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又下意識地反感我對顧硯聲的喜歡。
翟易的情緒又激動起來,「說說,親愛的,你哥發現照片的那天晚上,他是什麼表情?」
我克制不住地發抖,「他……他說我噁心,我苦苦哀求他,才……才——」
「撒謊。」
翟易聲音冰冷駭人,「你知道我把你推下海的時候,你哥什麼表情嗎?」
我大腦嗡的一聲,如墮冰窖。
殺過我一次的人,也是翟易?
翟易嘖了聲,陷入了某種不太愉快的回憶,「事實上,你跟他告白的時候,他的腳,剛踩到白頭崖的沙地上。」
我心裡一空,拚命掐著掌心,才勉強維持著翻湧的情緒。
翟易慢悠悠地說:「他甚至是當面看著你掉下去的。當時他給我一種感覺——」
「別說了……」
我突然很害怕。
翟易權抓緊我的脖子,惡魔般一字一句地說:「你死了,他也不活了。多感人啊。」
一輛汽車突然沖入地庫。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
耀眼的白熾燈一瞬間將地庫照得亮如白晝。
「音音!」
顧硯聲悽厲的喊聲在四周迴蕩。
帶著顫抖,「翟易,一切都好商量,你帶著音音出來,我什麼都答應你。」
警察也來了。
開始地毯式搜尋。
翟易拖著我藏進了暗處。
無動於衷:「你哥能為了你死,翟瑤為什麼不能為了我死?不公平……哈哈哈哈哈,不公平……太噁心了,你們真是太噁心了!」
匕首抵住了我的脖子。
割開了我的皮肉,一下又一下,血瞬間淌成了河。
顧硯聲正在急速靠近。
可是我卻越來越害怕。
我死死握住匕首,近乎哀求,「求求你,別在這裡殺我。」
「至少別當著他的面……」
我哥會瘋的。
翟易不知道從哪摸出了我藏在口袋裡的檢查單。
「啊,懷孕了。」
「這次讓你哥親自看著自己的妹妹和孩子去死,怎麼樣?」
顧硯聲的身影出現的一瞬間,我突然使出全身力氣,握住匕首,跟翟易扭打起來。
「哥!我在這兒!」
我聲音悽厲,死死抵住向我刺來的匕首。
我兩隻手疊在一起,膝蓋狠狠壓住了翟易的喉嚨,聲嘶力竭:「不准殺我!」
指尖幾乎是一瞬間失去了知覺。
不知道是手指斷了,還是損傷了神經。
幾乎是一瞬間,顧硯聲趕過來,抓住了翟易的手腕。
「音音!鬆手!」
可我已經沒法控制自己的手了。
看著顧硯聲慘白的臉,我嚎啕大哭,「哥,我手斷了,我的手指沒有了。」
警察來的及時,翟易被扭送上了警車。
顧硯聲無暇顧及翟易,抱著我衝出了地庫,臉色陰冷,「醫生,我妻子的手受傷了!」
醫生簡單掃了一眼,「神經斷了,趕緊送醫院縫合!」
我眼前發黑,上救護車前,強撐著最後說了句:「我懷孕了,能打麻藥嗎?」
顧硯聲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捂住臉,手在克制不住的顫抖。
13
我的手養了很久很久,從冬天養到了春天。
冰島之行被迫延期。
翟易好像被顧硯聲和翟瑤聯手送到了某個不知名的海島上,再也回不來了。
那天之後,系統也消失了。
也許任務完成度達到 100% 後,它們就會悄悄離開,連個告別都沒有。
我目前還在康復期,每天都會拿著筆,畫上幾幅畫。
醫生說,畫畫有益於我手指恢復。
顧硯聲回來時,我剛剛完成一副。
「哥,幫我個忙!」
顧硯聲走過來,用已經暖熱的手,捧住了我的臉,輕輕地吻起來。
可是我著急說話,淺嘗輒止,把畫推到他面前。
上面是個卡通的小姑娘,帶著黑框眼鏡,一股濃濃的打工人氣息。
她笑眯眯的,頭上有個光環,代表天使。
「幫我寫兩個字吧!我的手現在寫字還寫的不好。」
顧硯聲攬住我,「好,寫什麼?」
我想了想,「寫小願吧,願望的願。」
也許他們單位有很多系統,叫她「小統」好像太寬泛了。
顧硯聲替我寫完,問:「小願是誰?」
「一個天使。」
見顧硯聲不解,我親了親他的唇,「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顧硯聲抱著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講吧。」
溫暖的午後,我和顧硯聲沐浴在陽光里。
「……從前有個女孩暗戀她哥哥,可是哥哥每次都冷著臉,將人拒之千里。女孩以為對方討厭自己,就打算把暗戀藏在心裡一輩子。可是有一天,一個瘋子殺掉了那個女孩。」
顧硯聲原本還聽得津津有味,在我說完這一句的時候,突然手一緊,死死盯著我:
「殺掉了?」
「嗯,殺掉了!」我鄭重地點了下頭,「死前,她許了個願望,就是希望她的哥哥,能找到真正喜歡的人。」
顧硯聲聲音有些沙啞,「繼續。」
我笑著把那幅畫舉起來,「然後!一個系統就出現啦!」
「她能滿足女孩的遺願。」
聽到遺願兩個字,顧硯聲不自覺地蹙了蹙眉,語氣沉重地替我補完了故事,「哥哥最愛的人,是妹妹,所以,妹妹復活了。」
室內陷入了沉寂。
我重重點了下頭,「嗯!就是這樣!」
「怎麼樣,是不是一個很簡單的故事?」
顧硯聲將我壓向自己,抱得越來越緊。
「哥,你怎麼了?」
「小願,就是你說的系統。」
「是,她是我最好、最想感謝的朋友!」
「音音,這是夢嗎?會不會,這是死後的世界?」
我抬手貼在他額頭上,「哥,你是不是發燒了?要死也是我死後的世界啊,你怎麼會出現啊?」
顧硯聲捧著我的臉,沉默不語。
我突然張大了嘴,發出短促的驚叫,「啊……你——」
「婚禮那天,我差點殉葬。」
顧硯聲就像在說一個既定的日程安排,「合葬地點選在了靡塗山公墓,交滿了 100 年的訂金,婚禮結束,我就去死,如果 100 年後,顧家還有人活著,我會委託信託基金,找子孫後代替我交。」
他真的嚇到我了,我手忙腳亂地拍拍他,「我們都死了,就沒有子孫後代了。」
顧硯聲笑了,「那樣也好,一百年,也許你早就膩了我了。」
「怎麼可能!」
我鄭重地捧著顧硯聲的臉,狠狠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然後問:「疼嗎?」
「不疼。」
「那不算!你衣服扒開,再讓我咬幾口。」
我在顧硯聲身上咬了七八個牙印兒,「還不疼?」
「不疼。」
我想了片刻,突然抬手往自己臉上掐。
「幹什麼?」
顧硯聲拽住我。
「我要親自試試疼不疼,以防咱倆都在做夢。」
顧硯聲包住我的手,「我疼,不用試了。」
「真疼?」
「嗯,真疼。」
我這才鬆懈下來,「等孩子生下來啊,咱們就去冰島,還是選在 12 月,你說呢……」
「好。」
窗外的陽光明晃晃地灑了進來。
落在了顧硯聲的眼睛裡。
他吻住了我。
將安寧重新歸還於這個平靜溫暖的午後。
我扔掉了計劃書,投入了熾烈的海里。
無論親吻多少次,顧硯聲的吻,都是溫柔而深切的。
卷積著濃厚勃發的愛意,綿綿延延。
燦若春潮。
番外 1(男主視角)
結婚後的第七年,家裡終於清凈了下來。
唯一的混世魔王被打包送進了寄宿學校。
送走那天,爸媽還在念叨他和雪音心狠。
可是大門一關,顧雪音就跟出了圈的羊,無法無天地跳到了顧硯聲身上。
「哥哥!生日快樂!」
顧硯聲低聲說:「不許叫哥哥。」
得益於超強的記憶里,童年時他照顧顧雪音的細節,至今還清清楚楚。
剛決定結婚那會兒,他患得患失,連心意都沒確定,自然沒精力糾正顧雪音的叫法。
可是等結了婚,確定了心意,被一口一個「哥哥」叫著,顧硯聲難免會生出罪惡感。
畢竟小時候她的尿布是自己換的。
尿了床,也是他洗床單。
顧硯聲又想起無數個深夜,他哄著音音「沒事,放輕鬆,哥來洗」,便更加覺得罪惡深重,該下十八層地獄。
所以,七年來,顧硯聲嚴禁顧雪音叫自己「哥哥」。
可她畢竟年輕許多。
高興了嘴上就沒個把門的。
尤其是在異國他鄉,仗著沒人聽懂,便撒了歡。
顧硯聲從小跟在爺爺身邊,學得都是經商之道,人品端正,沒沾染富家子的流氣。
所以底線是有點高的。
顧雪音很輕易就能踩著他的底線,跑來跑去。
然後在他一次次的崩潰中,笑眯眯地親吻他,獎勵他:「哥哥,你好棒呀!」
久而久之……
顧硯聲無聲嘆了口氣。
他的目標從最開始希望自己保住底線,變成了——
他沒有底線這件事,最好永遠不要有人知道。
一轉眼,看見冒出來的人影。
顧硯聲的心,漸漸沉入了谷底。
直覺告訴他,壓在抽屜里的五百多張自我檢討書,今天又得多加一張。
只見顧雪音換了件蓬蓬鬆鬆的蛋糕裙。
系帶靈巧地繞過腰線,在尾椎骨的位置,輕輕打成了漂亮的蝴蝶結。
顧硯聲又被撲倒了。
跟七年前那晚一樣,被摁在沙發上。
顧雪音強勢地侵占了他的領地。
耀武揚威。
這樣的場景無論重來多少次,顧硯聲都難以抵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