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和歲歲提過爸爸,歲歲會說話以來也從來沒說過爸爸。
「歲歲,你怎麼會覺得爸爸在A市呢?」
「萱萱的爸爸媽媽每天都一起接她放學。」
歲歲長大了,他開始意識到爸爸是什麼了。
每個家庭應該是會有爸爸這麼一個角色存在的,我們家只有媽媽。
「媽媽,我們家為什麼沒有爸爸?」
「媽媽?」
見我沉默著不回答,歲歲又叫了一次媽媽。
孩子早晚會知道真相的,不能讓他覺得自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我將歲歲抱在懷裡,揉了揉他的腦袋,斟酌著開口。
「歲歲,你也有爸爸的,只是他不能出現了。」
「為什么爸爸不能出現?」
小傢伙眨著眼睛望著我一臉的迷茫。
「你爸爸他……犧牲了。」
8
「什麼是犧牲?」
歲歲才五歲,對死亡沒什麼概念。
我覺得這應該是個善意的謊言,總比孩子知道爸爸是個渣男好。順便可以教會他死亡的意義。
「就是死了,再也看不到了,永遠也不能見到了。」
「媽媽你千萬不要死!歲歲要天天看見媽媽!」
聞言我又一次愣住,本以為歲歲會哭,會鬧,沒想到歲歲竟然是這樣的反應。
我將歲歲抱的更緊了些,欣慰道:「歲歲放心,你還可以看見媽媽很久。」
歲歲的小手抓著我的衣角,奶聲奶氣的。
「媽媽不許離開歲歲。」
我欣慰的笑了,想到某個男人又失落的垂下眼睫。
我的童年只有父親的背影,我太清楚一個健康的家庭對孩子來說意味著什麼。
「歲歲沒有爸爸會難過嗎?」
懷裡的小豆丁沒有絲毫猶豫的搖頭回答。
「不會,歲歲有媽媽就好了。」
對於他來說爸爸只是一個家庭組成部分,好像萱萱的爸爸除了接她放學也沒什麼用。
9
國慶幼兒園放假,我帶著孩子回了A市。
下飛機時,我將孩子裹的嚴嚴實實口罩帽子都戴了,就是怕人認出我們。
我聽溫晴提過幾句,傅廷鶴這幾年好像還是在打探自己的消息。
「歲歲來,舅舅給你大紅包!」
「謝謝舅舅。」
婚禮現場祁晨剛見到歲歲就塞了一個大紅包到他手裡。
「哥,他不缺錢的。」
「這是我當舅舅的心意,不是錢的事。」
不遠處,蔣澤宇看著這一幕悄悄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發到微信群里。
【我靠,我感覺這個女的可能是祁星。」】
蔣澤宇和祁星他們有點距離,因此並沒有聽清祁星他們的對話,祁星又戴著帽子。
他一時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祁星,只是看祁晨和她的親昵程度來猜測。
微信群里很快就有人回復了一大堆消息。
S:【你這能看出個屁來?】
L:【看著像個女的。】
A:【傅廷鶴本人來看也認不出來的程度】
這些消息里只有一條顯的尤為突兀。
F:【我馬上到。】
J:【???不是哥你知道啊?】
蔣澤宇撓撓頭,不是傅廷鶴怎麼知道他在哪裡。
傅廷鶴沒繼續回復,他猜到祁晨結婚祁星肯定會來。
早就讓人蹲在了飛機場和婚禮現場,只要祁星出現就立刻發消息給他。
10
「媽媽,有好多好吃的!」
歲歲看見這些吃的眼睛都亮了,有很多都是我平時不讓他吃的。
我點點頭,沒有阻止他去夾菜。
因為歲歲身體差,我平時在飲食上非常注意,今天就破例一次吧。
「媽媽,歲歲想要吸管。」
「好,媽媽去找服務員給你要。」
我剛起身,臉上的笑容僵在臉上。
男人的容顏依舊,多了幾分成熟穩重,氣質比起五年前柔和不少。
他站在離我三米左右的位置,不遠不近,炙熱的視線就這麼直直盯著我。
我下意識的擋在歲歲前面,不想讓他發現孩子的存在。
「媽媽你怎麼了?」
一聲媽媽,傅廷鶴的視線看向我身後。
來之前就聽說祁星下飛機時帶了個孩子,他原以為是手下的人看錯了。
沒成想她居然真的帶了孩子,那孩子還叫她媽媽?!
傅廷鶴心中有了答案,卡在喉嚨里不敢說。
我自以為鎮定,顫抖的手早就暴露了一切。
再相見,居然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兩人就這麼對視僵持著,誰也沒往前走一步,時間仿佛定格在這一刻。
「媽媽,歲歲要吸管!」
歲歲從我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扯著她的衣角將她的吸引力拉回來。
我緊緊牽著孩子,一步也不敢離開。
「我去找服務員要吸管。」
傅廷鶴先反應過來,轉身去找周圍的服務員。
他不害怕祁星再跑,從她回到A市的這一刻起就註定跑不了。
直到男人把吸管遞到歲歲面前,我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什麼都完了。
「媽媽我可以拿叔叔給的吸管嗎?」
歲歲狐疑的打量著傅廷鶴,想拿吸管,又想起媽媽說過不能拿陌生人的東西。
11
傅廷鶴抬眸望向我,眼底流露出了太多情緒。
失而復得的欣喜,害怕得不了諒解的小心翼翼占了大多數。
「歲歲你不能喝太多牛奶,今天就先不喝了。」
我的第一反應對歲歲來說有點殘忍。
歲歲的臉上呈現出懵逼二字,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就不能喝牛奶了。
「媽媽昨天不是說要多喝牛奶長高高嗎?」

「歲歲長大了,要學會不用吸管喝牛奶。」
傅廷鶴明白這是我不想讓孩子和自己接觸。
祁晨看見傅廷鶴出現嚇了一跳,這些年傅廷鶴總是來打探祁星的消息。
每次都是被敷衍過去,沒想到今天他居然直接和祁星碰上了。
「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我直截了當的拒絕,當初說分手就是分手了,現在兩人早就撇清關係了。
歲歲是我一個人的孩子誰也別想搶走。
「當著孩子的面說那些不合適。」
傅廷鶴低聲說道,言下之意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我瞪了他一眼,最終還是妥協了。把孩子交給三叔,跟著傅廷鶴走到了樓梯間。
我不耐煩的催促著他:「你想說什麼就快說。」
「孩子是我的對嗎?」
傅廷鶴想要祁星給他一個確定的答案。
她說不是,他也不會信。
12
提到孩子我心虛,想到從前的事又理直氣壯的回道:「不是。」
以我對傅廷鶴的了解,剛才看他的反應就知道他認定孩子是他的。
「他是我們的孩子。」
這話是陳述句,我差點被氣笑了。
「傅廷鶴,你哪裡來的自信?」
哪來的臉?
開口就來認兒子,這副樣子好像當初要分手的不是他一樣。
「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好,你走之後我找了你很久,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
傅廷鶴先前走一步,拉近他與我之間的距離。
我警惕的往後退了一步,我沒想過傅廷鶴居然會先道歉認錯。
他的脾氣是圈子裡出了名的又倔又差,縱使是以前追我的時候惹我生氣也沒直白的說過一句對不起。
最多就是送送禮物死皮賴臉的跟在我身後不走。
「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不同意。」
聽見分手兩個字,傅廷鶴急了。
他最後悔的事就是那天和祁星說分手。
「傅廷鶴分手是你提的,你沒資格不同意。」
見我態度堅決,傅廷鶴沒再繼續和我說復合的事。
想起那個小男孩,他問道:「他叫歲歲?」
「不關你事!」
歲歲是我的軟肋,如果傅廷鶴跟我搶孩子就是要我的命。
「阿星,你脾氣變差了。」
傅廷鶴的聲音軟了下來,聽著有點委屈好像在撒嬌。
13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傅廷鶴:「你臉皮也變厚了。」
傅廷鶴聽了也不生氣,他哪裡敢和祁星發脾氣。
若是祁星又跑了,他肯定會發瘋。
「當初為什麼不告訴我,帶著歲歲就走了?」
「他不是你兒子。」
分手了為什麼要告訴他?現在想來認兒子做夢。
傅廷鶴好像聽不懂我的話,自顧自說著:「我和沈夢雨沒什麼的,祁星你信我。」
熟悉的名字出現,我藏在心底刺重新被提及。
當初和傅廷鶴因為沈夢雨爭吵的畫面歷歷在目,這根刺又狠狠扎了我一下。
「傅廷鶴我不在乎這些了,現在我只想和歲歲好好生活。」
不在乎?
意思是連他也不在乎了是嗎?
傅廷鶴的手勾住我的指尖,聲音沙啞:「我知道錯了,你回來吧。」
什麼替身,他早就不介意了。只要祁星能回他身邊,他也不去糾結這些了。
我抽回自己的手,沒有一絲猶豫:「傅廷鶴,我們早就結束了。」
傅廷鶴低垂著頭許久沒說話,我以為他已經接受事實了,轉身準備離開。
「祁星我錯了,就算是當替身也沒關係,你別趕我走。」
男人哽咽抽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腳步一滯,詫異的回眸看他。
傅廷鶴眼眶通紅,淚水從眼角滑落,儼然一副被拋棄的可憐模樣。
他居然哭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傅廷鶴將我拉進他懷裡。熟悉氣味鑽入鼻尖,喚醒了一些以前的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