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好像克他,我的孩子會顛覆國運。
我父親為他南征北戰,我明家助他登上皇位,他們說我母子克他。
他信了。
好,那我也信。
13
七年後。
寶珠到了上學的年紀,陳景諶親自為她選了好幾位伴讀。
幾個小姑娘每天搖頭晃腦一起讀書,十分美好。
李舒然卻整日哭哭啼啼。
太傅很是嚴厲,中午不許公主和小姐們回慶雲宮,只得在書房吃飯小憩。
李舒然只能晚上見寶珠一面,往往寶珠會餓地狼吞虎咽,她一邊給她擦嘴一邊抹眼淚:「女孩子幹嘛要這樣辛苦,她才七歲,她看得懂書嗎?我現在看書都頭疼。明曦你瞪我幹什麼,你個武夫比我學問更差。」
她邊v搜 胡,巴 士 說邊往我身上擦手。
我白她一眼不想說話。
在旁邊侍立的還有太后身邊的劉姑姑,她一臉殷切:「皇貴妃娘娘,太后讓我來問問公主殿下,今天要和誰睡呀?」
寶珠吃完了飯,苦惱地思索一番:「抱歉劉姑姑、李娘娘,今天我該去溫娘娘宮裡睡了。」
一直守在門後的溫箏忽然閃現,抱著寶珠就走。
留下劉姑姑黯然神傷。
李舒然遺憾離場。
我也反省自己。

寶珠根本不像我明家的女兒,她的嘴也太甜了!
陳景諶被御史罵成鵪鶉時,三歲的她把自己偷藏的糖塞到父皇嘴裡:「爹爹不生氣,寶珠明天幫爹爹罵回去。」
第二天,她讓青雲和綠竹帶她守在宮門前,等著下朝的官員路過,她挨個去問:「你是御史大人嗎?明天不要罵我父皇好不好?如果非要罵,我替父皇挨罵好不好?」
文武百官跪了滿街,口稱不敢,皆贊公主年幼至孝。
陳景諶感動非常,他治國不力,多方質疑,最支持他的人終於出現了。
於是寶珠三歲起,就被陳景諶抱著上朝。
文武百官和諧了許多。
每次文官剛要吵架,寶珠就從陳景諶腿上蹦下去噠噠噠跑到他們身前:「叔叔伯伯不許吵架,吵架的人要給寶珠三塊糖。」
然後轉身對欲動手的武將叉腰瞪眼:「打架的大鬍子叔叔要給十塊!」
滿朝皆知寶珠公主被皇貴妃下了禁糖令,無人敢給,自然無人敢吵。
政務推進比以往順利許多。
三歲的寶珠很得意,在我面前拍著自己誇讚:「母妃,寶珠厲不厲害?父皇近來都不頭疼了。」
我頭疼得厲害。
我委婉地告訴她:「寶珠,皇家不比民間,在這深宮裡,你最要做的就是對自己好,你是首要,其次都是其次。」
她皺著細眉,思索了一番:「好的母妃,我懂了。我通知您,今晚我要吃糖糕——我要對自己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舉起了巴掌。
她趕忙倒騰著兩條小短腿跑開,拉著青雲滿宮亂跑,最後不知躲進誰宮裡去哭訴母妃嚴厲,餓著她,不給她飯吃。
我無奈之餘,只得讓自己權勢更盛一些。
然而在攬權之路上,我越來越發覺我的寶珠實在良善。
她見太后信道,每逢初一十五都會陪在太后身邊陪她敬香。
某日我發現小廚房的糕點又少了一盤後,舉著雞毛撣子追到了清心堂,卻被匆匆趕來的太后攔住,我道非罰她不可,太后阻攔無法,掀開門帘。
卻見小小寶珠跪在蒲團上,閉目祈禱:「祖師爺,寶珠供奉給您我最愛的點心,祈願您保佑皇祖母安康,長命百歲,陪寶珠長長久久。」
太后當場就感動哭了,一把奪過我手中的武器。
面對四周譴責我的眼神,我茫然極了:「陳寶珠,你是不是在演戲給我們看?」
太后怒極,抱起寶珠嚴聲斥我道:「她才三歲,她會演戲嗎?皇貴妃,你未免太過苛責我的心肝兒了!」
寶珠的眼睛濕漉漉的,她親了一口太后,小聲道:「祖母莫要凶母妃,寶珠以後一定少犯錯,母妃就不會再懷疑寶珠了。」
太后更心疼了。
從此之後,後宮宮妃不論新人舊人,不敢招惹慶雲宮分毫。
因為不講理的太后聽不得半點寶珠的不好。
好。
好好好。
14
上了學的寶珠不再總往朝堂上跑了。
文武百官很想念她。
寶珠在課業上很是用功,但許是腦子不夠聰明,太傅講的她一知半解,下了學要拉著皇長子再給她講一遍。
皇長子陳琮十四歲,已是個舉手投足皆有皇家風範的小大人了。
但小大人教導孩子寫課業也是會瘋的。
「你不要問為什麼!你就背下來就行了,背下來還不會嗎!」
「看我幹什麼,我臉上有字嗎,背啊!」
「寫文章的時候喝什麼水,又撒地滿桌案都是!不許去,憋著!」
每每結束,我都覺得陳琮蒼老了幾歲。
有點心疼。
他反而還來安慰我:「明娘娘不必憂慮,我身為大哥,教導妹妹是我分內之責,我會督促小妹勤勉上進,精研學業,不叫您與父皇失望。」
我勉強笑了笑。
我不擔心她。
我擔心你啊。
小小年紀,頭都快禿了。
不過寶珠確實每天都有改變,陳琮每見她進步一分,比自己得到誇獎還要開心。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天生就是當老師的料。
神明在上,希望他的學生爭氣。
學生爭氣否尚看不出來,但肯下功夫是實實在在的。
寶珠上了半年學,忽然召集了太后、皇帝、皇長子與我,嚴肅地談論了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的莊嚴話題。
我們面面相覷,問她何為行萬里路。
她說父母在,不遠遊,她只在京城內行一行就足夠了。
我默了默,問:「你是不是想去你好姐妹家裡玩?」
她瞬時瞪圓了眼睛,紅著臉愣在原地。
太后與陛下恍然大悟。
陳景諶爽朗一笑,大手一揮:「這有何妨,你的好友來咱們家做客,你也該去人家家裡拜訪一下,咱們寶珠小小年紀就懂相處之道,日後必有所作為。」
我急忙道:「這怎麼能行,宮外多危險?」
太后卻也首肯:「女孩子尊貴如公主,也只有在閨閣這幾年最舒心自在,她想玩就玩,以後嫁了人恐怕便沒有這般快活了。」
陳景諶也感慨道:「是啊,若以後和親遠嫁……」
我猛然盯住他。
陳景諶住了口,但我已自心底發麻,渾身遍布冷意。
殿內氣氛不對之時,寶珠環住我的脖子撒嬌:「母妃,你就讓我去嘛。」
我拍拍她的手,沉默著答應。
15
青雲這些年隨我和溫箏習武,功夫已大有進益。
她與綠竹輪流護送寶珠外出遊學。
宮內一下子冷清了許多。
陳景諶察覺那日失言後,常來慶雲宮看我,話里話外雖是安慰,但我已對他失望至極。
這些年除了我生下了寶珠,後宮再無所出。他著急得很,用了各種方法無果,最後痴迷於煉丹,服食各種丹藥之後,他確實返老還童一般愈加年輕。
但三舅爺和我說,他身子已漸如朽木,支撐不了多久了。
北疆戰事頻仍,我父親這些年駐守北疆,明家軍權只盛不衰。
溫明兩家齟齬已消。
李丞相多年來貪污受賄的罪證也盡在我手,因為他送給她女兒的珍寶,李舒然大多送給了寶珠。
陳景諶無意立太子,他現在妄求自己長命百歲,為此不惜橫徵暴斂,遍求秘寶,置天下民生於不顧。
民間起義大大小小不斷。
連京城也偶有暴亂。
所以我擔心寶珠安危。
也憂心我們的將來。
好在我這些年名聲好轉,趙淑媛在民間為我造勢,妖妃禍國的名頭我已徹底摘下了。
造反不失為一條生路,但寶珠身為女兒身,我父親又正值壯年,大哥英勇有為,皇位最後落入誰手,誰又可知。
一旦高位唾手可及,所謂親情又值得信任嗎?
我嘆了口氣。
下了學依然守在我宮內的皇長子陳琮默默來到我身邊,道:「明娘娘,你放心,我不會讓寶珠遠嫁的。」
我笑了笑,偷偷再嘆了一口氣。
廢話。
不遠嫁算什麼,你能讓她做皇帝?
真做了你又不高興。
16
兩年後。
寶珠已然十歲,像我一樣身量高挑,因為自小習武的緣故,她又很有力量。
這兩年內,她結交了京城大小官員的孩子,每天的行程都排的很滿。
進來京郊暴亂頻仍,河南的難民不斷北上,朝中正發愁如何安置,我斷不允許寶珠再出宮門。
寶珠沒有與我爭執,只眨著明亮的眼睛應下。
我摸了摸她額頭。
沒發燒啊。
她飛撲過來抱住我撒嬌:「母妃,我總在外瘋玩,都沒時間好好陪你還有父皇、皇祖母了。女兒該儘儘孝心的。」
我再次皺緊了眉:「父皇和皇祖母確實對你很好,但你要記住……」
話沒說完便被她打斷。
「要記住首先要對自己好!母妃,我記住啦。」
她說完就一溜煙跑出慶雲宮。
她的李娘娘又得了什麼稀世珍寶,勾引她去呢。
我心裡隱隱有些不安,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良久,嘆了口氣,轉身欲朝殿內走去。
只是偏頭的一瞬,無意間察覺到青雲面色發怔。
我疑惑喚她:「青雲,你發什麼呆?」
她猛然回神,面上慌亂一瞬,又馬上恢復自然,淡定道:「無事,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