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意也像是被嚇到了,捂著脖子上的吊墜,急吼吼道:「這是霍情送我的保命符,不能給別人,不好意思哈,東西已經送到,我先走了~」
說完,她一溜煙,跟兔子似的,逃走了。
7
按照霍姐的吩咐,黃炸燒了一碗符水出來,讓我們三個喝。
王雯瑞猶猶豫豫,好似摸不准符水這玩意兒到底能不能進肚子。
陳可欣一屁股撅開我們倆,擠到最前面,第一個端起碗,悶頭往嘴裡灌,竟不帶一絲猶豫。
她灌得賊猛!
要不是黃炸強行把碗拉走,估計她想獨自把符水喝光。
黃炸看著她都來氣,黑著臉警告她,要是再這麼自私自利,只顧自己死活,別怪之後不管她。
不知道是不是被黃炸的話嚇到了,陳可欣先是臉色難看,爾後,肚子嘩啦啦響。
她捂住肚子,衝進廁所。
很快,廁所里響起上吐下瀉的聲音,以及陳可欣一連串的咒罵。
「什麼符水?你們就是存心想害死我!嘔~騙我喝這種髒水,喝得我連拉帶竄,好啊,現在你們滿意了,你們就是想看我倒霉!嘔~」
聽到廁所里的動靜,王雯瑞的擔心寫在臉上:「這符水,真能喝?」
我二話不說,端起碗來,喝了一大口,再將剩下的符水放回桌上。
黃炸解釋道:「陳可欣體內有陰毒,霍姐的符水大概是跟陰毒起了反應,才導致她上吐下瀉,正常情況,是不會像她那樣的。」
我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見我一點事兒都沒有,王雯瑞這才放心把符水喝了。
黃炸安撫我們兩個:「咱們寢室里的髒東西算不上多麼厲害,符水至少能管個兩三天,它不敢下嘴咬人,陰毒種不到你們體內。」
她說話的工夫,陳可欣總算從廁所里出來了。
她好像被折騰得很慘,拖著腿,吊著手,有氣無力……
王雯瑞不忍心地問她:「可欣,你沒事兒吧?」
聽到喊聲,陳可欣抬起頭來。
她直直瞅著王雯瑞,表情愣愣的。
張嘴,似乎想說話。
蠕動嘴巴的同時,眼珠子不受控制地抽搐。
於是,我們看見,陳可欣一個勁兒眨眼睛,眨著眨著,灰褐色的瞳孔竟像是被人輕輕往上撥弄一般,一下滑了上去,翻上來的是一整個眼白。
陳可欣對此一無所覺。
她似乎想要裝得正常,兩邊嘴角往上吊起,露出一個與恐怖玩偶如出一轍的詭異笑容,配著那雙只有眼白的眼睛,從喉嚨里擠出陳可欣的聲音:「我沒事兒,嘿嘿~」
王雯瑞頭都要嚇掉了,她捂住嘴巴,將尖叫死死堵在喉嚨里。
人嚇得狠了,是發不出聲音來的,我便是如此。
寢室里一時安靜得只能聽見心跳聲。
黃炸如定海神針一般站了出來,背對陳可欣,瘋狂給我和王雯瑞眨眼睛,暗示道:「睡覺吧,快十一點了,寢室該熄燈了。」
我跟王雯瑞大氣不敢喘,老實說,我們腦子都是木的,根本無法思考,更遑論回應黃炸的話。
我們機械地順應黃炸的話,戰戰兢兢爬上床,裹緊被子,在心裡狂念阿彌陀佛。
8
【別怕!】
黃炸臨時拉了一個寢室三人群,裡面只有我、她和王雯瑞。
【咱們寢室里的那個髒東西現在就在陳可欣的身體里,估計是陰毒的原因,導致符水沒起作用,髒東西搶了陳可欣的身體。】
【它只是一個小小的分身,我隨時可以殺它,不過,殺它,用處不大,我想留著它,方便摸清背後那個大東西的底細。】
【咱們得儘快把大東西引出來,不然,陳可欣的身體怕是撐不住!你們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髒東西有機會害你倆,不過,陳可欣要是有什麼異常舉動,儘量順著她,我想看看這玩意兒到底想幹嗎。】
我想回:【好。】
手抖得半天打不出字。
我聚精會神盯著手機螢幕,突然,眼角有什麼東西冒出來。
毛孔豁然張開,我整個人如遭雷劈。
床梯邊,一雙白色的眼球,冒著森冷幽光,直勾勾盯著我。
那是……陳可欣的半顆腦袋!
我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
「周白……」
與詭異的面容不同,陳可欣的聲音正常得令人發怵。
她喊我的名字。
我根本不敢回答,閉眼裝死。
然而,等不到我的回答,那半顆腦袋又上升一截,竟似想要湊過來。
「周白……」她又喊我的名字。
冷汗濕透衣衫,我幾乎魂飛魄散。
恰此時,一條微信彈出。
黃炸:【周白,別怕,我看著呢!】
這條信息給了我巨大的安全感,魂魄重新歸竅,我像是重新活過來。
我鼓起勇氣,回說:「幹嗎?」
陳可欣的聲調拖著長音。
她說:「門~口~有你的~快~遞~」
「我明天去取。」
許是我不配合的態度,陳可欣已經快爬到我的床上,半個身子探過來,腦袋凌空望著我,又重複了一遍:「周~白~門口有你的快遞……」
「好!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拿。你、你先下去,擋著我的路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床梯邊,恐怖的身影總算消失。
我的心臟從未如此狂跳過,跑八百米也不曾這樣。
黃炸:【周白,別怕,照她說的做,去拿快遞!】
我欲哭無淚。
這三更半夜的,什麼快遞會直接空降在別人的寢室門口啊?裡頭還不知道裝著什麼鬼東西呢!
老天爺,我造了什麼孽?要遇上這種事!
事到如今,不管我有多麼害怕,那個所謂的快遞必須去拿,否則,誰知道陳可欣會不會又爬床上來喊我!
我哆哆嗦嗦從床上爬起來,撩開床簾就看見陳可欣站在寢室門口。
她穿著粉紅色的睡衣,頭髮亂糟糟披散在肩膀上,光腳踩地,臉對著我的方向看,臉上掛著詭異的笑。
我腳軟得幾乎走不動道。
經過陳可欣身邊時,聞到她身上的氣味,那是一種很怪的味道,陰森森的,不像活人的氣息。
外面的走廊黑漆漆如同怪獸的嘴巴,門口一個快遞盒子孤零零躺在地上。
身後,陳可欣盯著我的視線,讓我感覺背上有千百條蛆在拱。
我如壯士斷腕般,以最快的速度將快遞帶回寢室,隨手放下,以為可以鬆一口氣。
沒承想那幽幽的聲音再度傳來:「周~白~你怎麼不拆快遞?」
陳可欣挨我站得很近,從她口中呼出的氣打在我臉上,惡臭難聞。
寒意自腳板心一路爬上頭頂,我忙後退一步拉開與她的距離。
在她面無表情的凝視下,我豁出去了,用濕滑的手心抓起美工刀,心裡尖叫著啊啊啊啊啊啊,一鼓作氣拆開快遞盒。
盒子裡依然是玩偶娃娃,和先前那個可以說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這個玩偶不光脖子上有亂刀砍剁的痕跡,它的腰部還有被腰斬的痕跡。
暗紅色的血液沾滿衣裳,猙獰的傷口觸目驚心。
9
猝不及防間,陳可欣拿起玩偶,往我懷裡塞。
我根本來不及拒絕,眼睜睜看著那玩偶張嘴咬過來,就在它快要咬到我的時候,好像被什麼東西抽了一巴掌,直接把它打閉嘴了。
我一驚之下直接將玩偶扔了出去。
「咚——」
玩偶重重砸在書桌上。
糟糕!
我心裡一緊,驀然看向陳可欣。
月光照在陳可欣的背上。
她背光站著,亂糟糟的頭髮下面,唯獨只有一雙白眼球看得格外分明。

「周~白~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她問。
「手、手滑……」我強行解釋。
她不再說話,似乎並不打算繼續為難我。
我如蒙大赦,丟下一句「睡覺吧,睏了」匆匆爬回床上。
好死不死的,爬床梯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玩偶娃娃。
那東西黑洞洞的眼珠子直勾勾瞧著我,眼裡閃著詭異的幽光。
我驚出一身冷汗,幾乎是栽進被窩,將被子裹得嚴絲合縫,腦袋埋進去,在心裡把各路神仙都求了一遍。
我嚇得一晚上不敢睡,臨到清晨,天亮了,才迷迷糊糊打了個盹兒。
不知迷糊了多久,寢室里有響動聲傳來。
我想起上午還有課,迷迷糊糊睜開眼。
這一睜眼,嚇得我魂飛魄散。
在我頭頂床帳上,懸吊著半截人的身體,像菜市場衣服店掛起來,專門展示褲子的模特下半身,不同的是,吊在我床帳上的,不是假人,是真人!
他灰白色的腳尖,近在咫尺,擦著我的鼻子,來回晃蕩。
「啊啊啊啊啊!」我尖叫著彈跳起來,睡意霎時間煙消雲散。
衣服都來不及穿好,我順著床梯,猴子似的滑下去。
腳踩在地上,我整個人都是虛的,好半晌,我緩過神來,這才發現陳可欣站在我的書桌前。
她手裡拿著昨晚那個玩偶娃娃,左手拿著娃娃的上半身,右手拿著下半身。
她看向我,忽而一笑,兩隻手撞在一起,娃娃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就此合攏,與此同時,懸掛在我床帳上方的那半截身子憑空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