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露出猥瑣的、享受的表情。
很快,他坐到了她的后座。
他不斷地騷擾她,說著各種污穢的話,伸手彈她的肩帶,甚至還炫耀般地伸出舌頭舔她的頭髮。
她哭著跑出去向老師尋求幫助,得到的卻只有對方一句雲淡風輕的「對不起」。
她沒注意到的是,道歉的時候,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絲陰狠。
不知何時,學校里開始傳播她的謠言。
她的桌子被人刻上了「妓女」「騷貨」的字樣,她的書包里不知什麼時候被塞進了用過的衛生巾。
就連她從走廊里經過,耳邊都充斥著各種閒言碎語。
「這就是五班的段梨啊,聽說她懷了三個月的身孕?」
「你看她校服捂得那麼嚴實,肯定是真的。」
「怪不得,每天扎那麼高的馬尾,還假裝自己多清純呢。」
「她們班的人說她和不少人都睡過,八成她有性病。」
她終於受不了了,她扯開校服給他們看,嘶吼著自己沒有懷孕,也沒有得病,更不是他們口中說的那樣。
可他們卻笑著將這一段錄了下來,剪掉聲音,配了一段文字發到網上。
標題是:【某高女生走廊脫衣求愛】。

鋪天蓋地的謾罵與指責席捲而來。
甚至那些從沒見過她的人,都開始編造攻擊她。
【誰家好女生留那麼長頭髮啊,一看就不是正經貨色。】
【上面的說得對,我家鄰居女兒染個粉頭,還名牌大學研究生呢,我看跟視頻里這女的一樣都是 ji。】
【我好像還在 X 家 KTV 見過她陪酒呢。】
她崩潰地把自己鎖在房間裡,瘋狂地撕扯著自己原本引以為傲的長髮,直到手上纏滿了浸著鮮血的頭髮。
轉過頭,她突然看到了鏡子裡面目全非的自己,喃喃道:「我不是……我不是這樣的啊……」
但來自四面八方的指責和謠言,使得她甚至開始懷疑,難道自己真的是那麼不堪的一個人?
難道,真的是她做錯了。
窗外傳來清脆的鳴叫。
她的目光定在了陽台外的一隻鳥身上。
她從沒見過那麼好看的鳥。
潔白的,一塵不染的羽毛。
乾淨得好似不屬於這個世界。
那天,她也化作了一隻自由的鳥兒。
12
我痛苦得想閉上眼睛,可眼前卻更換了另一幅畫面。
原本的教室變成了一間女寢,裡面是幾個叼著香煙的女生。
她們滿嘴髒話,笑著拉上了窗簾。
仔細看去,鐵架床旁邊還蹲著一個瘦小的女孩。
她個子小小的,臉上長著雀斑,雙手被人用床單捆在了床架子上。
她的兩側臉頰紅紅的,眼角掛著淚,頭髮也亂糟糟的。
「怡姐,手扇疼了吧,要不換我來?」一個畫著濃眼線的女生丟了手裡的煙頭,討好似的問旁邊坐著的人。
「去吧,別替我省力氣啊。」
她得了令,立馬賣弄起來,擼起袖子走到女孩面前,一手拽起頭髮,另一隻手掄起胳膊重重扇在女孩臉上,邊冷笑著嘲諷:
「都來中專了你裝什麼裝?每天學習給誰看,專門噁心我們嗎?
「姐們兒今天就教教你,做人不能這麼自私,你知不知道,你噁心到我們的眼睛了。
「看你這一臉的蚊子印,我幫你打蚊子好不好啊?侯蚊子哈哈哈。」
女孩左側的臉頰很快就出現了青紫和血絲,儘管她一直在拚命地道歉,哭著求她們放過她,可她卻似乎覺得這樣很威風似的,一把拉開床單上的結,拽著女孩的頭髮將她扯到了衛生間。
「老三,別玩過火了啊。」被稱作怡姐的人出聲提醒。
「怕什麼,她爹媽都死了,一個聾子奶奶能知道什麼?再說了,她敢說出去嗎?」
她把女孩的臉按進了自己剛排泄過的馬桶里,發出了開心的尖笑聲:「怡姐純姐,你們快來看,侯蚊子在喝我的尿呢!」
她們用厚厚的粉底蓋住她臉上的傷,並且命令她不許把發生的事情說出來。
「敢說漏一個字,我們就殺了你。」
她們湊在她的耳邊,惡狠狠地留下這幾個字。
她真的沒有把這件事說出去。
她想,也許這樣,她們就會對自己好一點吧。
她竭力把自己藏起來,走路低著頭,從不大聲說話。
也許這樣,她們就不會注意到自己,自己也不會「噁心」到別人吧。
可她們似乎,愈發變本加厲起來。
讓她來宿舍幫她「打蚊子」「喝水」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直到那次,她們把她按在馬桶里的時間太久了。
也許是她們玩得太開心,沒注意到她逐漸變弱的掙扎。
可是,她們明明沒怎麼用力,她明明是可以掙脫出來的啊。
13
不知何時,我早已淚流滿面。
眼前的場景再度變化,轉眼來到了一所實驗室。
一個短髮幹練的女生正憤怒地站在操作台前,似乎剛爆發了一場爭吵,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
她面前坐著穿一個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臉上滿是漠不關心:「等這個實驗做完發好文章,你最多再干一年,我肯定放你走。」
「去年您也是這麼說的,已經四年了,我不能再這麼耽誤下去了。」
「小何啊,你還是太浮躁了。」男子眯起眼睛,「多待幾年怎麼了,我又不是不發你工資,外面就業環境不好,出去也不一定比現在強。」
「可是就八百塊,我也養活不了自己。導,實話和您說吧,我已經找好了實驗室,也給對方發了套磁信,只要您今年讓我順利畢業,那邊就願意要我。」
中年男子突然冷笑:「小何,你也不打聽打聽,憑我在學術圈裡的影響力,我要是隨便說點什麼,誰還敢要你?」
「你——」短髮女生愣住,眼裡幾乎迸出要火來。
「這幾年來我幾乎每天住在實驗室,可你呢,你拿走了我多少篇文章和實驗成果?
「除此之外,你的快遞從來都是我拿,你家孩子上下學要我接送,你家阿姨請假也要我去做清潔,多少次,你一個電話就要我十幾公里騎著單車去幹活?姓陸的,你別欺人太甚了!」
「好呀,小何,原來你一直藏著怨氣呢。」他的眼神越來越冷,哼笑一聲,「那我就明說了,你今年畢不了業,明年也畢不了,只要你在我手下,你就別想有好日子過。
「只要我陸某人在學術圈一日不倒,你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早早回到了寢室。
室友打趣問她:「卷王今天怎麼不捲啦?」她也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她看著她們化著妝、挽著手開開心心地出去看電影,而自己因長期熬夜眼下深色的蔭翳時,突然覺得一切都那麼可笑。
她盯著天花板上的風扇枯坐了許久。
她的夢,在那晚隨著頭頂塌裂的瓦片一同破碎了。
14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我不知該說什麼,只是蹲了下來,緊緊地抱住了她們。
懷中的身體在抑制不住的顫抖。
許久,都沒有人再開口。
「謝謝你,小紀。」何賽男最先打破了沉寂,她擦乾眼淚站起身,「謝謝你幫我們找回了失去的記憶。」
「對不起。」我的心一陣陣發痛,「但也許這次,你們能答出試卷上的最後一道題。」
「不可能了。」段梨與何賽男對視一眼,向我扯出了個苦澀的笑,「你還記得昨天晚上,地理老師講的內容嗎?」
「什麼意思……」
「人死後,會經過十三個地點,但有些生魂卻因枉死,無法進入輪迴。
「我們雖然看起來是自殺,但真正殺害我們的兇手,卻始終沒有受到懲罰。
「他們或因未成年,或因身份地位,或因網絡之外……都沒有被定罪。
「也就是說,我們的死,是枉然,是沒有意義的……」
「可難道你們就白死了嗎?」我感到身體有些發抖,「救不了你們的話,那讓我來這兒的意義是什麼?」
「小紀。」何賽男突然拉住我的手,眼神變得凝重,「還有一個故事,你還沒看。」
15
我的頭又開始疼了。
那種深入骨髓的、鑽心撓肺的疼。
劇痛中,我甚至開始出現幻覺。
或者說,是一些記憶片段。
我看到一條漆黑的巷子,潮濕的青石板上鋪著發烏的霉苔。
巷子裡,傳來細微的呼救聲。
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正圍在一起踢球。
他們有男有女,嘴裡說說笑笑,手上還拿著石塊、木棍等工具。
我湊上去看,才發現他們並不是在踢球。
是人。
一個蜷縮著,身上滿是污泥和血漬的人。
我看不清她的五官,但她的後腦下方,洇出一大片深黑色的水漬。
「龍哥,她不動了,不會是死了吧?」
「不可能吧,這麼不抗揍?」
他們蹲下來翻動她的身體,才發現她頭上那道深深的傷口。
他們有些慌了,開始互相推卸責任,但沒過多久,他們似乎達成了一致。
「媽的,本來就是想要點錢,怎麼還打死人了?」
「要我說,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她埋了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