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凱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律師函上,笑了。
「為這個來的?」
我點點頭。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著一絲興奮的光。
「哥們,你這事乾得太漂亮了!我早就看他們家不爽了,天天在小區里橫衝直撞的。」
「這律師函,能讓我看看嗎?我幫你參謀參謀。」
我把他請進了屋。
他接過律師函,只掃了一眼,就嗤笑出聲。
「漏洞百出,純粹是嚇唬人的。」
他指著上面的條款,一條條地為我分析。
「你看,他告你侵權,前提是你的行為不合法。但你在自己的產權車位上停車,完全合法。反倒是他們,長期侵占你的車位,構成了侵權。他這是惡人先告狀。」
「還有這個精神損失費,更是無稽之談。你完全可以反訴他們,告他們侵占和誹謗。」
趙凱的一番話,讓我茅塞頓開。
他放下律師函,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我再告訴你一個內部消息。王強那個小公司,最近資金鍊好像出了大問題,到處在找人借錢。他現在這麼囂張,在我看來,多半是色厲內荏,想用氣勢壓倒你,讓你主動讓步。」
一個反擊的聯盟,在這一刻,初步形成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神秘盟友,心中那塊被連日壓力壓得沉甸甸的石頭,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05
有了趙凱這個專業人士的指點,我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我不再被動地等待對方出招,而是開始主動搜集信息。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當初為了防止車被剮蹭,我在車位後方的牆壁上,安裝過一個非常微型的監控攝像頭。
這個攝像頭正對著我的車位,視角極佳。
後來因為工作忙,我幾乎忘了它的存在。
現在,它成了我手中最有力的一張牌。
我找出儲存卡,插入電腦。
海量的監控錄像,記錄了過去幾個月里,B--77號車位前發生的一切。
我耐著性子,一幀一幀地回看。
很快,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李娟並不是每天都來霸占我的車位。
她的行為非常有規律。
她只在特定的日子,通常是每周二和周五的深夜,才會鬼鬼祟祟地把她的寶馬開到我的車位上來。
而且,每次她停好車後不久,錄像里就會出現一個戴著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
男人會走到寶馬車旁,熟練地打開後備箱,從裡面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袋,或者將另一個同樣的旅行袋放進去。
整個過程非常迅速,不超過一分鐘。
然後,男人就會匆匆離開。
我的心頭猛地一凜。
這絕對不是簡單的占車位。
我的車位在整個地庫的最角落,位置偏僻,光線昏暗,恰好是地庫主監控覆蓋不到的絕對死角。
他們選中我的車位,是有預謀的。
我立刻把這個發現告訴了趙凱。
電話那頭,趙凱的呼吸也變得凝重起來。
「林默,你先別聲張。這事可能比我們想的要嚴重,很可能已經觸犯了法律。」他提醒我,「保存好所有錄像,這是關鍵證據。」
王強那邊,見律師函對我毫無作用,開始使用更下三濫的手段。
一天深夜,我被地庫的異響驚醒。
我打開監控APP,看到兩個模糊的人影,正拿著噴漆罐,在我的桑塔納車身上瘋狂塗鴉。
「欠債還錢」
「殺人償命」
幾個血紅色的大字,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他們想把我塑造成一個欠了巨額債務,甚至背負人命的無賴。
想用這種方式,搞臭我的名聲,逼我屈服。
我默默地看著螢幕,將整個過程完整地錄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我沒有去清理那些字。
我只是去列印店,列印了一張更大的標語,用防水膠帶,牢牢地貼在了車窗上。
「私人財產,神聖不可侵犯。侵權、毀壞、汙衊,必追究到底!」
我的冷靜和強硬,讓李娟徹底失去了理智。
她的寶馬車因為長時間被堵,無法啟動,電瓶已經虧電,徹底成了一塊廢鐵。
出行不便,加上事情越鬧越大,她在小區里的名聲一落千丈,精神幾近崩潰。
她開始在樓道里堵我。
每次我出門或者回家,她都會像個幽靈一樣衝出來,對我進行最惡毒的謾罵和詛咒。
「你會有報應的!你這種人就該下地獄!」
「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我始終面無表情。
我只是默默地打開手機的錄音功能,將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記錄下來。
我知道,決戰的時刻,越來越近了。
而我手裡的籌碼,也已經足夠了。
06
在趙凱的幫助下,一份邏輯嚴密、證據充足的反訴狀很快就起草完成了。
我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
起訴李娟長期非法侵占我的私人車位,給我造成了經濟損失和生活不便。
同時,起訴她在業主群對我進行公開的、惡意的誹謗和人格侮辱,嚴重侵害了我的名譽權,給我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傷害。
我的訴求很簡單。
要求李娟賠償我這段時間的停車費、車輛磨損費共計五千元。
要求她必須在業主群和 小區公告欄,連續一周,張貼書面道歉信,向我公開道歉。
並賠償我的精神損失費,一萬元。
當法院的傳票,由專人送到李娟手上時,她整個人都懵了。
她可能做夢都沒想到,我這個在她眼裡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居然敢反過來告她。
王強徹底被激怒了。
當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地衝到我家門口,用拳頭和腳,瘋狂地砸我的門。
「林默!你他媽給老子滾出來!有種你告我老婆,沒種開門嗎?你個縮頭烏龜!」
砰!砰!砰!
防盜門被他砸得嗡嗡作響。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冷靜地看著監控畫面里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我沒有理他,而是直接撥打了110。
「喂,警察同志,我家住幸福家園小區X棟X單元XXX室,有人正在暴力砸門,威脅我的人身安全。」
警察來得很快。
王強被當場帶走,扭送到了派出所,最後以尋釁滋事,被處以批評教育和五百元罰款。
我沒有就此罷休。
我將王強砸門的監控視頻,李娟在樓道里辱罵我的錄音,以及法院的案件受理通知書,一併打包。
然後,我沒有發到已經烏煙瘴氣的大群里。
我找到了小區里幾個德高望重、比較公正的老業主,比如退休的老教授、老幹部。

我通過私聊的方式,將這些證據一一發給了他們。
我附上了一段非常客氣的話。
「王叔叔,李阿姨,您好,我是住在X棟的林默。關於最近車位的事情,一直打擾到大家很抱歉。事情的全部經過和證據都在這裡了,請您明鑑。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做完這一切,我關掉了手機。
輿論的風向,開始出現了微妙的逆轉。
之前在群里指責我的人,開始集體沉默。
一些支持我的聲音,開始小心翼翼地浮現出來。
「看了林工發的證據,感覺李娟家這次確實是做得太過分了。」
「是啊,占了人家的車位,還那麼罵人家,換誰誰受得了?」
「王強還去砸人家的門,這就有點涉嫌違法了吧?」
李娟和王強在小區里的名聲,一落千丈。
他們從一個被「極端鄰居」欺負的「受害者」,一夜之間,變成了橫行霸道的「霸凌者」。
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悄然而至。
有業主在群里八卦,說王強的公司好像真的出事了,資金鍊徹底斷裂,欠了一屁股債,現在正在到處借錢,連房子都掛出去準備賣了。
李娟那輛被堵得死死的寶馬,因為長期無法挪動,電瓶徹底報廢,輪胎也癟了下去,像一具蒙塵的屍體,靜靜地趴在那裡。
她想叫拖車公司來拖走,但我的桑塔納焊得實在太死,角度又太刁鑽,拖車根本進不去,也無從下手。
他們一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而這一切,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07
開庭的前一天晚上,地庫里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金屬切割聲。
聲音尖銳,像是惡鬼的指甲在用力地抓撓著玻璃,驚動了整棟樓的居民。
我坐在電腦前,看著監控畫面。
王強,喝得酩酊大醉,眼神赤紅,帶著兩個看起來就不像好人的壯漢,出現在了我的車位前。
他們帶來了一台小型的汽油切割機和幾根粗長的撬棍。
他果然狗急跳牆了。
「給老子切!今天就算把這破車切成碎片,也要把我的車開出來!」王強嘶吼著。
刺眼的火花在黑暗中爆開,切割機鋒利的砂輪,狠狠地咬上了我那輛桑塔納堅固的車身。
我沒有立刻報警。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他們費力地切割著車門,看著他們用撬棍野蠻地試圖撬動被焊死的車輪。
看著我的那輛桑塔納,在他們的破壞下,一點點變得面目全非。
我在等。
等他們對我的財產造成的毀壞,達到一個無法挽回的程度。
等他們的犯罪行為,被我的攝像頭完整地、清晰地記錄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