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說,我命中喪偶。
看樣子,也不需要離婚,我直接回娘家就行了。
我拿出手機搶票,最近兩天的機票都賣沒了,最快的高鐵是明天下午出發。
我立刻下單。
砰砰砰——
我的心剛剛平靜,外面傳來劇烈的砸門聲。
「蘇女士你好!我們是派出所的,您涉嫌一起打架鬥毆,請配合調查。」

我悄悄地走到門口,順著貓眼望去。
確實是兩個身穿警服的人。
我只能打開門解釋:「你們找錯人了。」
徐嬌嬌突然貼著牆壁蹦出來!
「就是她!蘇梅她是兇手!她差點害得我一屍兩命!」
原來是徐嬌嬌主動報警的。
我理直氣壯:「你先動手害我,我是正當防衛。」
民警聽了我們二人講述的醫院爭執的過程,建議和解。
徐嬌嬌卻不依不饒:「我這一胎流掉了,就是蘇梅的錯!我要起訴她故意傷害!」
我冷笑:「好啊,那咱們就走法院,好好查一查。」
她做過的壞事,必會留下證據。
「徐嬌嬌,你是什麼時候胎停的?醫院有病歷,有監控。
「你私底下怎麼害得我?通話記錄,聊天內容,包括你買的東西,早晚都能查出來。
「封建迷信的手段,確實不能判你坐牢。但是,你誹謗汙衊,我有權要求賠償。」
徐嬌嬌頓時啞然。
民警勸說我倆,畢竟沒有實質性傷害,希望我們各退一步。
正調解中……
叮咚——
徐嬌嬌手機響了,她低頭看一眼,唉聲嘆氣。
「算我倒霉,認識蘇梅這個閨蜜,以後不來往就行了。
「我是報警人,我願意和解,辛苦你們跑一趟!」
我微微一怔。
她剛才像個罵街的潑婦一樣,一副與我不死不休的架勢。
如今,怎麼變臉這麼快?
又想通了?
其中一定有詐。
徐嬌嬌前腳送民警離開。
我立刻從包里翻出手機,藏在枕頭下。
她迅速折返回來。
「蘇梅,你早就知道我胎停了?」
我警惕地瞪著她。
「換胎之術,虧你做得出來,喪心病狂的東西。」
徐嬌嬌自嘲般地苦笑兩聲。
「呵呵……我喪心病狂?我是天生如此嗎?我是被逼的!
「我老公是富二代,但是我家窮啊。結婚三年不生育,我公婆天天逼著我們離婚!
「好不容易懷孕了,孩子是我全部的希望,我一定要生下兒子,才能穩住富太太的位置!
「可老天對我太狠心!我竟然胎停了!我不敢告訴婆家,我害怕離婚,我不想過苦日子!」
徐嬌嬌一步步走向我,憤怒的表情顯得她有些癲狂。
「偏偏這時候,你也懷孕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啊,我找到一位泰國的大師,教我換胎之術,不是想害你,只為了保住我的婚姻。」
她發瘋地扯開衣服,摸著肚子開始落淚。
「蘇梅啊,咱們是最好的閨蜜,你為什麼就不肯幫我一回?」
我這才真真切切地看見……她的肚子已經沒了皮膚的肉色,密密麻麻爬滿了烏黑的斑紋。
肚皮下深淺不平,像是錯綜複雜的樹根。
我不同情她。
只覺得這叫自食惡果。
「徐嬌嬌,你走吧。
「你的不幸,不是我帶來的。
「你的痛苦,也不是我造成的。」
徐嬌嬌抬手胡亂地抹了一把眼淚,看著我,笑了。
「蘇梅,我最討厭你假裝清高的樣子!你猜猜,咱倆在醫院廁所打架,我為什麼會報警?」
我汗毛倒豎,一顆心瞬間沉入谷底。
她笑得猖狂:「嘻嘻,當然是為了找到你啊!」
她跌跌撞撞往外走。
我抓起手機,撥通老頭的電話。
沈節破門而入。
我扔下手機,擠出一抹笑靨。
「老公,你怎麼來了?」
沈節晃了晃手裡的結婚證:「你是我老婆,你在哪兒,我就住哪兒。」
我大聲說:「西十二條路新安街 120 號,芒果酒店 411 號房間,地址是徐嬌嬌告訴你的吧?」
沈節沒有回答。
他陰鷙的視線掃過我,落在床腳倒扣放置的手機上。
「老婆,你在通風報信嗎?」
他發現了!
我拿起手機,按滅螢幕。
「你誤會了,徐嬌嬌在挑撥離間,你別聽她的。我還懷著你的骨肉呢,我才是你最親的人!」
沈節猛地抓住我的手腕,眼睛裡迸發著猩紅的凶光。
正如昨晚,他趴在門縫時,偷窺我的模樣。
「孩子還可以再生!我明明告訴過你,我們以後有的是機會生孩子,你為什麼不聽?」
啪——
沈節狠狠地扇了我一個耳光。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被他打翻摔倒。
看樣子,他是打算破罐子破摔,那我也不必假裝甜蜜,再陪他演戲了。
「沈節,萬事皆有因果。徐嬌嬌種的惡因,由你承擔惡果,你當真願意?」
沈節朝我伸出手掌。
「五百萬!徐嬌嬌和我簽訂協議,只要換胎之術成功,她就給我五百萬的補償費。」
我嘴角一撇,發出了一聲冷笑。
「徐嬌嬌在婆家並不得寵,她能拿出來五百萬給你?你只看到了她是豪門太太,卻根本不了解她的處境!」
沈節痴痴傻傻,像是聽不進去我的話一般,胡亂地嘀咕著:
「我一個月工資五千,不吃不喝,我要 83 年才能存到五百萬!我今年都三十歲了,我這輩子別想賺到五百萬!」
他越說,越激動,憤怒地抓起茶几上的煙灰缸,砸到我的身上。
「蘇梅!你為什麼要毀掉我的財路!用我們的一個胎兒,換來五百萬,是個人都不會拒絕!」
我忍著痛,扶著窗台站起來。
「我不願意!
「我的孩子是無價之寶,我憑什麼讓給徐嬌嬌?我死都不願意!」
沈節仰起頭。
他的表情從獰惡逐漸變得冷漠,仿佛所有的希望都被抽離,最終化作一片再無生機的,死寂般的絕望。
「徐嬌嬌說,如果你死了,嬰靈便回不到母體,她還有一絲成功的可能性。
「蘇梅,我不忍殺你,也不想坐牢。除了讓你自盡,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此時此刻,我顧不上沈節在黯然神傷了。
因為他的背後,床單里,緩慢地拱起一個立體的人形。
就像是什麼邪祟鑽進被單,慢慢坐直身體一樣。
「蘇梅,夫妻一場,你會幫我的,對嗎?」
沈節還沉浸在他自己的臆想中,根本沒注意到危險來臨。
「它來了。」
我指著他的背後。
「你用鮮血給陰人點睛,招惹的邪祟,來找你了。」
沈節一臉困惑。
「蘇梅你真的……死到臨頭,還要騙我……」
他一邊說,一邊轉身。
「啊啊!」
當他看見床上高高隆起的人形,也著實嚇了一跳。
滴答——
鮮血落地的聲音。
屋頂開始滲血。
一滴一滴掉落在地。
燈光忽明忽暗。
沈節拔腿就跑。
房門好像被鎖死了一樣,任憑他瘋狂地拍打、推拉、硬拽,都紋絲不動。
被單下的人形無差別攻擊,突然飛奔向我。
我攥緊老頭給的桃木劍,朝前方刺去。
唰——
床單失去支撐,落在地上。
可是,房間的燈仍然閃爍不停。
它並未離開。
沈節注意到我手中的東西,意識到邪祟之物害怕這把劍,又折返回來搶奪。
吱嘎——
與我撕扯間, 衣櫃門突然發出沙啞刺耳的聲響。
我倆同時望去。
櫃門徐徐打開。
兩隻握著刀的枯手扭曲著伸出來。
緊接著, 一個好似木偶的邪物鑽出,臉如白紙,眼如鮮血。
「沈節,都怪你給陰人點睛!它要找你索命了!」
我氣惱地咒罵。
趁著沈節嚇傻了的工夫,我貼著牆根, 一點一點往門口挪動腳步。
邪祟晃動著詭異的四肢, 喉嚨里發出「殺殺」的怪聲。
每一次燈滅, 它便往前閃現一步。
沈節聲音打戰, 雙腿哆嗦。
「是徐嬌嬌!她告訴我,這麼做能鎮住你的胎神!」
我悄悄走, 大聲罵。
以此分散沈節的注意力。
「徐嬌嬌是想害你!她成功懷胎,你死了, 正好不用給錢了, 你從頭到尾都被她利用!」
沈節幾乎是哭腔。
「老婆,救我。」
話落,他向我奔跑。
同時,邪祟閃現到他的眼前。
二人撞個滿懷。
我趁機衝到門口。
「破!」
老頭的喊聲在走廊響起。
我按動把手,竟然輕輕鬆鬆地打開了。
背後是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的腳踏入走廊。
一切聲音瞬間消失。
仿佛被可怕的磁場屏蔽了一樣。
房門狠狠關上。
周遭死寂般寧靜。
8
我在酒店樓下, 看見了救我一命的老頭。
「大爺,謝謝你。」
我死裡逃生,痛哭流涕。
老頭拿出羅盤, 口中念咒。
「東北方, 你找個高處躲著, 熬到明日午時,嬰靈會找到你的。」
我拚命點頭。
手機沒了, 還好我隨身帶著證件和卡。
我按照老頭指點的方位,定了新的酒店,住在最高層。
又找個取款機, 把尾款拿給老頭。
我想多給一些。
結婚時,娘家心疼我是遠嫁, 給了我很多嫁妝。
老頭卻搖頭拒絕:「姑娘, 你命帶孤星,婚姻註定不會有好下場, 收好你的錢財,將來養孩子用吧。
「我拿了應得的錢,做了該做的事, 你與我便兩清。
「我贈予你的桃木劍和紅布, 姑娘留好。若來日, 你再次被情所困, 還能用上。」
我連連拜謝。
老頭背上行囊,啟程離開。
我問他住在哪裡。
他只說:「天高路遠,四海為家。」
9
第二天。
我安安穩穩睡到中午。
窗外陽光明媚。
我撥通了前台的電話,說手機丟失,請他們叫外賣幫忙買個新的。
拿到新手機,已經是下午一點。
我辦理退房,直奔高鐵站。
等車時,一條新聞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芒果酒店 411 號房, 一名男子於凌晨四點,自盡跳樓。
四層樓本不高, 可惜他頭先落地,當場死亡。
警察雖然封鎖了現場。
可還是有酒店的工作人員, 拍攝了幾張照片,掛在網上解讀。
牆壁上、床單上、地板上……用鮮血寫滿了三個大字——徐嬌嬌。
這場兇案與她脫不了干係。
她機關算盡, 這豪門太太的美夢, 要徹底破滅了。
我乘坐著回老家的火車,心情大好。
爸爸媽媽還在等我。
熬過狂風暴雨,終會迎來彩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