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只當看戲一樣配合著。
「我反正逃不掉了,只是想看看,為了占有福鼓,是三舅先把你做成人彘……
「還是你先殺了他。」
這一局,本來就是各自為戰。
不存在任何一個同盟。
13
我拿出藏在袖子裡的刀片。
「與其被你們殺,還不如我自己了結。」
他們嚇壞了,顧不上整理,兩個人呈包夾之勢,一點點逼近我。
我咬咬牙,在側腰狠狠劃了一刀。
紅的白的,像融化的雪糕水,滴滴答答地淌在地上。
「讓我走。」
他們不敢再動,生怕我下一步就劃破肚皮。
姜顯祖幾近哀求,緩緩蹲下身子。
「姐,你別衝動,這些都是媽媽犯下的錯,不該由我們這些小輩來承擔。
「三舅,你是我們唯一的親人了,我們不會棄你於不顧的。
「非要把人逼到這一步嗎?」
三舅呵呵地笑了:「你是入戲太深了,還想騙老子?
「今天,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三舅從袋子裡掏出一隻皮鼓,符紙無火自燃,綠色的火苗瞬間充斥整個房間。
他胡亂在我媽的屍體上抹了一把血,雙手上下翻飛,鼓面逐漸布滿血跡。
鼓聲低沉,漸漸隨著敲擊變成了尖銳的女童哭聲。
不知為何,我的肚子裡如同刀絞,好像五臟六腑都被攪爛了。
幾團鬼火圍住我的四肢。
剛才被劃破的地方流出黑色的黏稠液體,我捂不住,氣息也漸漸變弱。
「萬物寂滅,妖魔橫生,血親獻祭,福鼓生!
「慫貨,你還愣著幹什麼,動手啊!」
姜顯祖猛地回神,也不裝了,二話不說便撲向我。
「住手。」
冷淡的女聲隨風飄了進來。
一個身穿黑色道袍的年輕女子如同天降,腳尖輕點,從窗框上一躍而下。
她平靜地掃了我一眼,確認沒什麼問題。
兩枚銅錢像子彈一樣從手心飛出,一枚打在姜顯祖的腦門上,一枚打在三舅的命根子上。
登時兩個人抱團蹲在地下,此起彼伏地哀號著。
她輕輕捂住鼻子,嫌棄道:
「老東西,你用這邪術,可是短壽絕後的!」
我驚愕地看看她,又撿起手機,直播間炸了。
【終於趕到了嗚嗚嗚,黑屏這麼久,我還以為涼了呢。】
【誰給我講個大概,這一晚上反轉太多,我的腦容量跟不上了。】
【歪樓,寒靈小姐姐還挺漂亮的。】
寒靈扯了一道黃符貼在我腰上,馬上就不疼了。
我後知後覺自己得救了,哇的一聲哭出來。
「我還以為你們是一夥的,在這欺我、騙我、耍我嗷嗷嗷——
「你怎麼才來啊——」
她摸摸鼻子:「不算遲,天都沒亮呢。」
嗯,再晚一點我就去見太爺爺了。
三舅咳了幾聲,捂著下體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狂妄,你才幾年的道行,還敢暗算老子。」
三舅再次燃起鬼火,懸空擺成一個圓圈。
他的四肢像柳樹抽條一樣,越發尖細地延長,直直扎向我們的眉心。
寒靈絲毫不慌,緩緩攤開手掌。
是一截老樹根。
三舅大驚失色。
寒靈平靜道:
「我去了你的老家,如我推演,這東西就藏在你家後院的墳包。」
鬼火擦過,樹根一瞬間灰飛煙滅。
三舅痛苦地嘶吼著:「疼……快停手……」
尖刺堪堪停在我的眼前,三舅的身子一截截枯萎、斷裂。
14
我跟直播間的網友多臉蒙圈。
寒靈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釋道:
「福鼓原本就是你三舅編出來騙人的,其實是折了使用者的壽命才換來福氣,這老頭用過福鼓, 按道理活不到現在。
「結果他用邪術與木共生, 我追根溯源,斷了他的本體,一了百了。
「你媽是被他騙了十年。」
我震驚地張大嘴巴:「那我弟……」
「老頭想讓他敲由你製成的鼓,折你弟的壽, 等他活不久了, 再把他製成鼓。」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寒靈從三舅的包里找到三份早就擬好的死亡證明——我媽、我弟、我的。
他早就想好了萬全之策。
寒靈趁我不備, 在我背後扎了幾針。
我衝進衛生間,抑制不住地又拉又吐。
身子像泄了氣的皮球,越來越癟,最後也瘦成了竹竿的樣子。
她靠著門邊撓撓頭:「我也沒下那麼重的手, 你應該只是恢復正常人的體重啊。
「難不成,你媽下錯了藥量?」
「唔……」
我緩緩拽出舌根底下壓著的蠍子尾。
「最後一碗藥,我沒咽。」
寒靈一時愣住,驚道:
「這麼扎嘴的東西,你含了一宿?
「老妹兒, 你是個狠人啊。」
我無力地癱在地上,寒靈也累極了, 反手捏著肩膀。
「哎呀媽呀, 這一宿好懸,沒給我的胳膊腿兒都跑斷咯。」
「呃, 你是東北的嗎?好重的大碴子味。」
寒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費用加二百精神損失費, 微信還是支付寶?」
我:「……」
清晨的陽光,從被寒靈踹飛的窗子裡照進來。
姜顯祖早在挨了一銅板的時候,就逃得悄無聲息。
我擔心地問:「不用去追嗎?」
寒靈拍拍衣服:「妖物我處理,人命肯定是人背。」
警察到的時候,我隱去匪夷所思的部分, 哭哭啼啼地做完筆錄。
最終以嫌疑人姜顯祖逃逸定論。
我開始了新的生活。
可能是心理有了陰影, 我選擇在健身房做陪練,每天都檢測自己的體重。
再次得知姜顯祖的消息時, 已經是兩年後,高利貸找上門來。
「姜顯祖是你弟弟嗎?」
我抿唇點點頭:「但我們很久之前就斷絕關係了。」
還是從別人口中得知,那件事之後姜顯祖不再上學,而是沉迷找各種道士學習修仙和術法。
但是運氣很不好,被騙光了錢。
只能去打工,沒多久廠子倒閉了, 送外賣又跟豪車撞到一起。
瘸了一條腿, 還到處欠債。
這次再還不上,就要被噶腰子了。
我頓了頓:「實在是不知道他躲在哪裡。
「我手裡只有這麼多,你先拿著,寬容他幾天吧。」
送走高利貸, 我心裡五味雜陳。
打開手機, 寒靈正在直播。
上次網友都看到了她的道行,順勢成了玄學主播。
只是偶爾控制不住, 還是會爆出東北腔。
她剛接通一個連線。
對面的女生滿面愁容。
「大師, 我是不是中邪了?最近越來越胖, 一天吃五六頓都停不下來。」
寒靈默默看了一會兒。
「別吃你男友給的東西了,趁早分手。」
女生的臉頰忽然紅了:「可是他說,喜歡我胖胖的……」
寒靈冷笑道:「他不是喜歡你胖胖的, 是喜歡你肚子大大的。」
女生還在使勁辯解,螢幕忽然黑了。
我和鏡頭裡的寒靈同時沉默了。
她應該也看清了。
最後一秒的畫面,是一隻男人的手。
正拄著一根拐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