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太爺爺一直健在,與火柴住在一起。
而且他自稱是「修仙之人」,距離羽化只差一道雷劫。
平時雖然髒兮兮,但滿肚子稀奇古怪的故事。
我們雖然分不清真假,但聽得都很入迷。
而學校的人卻說他是「老不死的」,剋死了自己兩代親人,將來也會剋死火柴。
火柴眼珠子都紅了,衝上去就揍人,被拉開後還帶著哭腔喊:
「他克我也是我太爺爺!
「為他死,老子樂意!」
至於我嘛,長得不咋樣,脾氣更差。
自然也不受歡迎。
學校的人管我們叫「怪胎三人組」。
所有人都孤立我們,沒人喜歡我們。
平時我們放學就聚集在這個「基地」,或是打打遊戲,或是吹吹牛逼。
倒也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12
趁著火柴去找他太爺爺的時候,我將姐姐的電腦和手機交給王小胖:
「能恢復嗎?」
王小胖敲了幾下鍵盤,滿懷信心道:
「沒問題,不難!」
這時火柴也拽著他太爺爺出來了。
老爺子一眼瞅見我了,嚇得直接躥上了院裡的老槐樹:
「媽耶!四離日開鬼宴!
「丫頭你是活菩薩啊!」
我們仨面面相覷,滿臉清澈的愚蠢:
「啥玩意兒?」
老爺子嘆了口氣,抱著樹幹滑下來:
「丫頭你看看自己耳朵後面。」
王小胖湊過來:
「咦?有一個奇怪的符號。
「好像是一個圈圈和兩條豎線。」
老爺子冷笑一聲:
「那是鬼酌。
「代表這個人開宴,宴請八方餓鬼索命。
「今天恰好是 3 月 19 日,乃是春分前一天。
「古稱四離日之一,天地之氣交換劇烈,常有異事發生。
「在四離日開鬼宴,方圓百里的惡鬼都會被吸引過來,千方百計害死你。」
有什麼東西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和姐姐恰好出生在今天,莫非是被算計在內的?
老爺子畫了一道符,燒成灰放進水裡讓我喝。
雖然味道怪怪的,但喝完感覺陡然鬆快了,耳後的符號也消失了。
下一瞬,我突然僵住了:
「老爺子……我怎麼好像看到了……」
老爺子哼哼唧唧:
「你沒看錯,而且你以後都能看到。
「老子的符咒千金難買,今天就當送你了。」
我:「……」
我真的會謝!
這太客氣了好嗎?
完全沒有必要!
只見四合院外圍滿了奇奇怪怪的「人」。
有的手裡托著腦袋,有的扛著斷腿,還有人捧著腸子。
他們憤怒地望向我:
「你有病吧?」
「耍我們玩呢?」
「我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我木然了:
我沒死,我有罪。
13
就在這時,王小胖喊道:
「搞定!」
電腦和手機的數據被恢復了。
我快速瀏覽了一番,發現大部分內容很正常。
只有一張被刪掉的照片有些奇怪。
那是一張道士證,而持有人正是我的父親!
從我記事以來,父母就沒有上過班。
但家裡一直挺有錢的。
父母手裡有十幾棟樓收租,平時投資股票也都穩賺不賠。
我一直以為他們以前是做金融的,靠著投資財富自由了。
但萬萬沒想到,父親以前卻是道士。
我上網查了一下道士證編號,卻發現早在 18 年前證件就作廢了。
隨後我又翻了翻手機,一個沒有存儲的號碼吸引了我的注意。
姐姐從前天開始,頻繁與這個號碼通話。
我嘗試用自己的手機撥了一下電話,沒想到居然通了。
下一秒,一陣高亢嘹亮的鈴聲響徹四合院:
「親愛的,你慢慢飛,小心前面帶刺的玫瑰……」
瞬間,我睜大眼睛看向火柴的太爺爺。
王小胖和火柴也傻眼了,張大嘴傻呵呵盯著他。
老爺子顫顫巍巍掏出套了三層塑料袋的諾基亞老年機,手忙腳亂掛斷電話,滿臉寫著尷尬:
「咱就是說……
「我現在得老年痴呆……還來得及嗎?」
四目相對間,我的眼神逐漸變冷。
火柴左右為難,拽拽老爺子的衣擺:
「啥情況您倒是說啊?!
「不然您可就要看見我太奶了!」
老爺子猶豫半晌,嘆了一口氣:
「你姐姐是前天找到我的。
「她知道你跟火柴關係好,這才求到我跟前。
「可不是我害死她的,我還給了她玉佛……」
我拽出脖子上的玉佛,問道:
「是這個?」
對方點了點頭,隨即壓低聲音:
「你聽說過『羌女採運』嗎?」
我搖了搖頭。
老爺子吐出一口渾濁的氣,半閉著眼睛:
「五鬼運財,羌女採運。
「都是可憐人吶……」
14
火柴的太爺爺給我們講述了一個古老的故事。
傳說古代曾有一個神秘的小國,名為「青衣羌國」。
其國主名叫「安陽」,乃是古羌人。
安陽國主智勇雙全,英俊瀟洒,甚至讓羌國世代的守護神「羌女」傾心。
兩人不顧人與神之間的差距,私訂終身。
但問題隨之而來。
羌女是神女,是神的寵兒。
不僅自身完美無瑕,還能保佑羌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讓族人得以偏安一隅,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可安陽國主卻認為,她已經成為自己的妻子,應當為自己考慮更多。
既然羌女有能力,憑什麼不能讓羌國橫掃天下,稱霸中原呢?
他的野心越來越大,甚至想讓眾生俯首在自己腳下。
就連自己的妻子——羌女,也不該凌駕於他之上。
於是在最近的一個「四離日」當晚,也就是羌女最虛弱的時候。
安陽國主用四根「定魂釘」,分別釘入羌女的雙眼、口舌、心口中。
隨後趁羌女動彈不得,極度痛苦之時,生生剝了她的皮。
羌女被剝皮後還沒有咽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夫君,用她的人皮做成一副「屍龕」。
從此,安陽國主不再需要羌女了。
他以暴政強制百姓在四離日生產女嬰。
凡是符合條件的女嬰,統統要上交給他。
他將新生兒放置在屍龕中,凡是挺過十二個時辰的女嬰,從此便成為新的「羌女」。
可納四方福,斂八方財。
而且極度聽話順從。
後來安陽國主發現凡人終究不及神的力量。
那些被強行製成羌女的女孩,壽命往往都極其短暫。
於是他又讓巫醫以藥物和秘術,強制那些女孩的親生父母,源源不斷地在四離日生產女嬰。
用帶有血緣關係的親姐妹,作為羌女的祭品,供給羌女養分。
作為祭品的女孩,不僅各方面都平凡至極。
還會在羌女成年當天,慘死於「鬼宴」。
青衣羌國在他這種殘忍的做法下,越發強大,甚至隱隱有問鼎中原的實力。
但百姓終於受不了了。
在屢次嘗試刺殺國主未果的前提下,他們絕望了。
由此,一場有去無回的反抗開始了。
沒有提前的密謀,沒有呼籲與號召。
從第一個羌女親手將匕首刺入心口開始。
一個接一個絕望的女孩、被當成生育工具的父母、被強行趕上前線的耄耋老者。
只需要彼此一個眼神、一個安撫的微笑。
所有人坦然赴死。
只為惡魔可以虛弱一點,再虛弱一點。
直至有人可以親手除魔證道。
縱使螻蟻沒有誅滅惡魔的能力。
但他們願以身鋪路,以命換命!
15
火柴的太爺爺頓了頓:
「那場浩劫過後,青衣羌國便覆滅了。
「安陽國主被五馬分屍。
「但屍龕卻不翼而飛,再無史料記載。
「直到前天,才終於顯露端倪。」
我皺眉問道:
「所以姐姐便是被製成了羌女,所以她才如此完美?」
老爺子點點頭,嘆了一口氣:
「你的父母當年被道教除名,便是因為行事太多陰毒。
「現在想想,說不定他們就是當年國主的後代。
「利用屍龕吸取財富與好運,哪怕是親生子女也在所不惜。
「若是他們此次得逞,你死掉以後,你姐姐也會喪失自己的意志,成為完全供他們支配的傀儡!
「原本我給她的玉佛里,存了她的一簇魂火,可以暫時保證她靈台清明。
「誰知她送給了你。
「不過……若非如此,恐怕你也活不到現在。」
說到這裡,我大概捋清了思路。
怪不得我和姐姐都是在 3 月 19 日出生的。
姐姐是羌女,負責給父母招財納福。
而我則是她的祭品,供給她養分。
姐姐大概一直也被蒙在鼓裡,直到前天無意間聽到父母的對話,這才知道真相。
衝動之下,她質問父母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父母便哄騙她,若是不願意,可以解除邪術。
姐姐相信了他們,原本她想等邪術解除就告訴我一切。
殊不知生日當天,父母給我買的保險,讓她覺得事情不對勁兒。
倉促之下,只得先將玉佛給了我,又緊急聯繫火柴的太爺爺。
這才得知邪術根本解不開,只有羌女死去,祭品才有一線生機。
於是姐姐毫不猶豫地從 23 樓一躍而下。
只為留給我,那少得可憐的希望。
縱使她不知道我能否活下來,但她願意用自己的命來賭一場。
她賭我能活!
火柴的太爺爺深深地凝視著我:
「你姐姐之所以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只是因為她不想讓你涉險。
「如今羌女已死,你的氣運都回到自己身上了。
「又有玉佛在,你不會被你父母控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