。
系統再次勸我:「聽我的,別再做無用功了,你花再多錢他也醒不來,他對你再重要……還能大過你自己嗎?」
我固執地搖頭:「我不要他死,我接受不了。」
我的異樣引起了身旁人的注意。
一名女警擔憂地俯身看我:
「你怎麼哭成這樣了?是不是被嚇到了?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心理醫院……」
「您去忙吧,我來陪她。」
沈折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垂眸看我,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女警猶豫:「你是……」
「我是她愛人。」
沈折星出示了結婚證。
「我去,白叫了這麼多集前妻姐……人家才是正宮。」
「所以男主演了半天苦大仇深,結果連結婚證都沒捨得扔??」
「怎麼辦,剛才還在罵,現在有點好磕起來了。」
我心煩意亂地捂住眼睛。
沈折星冷冷地說:「林吱,你在為誰哭?」
我沒有說話。
「你不說就不說,」他輕哼了一聲,「其實我也不想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