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南方的農村。
春秋正是病毒泛濫的時候。
就讓黴菌肆意生長。
讓白色的毛毛沾滿酒和肉吧。
畢竟。
我奶就好這口。
我上初一的時候。
奶奶去了。
如奶奶所說的那樣,所有人都覺得她是人老了,到了該死的時候。
還說,她是壞事做盡,上天都看不過去,給她帶走了。
於是。
這個家。
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不出意外的。
村委將家裡的地都劃到了我的名下。
又將老宅記到了我的名下。
我找了鄰居。
用較低的價格,給房屋土地處理掉。
換了兩萬塊後。
我背上自己的行囊去了中學住校。
兩萬塊對一個初中生來說並不少。
可當這筆錢,需要承擔起我未來六年甚至於十年的生活費學費的時候,就顯得那樣薄弱了。
我不是天賦型的選手。
我沒有本事一邊打工,一邊熬夜苦學,還能取得非常優異的成績。
我需要全心全意,將所有的時間和精力投入到學習之中,才有可能改變自己人生際遇的可能。
所以。
這兩萬塊。
我根本不敢亂花。
我不買衣服不買鞋子不買任何學習吃飯之外的東西。
我將每一分錢都花在了刀刃上。
終於。
我考上了市重點高中。
三年苦學。
我又考上了理想中的大學。
十年過去。
我早已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而我那個被被判坐牢十年的媽媽,也終於出了監獄。
她回了村。
沒了房屋沒了土地。
只能多方打聽找到了我。
8
彼時。
我憑藉優異的項目開發成果,拿到了一筆大投資。
憑這筆投資,我成立了一個小公司。
短短几個月。
公司盈利已經滿足了我在大城市生活的基本訴求。
可就是這個時候,我媽來公司找到了我。
她看著公司擁擠的環境一臉嫌棄,當即就表達了她對我就算考了大學還是個沒用的東西。

「女孩兒就是女孩兒,就算費盡心思讀了大學還是這麼窩囊。」
「要是你弟弟在,絕不會選擇這種公司打工。」
我不想在辦公室太尷尬,帶著我媽去了住處。
這個住處是我創業初期租的地下室。
現在用來堆放一些雜物。
住處寒酸。
她一進屋,眉頭就沒有舒展過。
「打聽到你是大學生的時候,我還興奮了好一會兒,想著出來日子就能好過了,沒想到!」
她氣憤的往床上一坐,雙手狠狠拍在了床面。
「你就打算讓我住在這裡嗎?這種地方跟豬圈有什麼兩樣。」
我淡聲道:「沒有辦法,就這個豬圈每個月也得兩千塊,您要是住不慣就回農村吧,現在農村的房子也便宜,一萬塊應該能買套小的。」
她馬上激動起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就是怕我拖累你,我告訴你,你是我的女兒,你得管我吃管我住管我一輩子!」
我點頭:「媽放心,血緣關係斬不斷,我肯定會管你一輩子。」
她聽到我這樣說才消了氣。
隨即開始問我的收入,問我是否談戀愛,問我什麼時候買房。
和社會脫節了十年的農村婦女,沒見識沒腦子。
我說什麼,她聽什麼。
加上新聞媒體等消息的洗腦。
我說自己的工資五千塊只能勉強苟活的話,她也只能認可。
於是,她將算計放在了我婚嫁的問題上。
我編造出自己正在和富二代談戀愛的故事,讓她千萬要等我嫁入了豪門再讓我回報。
從前,我媽的心眼就多。
現在,她的心眼只會更多。
她要求和我的富二代男友見面,想先談彩禮的事之後再同意是否讓我們繼續交往。
對此。
我當然只能滿足她了。
讓她感受一下,什麼叫做貧富差距,什麼叫做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僱傭了三個演員,一個是我富二代男友,另兩個是富二代男友的父母。
五個人坐在高級餐廳。
原本還言笑晏晏。
直至我媽提出一千萬的彩禮後,飾演富二代男友的父母當下落了我媽面子。
「想要一千萬啊,那你們能給多少陪嫁呢。」
「沒有陪嫁,還敢要這麼多彩禮錢,當我們是冤大頭呢。」
「是,您女兒漂亮動人可愛,但跟你一個老巫婆有什麼關係呢。」
「想賣女兒,想一想自己是什麼條件好吧,一個坐牢十年的瘋女人,害死丈夫兒子的毒婦!我看誰敢要你女兒當媳婦。」
我媽被罵得一文不值。
餐廳里坐著吃飯的陌生人,也紛紛對我媽用言語攻擊。
我媽這輩子還沒有受過這種委屈,掀了桌子要走人。
可這一桌子花費要五萬塊呢。
我媽哪裡來的錢去賠償呢。
她一開始還咬著牙說餐廳訛人,直至餐廳要報警叫警察來,坐過牢的我媽腿都軟了。
9
五萬塊的賠償是實打實的。
我媽怎麼也不可能賴掉。
於是讓餐廳留我洗盤子還錢。
但餐廳很明事理,誰掀桌子誰賠錢。
我媽沒辦法,硬生生留在了餐廳,被要求洗一年的盤子抵工錢。
這一年。
她反反覆復讓我去找富二代男友要點錢還債。
我哭哭啼啼的告訴她,自己已經和富二代男友分手了,現在想找個富一代將自己嫁出去。
我的表演精湛。
她完全找不到任何的破綻。
我建議她回老家生活。
可她並不願意,回老家也沒有一個能依靠的人,在這裡,我好歹還能給她供吃供住。
洗盤子那年。
她被診斷出了高血壓。
醫生說要少油少鹽,頓頓吃清淡。
但我媽嫌清淡的沒有什麼味道。
我便花了大價錢,頓頓給她安排火鍋烤肉大葷菜。
我媽小時候日子過的一般,後來結婚,以兒子和丈夫為尊,再後來就去了監獄。
這輩子,好吃的就吃得少。
如今能吃到不花錢的肉。
是怎麼能不多吃些呢。
我沒有給她一個好的居住環境。
但在吃方面,我丁點兒沒有苛待她。
不過一年。
她的體重就從一百二十斤漲到了一百八十斤。
躺在出租房裡。
她不想刷碗不想拖地。
任由房間裡擺放著各種外賣盒子。
後來,她也不知道怎麼看開了:「這樣的日子其實也可以,整日吃吃喝喝睡睡,就算生活在豬圈裡,也值得了。」
或許是體驗到了洗盤子時受人白眼的痛苦。
她有些珍惜現在有我買單的日子。
她所有的心思都在自己的吃吃喝喝上,全然沒有將我放在心上。
所以。
她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間地下室,我從來沒住過。
她也沒有注意到,每次我都是開著大奔來的。
她更沒有注意到,我身上的穿著檔次越發高了起來。
我依舊能夠經常從她的嘴裡聽到從前貶低我的話。
「女孩兒沒用,遲早是別人家的!」
「你說你讀了那麼多書,花了那麼多錢有什麼用!還是這麼沒用。」
「你弟弟從前說給我買大房子的,如果讓你弟弟知道我住在這種髒亂差的地下室,也不知道該多難過。」
「你不光笨還惡毒,我說了我想吃羊蹄牛蹄,你竟然給我送豬蹄!」
「我吃點東西能花你多少錢,你啊你,真的丁點兒比不上你弟弟。」
我有的時候也在想,如果許子俊沒死,是不是會成為媽媽口中有出息的人呢。
許子俊會不會給媽媽在城裡買大房子呢。
早知道,我就不該在那碗雞湯里多加些東西。
搞得現在的生活,多少有些無趣。
死才不是報復。
生不如死的活著才是。
10
住在大別墅,享受著管家和保姆為我安排的精緻生活時。
我總是會和殘疾一輩子的上一世做對比。
我口不能言眼不能看,匍匐在街邊乞討。
乞討回來的錢,全部被父母拿回去花在了許子俊的身上。
儘管有父母奶奶的疼愛,許子俊仍舊沒能有一個優異的成績,而名落孫山。
爸媽絞盡腦汁,聽從了許子俊學一門電腦技術的建議。
就此,將我賣到了隔壁村的老光棍。
那段人生,恐怕比在街邊乞討時還要來的困苦。
想到那個老光棍。
我差人去調查了一番。
老光棍還在。
並且四處托媒人找結婚對象。
我頓時想到了為這平靜的生活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我將老光棍接到了城裡來。
給老光棍徹頭徹尾打扮了一番。
又匿名給他租了房租了車,配備了司機和管家伺候他。
接著,便安排他和我媽相親了。
我媽並不喜歡老光棍醜陋的面龐和猥瑣的言辭。
但我媽喜歡他手上的玉扳指,喜歡他坐的寶馬車,還喜歡他住著的大別墅。
於是,她妥協了。
她說自己孤單了這麼久,也該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歸屬了。
作為女兒,我指責她不能對不起我爸。
如果她要嫁人,首先和我一刀兩斷。
她毫不猶豫跟我寫了決絕書,讓我以後都不要管她。
我假裝痛哭,假裝一氣之下離開這座城市。
而我媽則是悠哉游哉上了去老光棍家的旅途。
「為了你,我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要了,你一定要對我好。」
「你的存摺你的房子說好了,都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