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省狀元,重生時,我正在高考作弊。
微型攝像頭,藏在黑框鏡架里,監視器連接著閨蜜的鏡片。
不用交流,她能清楚看到我的每個答案。
出分後,她會如願上北電,成為大明星。而我會成為跪在地上,給她穿鞋的小助理。
她避開鏡頭笑,「傭人的女兒,自然也是傭人的命。」
我拿起筆,認真答題。
這次,我們都得了第一。
我全省第一,她倒數第一。
1
楚瀟瀟只有在爸媽面前,才和我是閨蜜。
我們一起住,一起長大。
我爸給她爸開車,我媽給她媽做飯,而我,是她在學校的跟班。
八歲那年。
楚瀟瀟叉著腰說,他們家很大方的,只要我夠乖,我的女兒也可以給她女兒做丫鬟。
我跪在地上。
「瀟瀟,能讓我女兒也做一次小姐嗎?」
她一腳踹在我胸口。
「你們全家都是下人命,做小姐,你也配?」
楚瀟瀟把我的臉踩在腳下,蹲下身俯視我——
「爸爸說了,奴性,是要一代一代養出來的。」
這話,超出了一個八歲孩子的認知。
那天,楚瀟瀟還是放過了我。
因為我足夠乖,會用臉蹭乾淨她公主鞋上的泥點。
代價是,我變成爸媽最討厭的「小乞丐」,又髒又臭。
我哭著跑到廚房,抱住了正在切菜的人。
「媽媽,我們什麼時候搬出這裡,楚瀟瀟她……」
「啪!」
我媽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說了多少次了,要叫小姐!
「把你的髒手拿開,滾!」
我的臉火辣辣的。
好像有點懂,楚瀟瀟說的「奴性」是什麼意思了。
2
事實上,我爸媽敬她,但更疼她。
在他們眼裡。
楚瀟瀟是城堡里長出的公主,單純、善良。
而我是窮山惡水養出的刁民,刻薄、跋扈、野性難馴。
就連去花園十分鐘,回來身上都滿是泥點。
我媽用晾衣架打我,罵我是「小瘋狗」。
打累了,她就讓我滾去把衣服換掉,洗乾淨。
我墊著矮凳去接水。
衣服黏在背上,撕開有些痛。
我媽不知道。
只要她親手幫我換一次。
她就能看到,我小小的身體上,布滿了血污和青紫。
打的、踢的、擰的、燙的……
連衣服上的泥漬,都勾勒出清晰的腳印。
我在被霸凌。
而她,在寵愛霸凌我的人。
3
半夜疼醒,我聽到媽媽在嘆氣。
「瀟瀟要是我們的女兒,就好了。」
「別瞎想了。」我爸翻了個身,「那麼好的孩子,你捨得讓她來我們家受苦?」
「不捨得不捨得。」
我媽越想越氣,沖我踢了一腳。
踢到了大腿。
楚瀟瀟拿煙燙過的地方。
我吃痛,「哼」了一聲。
我媽嫌棄道:「睡得跟死豬一樣。」
她不知道,其實我是醒著的。
4
楚瀟瀟的手段,都是從電視上學來的。
她看「還珠格格」,會學容嬤嬤扎針。
針尖破開我的指甲蓋,貼著甲面刺入。
血滴到褲子上,鑽入骨子裡的疼。
我咬著抹布,學會了一個成語,叫「十指連心」。
第二天,有小考。我拿不了筆,交了白卷。回到家,又是一頓暴打。
楚瀟瀟看「甄嬛傳」,學翠果把我的嘴打爛。
她還試過用圍巾代替白綾,賜我自盡。
好在,斷得及時……
楚瀟瀟警告我,不能把傷口給任何人看。
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告訴媽媽:「楚瀟瀟打了我。」
我媽不信,還冷嘲熱諷:「瀟瀟小姐打你?」
她扯我的頭髮,「你的頭繩,她送的。」
她扯我衣服,「你的裙子,她送的。」
她扯我手腕,「你的手錶,她送的。」
「她對你這麼好,你在背後攀咬?」
「滾!」我媽一把我推開,「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楚瀟瀟會當著我爸媽的面,送我各種東西。
卻在和我獨處的時候,說我是「兩個老奴才生的小奴才。」
我笑了。
還真是。
5
我爸替楚干開車門時,會把腰彎得像駱駝。
而我媽,則會把他們的殘羹剩飯,端進小房間,再配瓶兩塊錢的雪花啤酒,吃得津津有味。
起初,我也吃。
我覺得帝王蟹的鉗,澳洲龍蝦的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了。
直到有一天,我去教室後面接水。
「瀟瀟,你們家這麼有錢,每天倒掉的菜,都得好幾千吧?」
楚瀟瀟同桌的聲音,穿透了半個教室。
「不會,我們家的菜啊……從不倒掉,一般會喂狗。」
她伸出三根手指,「三隻。」
我擰蓋子的手,頓了一下。
「絕了,你家狗都吃這麼好啊?」
我假裝沒聽到。
從她們身邊經過時,她同桌叫住了我。
「鹿眠,瀟瀟家的狗什麼品種啊?你肯定見過。」
楚瀟瀟家根本沒養狗。
她指的「狗」,是我、我爸和我媽。
我淡淡道:「沒見過,不知道。」
「可你不是每天和瀟瀟上下學嗎?你家難道不是住城東別墅區?」
「住那我就要認識全小區的狗嗎?你也住地球上,你怎麼不去管管小日子的核廢水!」
我轉身離開,身後是氣急敗壞的聲音。
「住別墅區了不起啊!牛上天了都,還不是天天蹭瀟瀟家的車!」
6
初中開學,每個人都要填「家庭住址」
我沒有家,那行便空著。
楚瀟瀟是班長,背著我寫上了她家的地址。
不出半日。
所有同學都知道,班裡出了兩個富二代,都住在寸土寸金的「東方豪園」
一個是楚瀟瀟,人美心善,平易近人。
另一個,便是我,鹿眠。
又土又摳,仗著有錢還狗眼看人低。
楚瀟瀟不允許我交朋友。
她需要我孤立無援,只對她點頭哈腰。
因為,沒什麼能比「富家惡女,卻只甘心給她一人當狗」更有滿足感了。
7
晚上,媽媽又端了一碗吃剩的佛跳牆回房。
想起了白天的「喂狗論」,我一陣噁心。
「媽媽,我們為什麼要吃別人的殘羹剩飯呢?
「我們很窮嗎?
「我們難道是他們家養的狗嗎?」
我媽氣得直接拿手裡的筷子,砸我的頭。
「什麼狗?我看你就是小白眼狼!上了幾年學,骨頭硬了是吧?好東西也看不上了是吧?」
腦瓜子嗡嗡的。
印象中,我媽對我動手都是因為楚瀟瀟。
我原先以為,人前對她不敬是錯。
原來,人後不敬,也是錯。
8
我也不是生來就住別墅的。
搬到「東方豪園」那年,我才三歲。
我爸和楚瀟瀟她爸是戰友。
楚干在部隊操練時,槍走火。我爸推開了他,自己右眼卻被彈殼擦過。
我爸被迫提前退伍。
沒有軍人頭銜,沒有優秀榮譽,因為眼睛的關係,他連工作都找不到。
楚家,很有錢。
那天,楚干握著爸爸的手,淚流滿面。
「鹿哥,要不是你當年那一擋,我的命早沒了。哪還能賺這麼多錢,住這麼好的房子?」
話里話外,有一種要跟我爸「平分江山」的義氣。
後來我才知道。
那會兒,楚家的生意並不幹凈。
他楚干要的,從不是救命恩人,而是不要命的打手。
我爸卻只道是過命的戰友情。
為此,他不僅甘心掛了彩,還在警局留下了檔案。
也是那一次,我失去了考公的資格。
9
我從小學習防身術,我想成為一名優秀的女警。
所以,面對楚瀟瀟的攻擊,同學的謾罵,我從不敢還手。
我知道警察的政審有多嚴格。
我怕留下檔案。
我爸明知道,卻還是為了保護楚干,差點把對方派來的小混混打成殘疾。
警察判定為「暴力犯罪」,有涉黑性質。
因為直系親屬有暴力犯罪行為,而被定罪或改教的,影響子女政審。
在監獄裡,我爸想過小混混的傷勢,想過楚乾的困境,想過自己的勇武,唯獨沒有想過他唯一的女兒。
他用自以為是的忠誠,毀了我隱忍一生的夢想。
可我明明……求過他很多次的。
10
除了開車外,我爸還要負責擋酒。
好幾次,喝到胃穿孔進醫院。
楚干只有第一次來探望過,後面便只讓助理捎來一個紅包,還附贈一句略帶抱怨的——
「怎麼回事啊老鹿,年紀越大,酒量越差呀。」
我擰毛巾給爸爸擦臉時,他還在盯著紅包黯然傷神。
「我是不是又給人添麻煩了?」他自言自語。
紅包里有一萬塊。
一萬塊,就能買我爸的健康,買我爸的身體,買他曾堅硬的脊樑換低眉折腰。
他們甚至敷衍到,連白色封條都沒拆。
整整齊齊的一沓紅色,格外刺眼。
我實在看不下去,打開了招聘網,擺在他們面前。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
「司機 8-9k,包食宿,月休 4 天」
「住家保姆 9-10k,包食宿」
楚家給我爸媽兩人的工資,加起來一個月才一萬。
我說:「爸,醒醒吧!楚干真把你當兄弟嗎?他只是在拿五千塊,賤買你的命!」
我爸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黑了。
他拔掉了正在輸液的針頭。
下一秒,厚重的巴掌甩在我臉上。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尖銳的耳鳴。
只一巴掌,我差點耳膜穿孔。
他把用來保護楚乾的勁,使在了他女兒身上。
「小小年紀就學得如此市儈,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我聽不清。
只能從口型判斷,他現在真的很生氣。
接著,我的耳朵被我媽擰住。
「說了多少次了,要叫小姐叫小姐!她把你當姐妹,不代表你就有小姐命!」
他倆男女雙打,一個勁兒地問我「知道錯了沒?」
我不答。
他們就把我關到廁所反思。
原來,「奴隸」的印記根本不是刻在臉上,而是焊在骨子裡的。
那次之後,我對楚瀟瀟的話,幾乎說一不二。
我也成為了一條。
忠誠的狗。
11
周五放學,楚瀟瀟約了同學去 KTV。
她怕拖堂,趾高氣揚吩咐我。
「最後一節下課鈴一響,鹿眠,你就去把老馬的假髮摘了。」
所有同學都盯著我。
我是年級第一,所有老師眼裡的好學生。
我捏緊了衣角,說了聲:「知道了。」
之後的幾節課,我完全沒有心思聽講,手心的汗液不斷湧出。
直到放學鈴響。
楚瀟瀟抬頭,沖我抬了抬下巴。
我條件反射般站起來。
動靜太大,凳子撞到後桌。
「馬……老師,我想去廁所。」
「哦,是鹿眠啊,你去吧。」老師的視線掃過全班,「鹿眠是整個年級,唯一一個能把這題解出來的,你們要向她學習。」
台下都起鬨:「哦……要學習!」
我的腳步一頓。
馬老師不知道,他引以為傲的學生,要去扯他假髮了。
去前門,會經過講台。
我在眾目睽睽下,停在馬老師旁邊。
「怎麼了鹿眠?」他放下練習冊。
我掐著手心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馬老師。」
真的對不起……
他還沒反應過來,只覺頭頂一涼。
我已經帶著他的假髮,跑沒影了。
我身後的教室里,傳出了爆笑。
我好像……
連做好學生的資格都沒有。
12
高考前三天,楚干帶來了兩副黑框眼鏡。
配套的設備,能輕鬆過考場安檢。
電源關上,是普通的平光鏡。
電源打開,一副自帶攝像頭,另一幅鏡片便是顯示器。
楚瀟瀟長得漂亮,想做明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