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行嗎?不會被發現吧,我可不想坐牢啊。」
「怕什麼,咱們是未成年,他們不能把咱們怎麼著的。」
「你們回去拿鏟子,待會兒天一黑,咱們就把她給埋了。
「對了,再翻翻她的兜,看還有沒有錢。」
一個男生翻過了她的身體,使她被壓在下面的、滿是泥濘的臉露了出來。
是我的臉。
16
我們不再執著於那寫不出的最後一道題。
漸漸地,我也開始習慣了這裡的作息。
白天睡覺,晚上上課。
偶爾,我也會突然感到胃裡空空的,或者腦袋後面傳來刺痛。
但更多時候,我會幫段梨設計好看的髮型,和何賽男討論這所學校在四維空間上的位置,教侯曉雯克服社恐,由 i 人向 e 人逐步轉變。
有時候學校門口的果子熟了,她們也會替我偷偷摘幾個拿回來吃。
只不過丟出去的果核有一次被其他學生看到了,鬧得學校里「鬼心惶惶」的。
而且不巧的是,那天中午去教學樓頂樓的時候,保安察覺到我們的動靜。可憐的老保安在這兒工作了幾十年,被嚇得夠嗆,說什麼也不肯繼續幹下去了。
當然,每天晚上一到十二點,她們仨還是會重複那套死亡「流程」,該跳樓的跳樓,該上吊的上吊。
可就當我以為一切就這麼結束的時候,我卻在下課回寢室的途中遇到了那個神秘男老師。
替我辦理入學的那個人——或鬼!
他就像那天消失一樣,一陣小旋風刮過,他就直直出現在我面前。
「紀染燈,恭喜你。」他第一次和我開口說話,就叫出了我的名字,「你該走了。」
我的名字是——紀染燈?
一染善心,萬劫不朽。
百燈曠照,千里通明。
可我的名字聽起來,似乎已經有些陌生了。
「走?去哪裡?」
「回去。」他抬起頭來,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你不屬於這裡,該回去了。」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他,轉過身, 段梨、侯曉雯和何賽男也在沖我笑。
「太好了,染燈,你終於可以回去了。」
「要好好的生活呀。」
17
我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里醒了過來。
身體無法動彈,腦袋後是鑽心的劇痛。
四周是各種管子和沒見過的儀器。
「小燈……」媽媽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 我的鼻子一酸, 忍不住掉下幾顆滾燙的眼珠。
「寶貝, 我的寶貝,太好了,太好了……」
她不斷地撫摸著我的臉, 替我擦去眼角的淚。
「太好了……那群畜生, 他們剛判了刑, 你就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媽媽不斷地念叨著, 可我望著天花板上的燈,心裡卻莫名空落落的。
原來那天,我沒有被殺死埋掉,而是被救了呀。
之所以我有時會感到飢餓,會出現影子, 是因為搶救室里的我還沒有完全失去生命體徵?
媽媽說的, 他們剛被判了刑……
是因為, 我的正義得到了伸張,所以我才能離開哪所學校嗎?
可是, 如果我的「死亡」不算枉然, 不是沒有意義的話——
那她們呢?
她們還能回來嗎?
番外
我始終忘不了那個漫長的夢。
忘不了那個長頭髮愛美的她, 那個長著雀斑有些害羞的她,還有那個幹練勇敢機敏過人的她。
一年後,我重新參加高考,選擇了新聞傳媒專業。
再後來, 我成了一名記者,一個寫手。
我將她們的故事寫了出來。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注到校園霸凌。
不知多久,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段梨拉著何賽男和侯曉雯高興地告訴我, 她們做出了最後一題。
她還說, 最後一題可有意思了,問的是:「如果有未來,你會想做些什麼?」
段梨說如果真有未來的話,她也想當一個攝影師, 可以走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她會用鏡頭記錄下真實的故事,去告訴人們, 美其實有很多種。
何賽男沒說, 但我想她那麼優秀努力, 應該會成為某個領域的科研人員之類吧。
沒準,還能當一個科學家呢。
至於侯曉雯, 她有些害羞地告訴我, 她想當一個老師,在她的班上,不會有像她一樣的孩子遭受同樣的遭遇。
她會用盡全力去保護他們。
她們還說了好多其他的,可我卻都不記得了。
我只記得最後, 她們向我揮了揮手,就如那天分別時那樣,笑容像春天裡的湖水一樣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