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剛進門,徐家伯母便痛哭的趴在了母親的棺木
[小桃啊,你真是命苦啊。]
父親冷了臉,我對著徐家伯母行了一禮
[多謝徐伯母來探望,還請徐伯母移步後院用席。]
徐伯母順勢拉起了我的手,撫著我的臉
[你瞧瞧,我的阿言受苦了,人都瘦了一圈,伯母真是心疼啊。]
前後判若兩人,我帶著疑惑的目光望向父親,父親苦笑的搖了搖頭。
此後幾日,徐景文更是日日上門,父親甚是苦惱,幾次閉門不見。
這一日,天氣晴好。
邊策剛送來了子安的書信,信中說誤了回京的時辰,被兄長關了禁閉,讓我不必著急,已請兄長登門提親。
我內心歡喜,才將書信收起來管家便來報,說是徐三公子領著徐伯母上門,徐家好歹有官職在身,父親不得不見。
我步入前廳時,恍若又回到了退婚當日,也是這樣的情景。如今卻是做了調轉,徐家上門來求親。
[我宋家雖是商賈,但是我家女兒不會做妾,哪怕這一生不嫁,我也斷然不會讓她做妾。]
我端著茶,也不搭話,自顧自的品著。
徐家伯母見我久不搭話,以為事情還有轉圜,討好的向父親笑著
[怎會是妾,阿言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又與小桃情同姐妹,我又怎會讓她做妾,是平妻。]
我這才開了口
[商怡寧呢?]
徐伯母以為我這是鬆了口,鬆了好大一口氣,端起了茶水喝了一口才開口道
[怡寧身子弱,你入門後府中萬事還得你拿主意,雖是平妻,但你執掌府內中饋,你定壓她一頭。]
[她也同意?就算她同意了伯府難道也同意?]
[她怎敢有意見,府中還是伯母的話算數。]
望著父親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我不禁笑出了聲,他還當我是兩年前萬事不知的姑娘,我又轉頭望向徐景文
[三公子呢?]
徐景文一喜
[我與阿言妹妹自小長大,若能娶你為妻,我心中自是無比歡喜。]
我呵呵一笑
[讓我猜猜,兩年前,我家世微對三公子毫無助力,退親當日你說當我是親妹妹,你選了我及笄之日來退親,我且還同意與你退了婚事,如若我不同意退親,你又怎可能攀得上伯府,攀上伯府後發現商家不過空有其表,早已拿不出什麼好的嫁妝,三公子才入仕,需要使銀錢的地方頗多,商怡寧的嫁妝早就不能填補你家的虧空,而如今我家成了皇商,家底豐厚,徐家便也想分一杯羹,我是宋家獨女,嫁妝必定豐厚,轉頭來又是真心歡喜。]
我父親面露一喜卻又聽我開口
[前年年節那日你們以我父親的性命相逼,逼得我離開上京,商怡寧在城外買兇殺我,我不信你們不知,我死裡逃生,如今你徐家又有何臉面上門求娶?]
父親聞言暴怒,喚來管家要將徐家母子二人打出去,徐家母子狼狽逃走,父親倒是越想越氣,我寬慰了許久,可據身邊的隨從說還是氣的整夜都未合眼。
十六、
第二日,一大早春杏便嚷嚷著叫醒了我
[小姐,小姐,小姐不好了,老爺出事了。]
驚得我睡意全無,問春杏也問不出所以然,只道身邊的管家讓她來喚得我,我急急登上馬車,馬車卻到了徐家門口,只見門口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百姓,撥開百姓只見徐家大門緊閉,我父親坐在徐家門口的台階上臉紅耳赤,激動高昂
[你們說這徐家縱兒媳買兇殺人,如今還想吃我宋家絕戶啊!!]
我趕緊上前扶起父親
[父親,咱們走吧。]
父親掙脫我的手,指著徐家大門嚷著
[我不走,他徐家不幹人事,攀高枝及笄日逼我女兒退婚,現在還要來求娶,噁心我,還有忠義伯府,上京望族視人命如草芥,縱女行兇,他們都不嫌丟人,我怕什麼丟人,我告訴你,徐成,我就算散盡萬貫家財,也要告上京都府,與你徐家忠義伯府爭個你死我活!]
身邊伺候的公公將此事說給陛下聽的時候,惹得陛下哈哈大笑,出門便去見了被關了在賢王府的賢王
[你這未來岳丈真是個不好惹的,忠義伯睚眥必報,這樣的熱鬧朕必須去親自瞧一瞧。]
趙子安對著上首白了一眼,自顧自的埋頭描著丹青
[皇兄快些吧,若是臣弟沒了王妃,臣弟必得進宮與皇嫂聊一聊勤政殿右後方第三棵樹下埋得東西,皇嫂想來定會萬分欣喜。]
[南宮堯,你敢!朕的私銀保不住,朕保證你的王妃也保不住。]
[忠義伯這些年啥事都乾了,苦於沒有證據,又是父皇提拔的老臣,動不得。你不擔心擔心你的王妃?]
[臣弟派了人守著,忠義伯心眼小,定不會放過宋家,皇兄不是要證據嗎?去瞧一瞧保管會有證據。]
趙家的兄長是第三日上的門,帶著兩位隨從抬著幾箱子貴禮上了門
聽聞是救我的趙家兄長,趕緊將人迎進門,好吃好喝的擺上了桌,酒過三巡,趙家兄長表明了來意
[此番前來是為了我那不爭氣的弟弟,他心儀宋家小姐已久,如能娶此賢妻,必當奉為掌中珍寶,絕不讓她受絲毫委屈。]
父親已經有了些許醉意,對著趙家兄長端詳許久,搖了搖頭
[賢侄啊,經徐家一事,我便不打算讓小女出嫁了,我就這一個女兒,從小就沒了母親,我是又當爹又當娘的捧在手心長大,養的性子驕縱了些,實在是處理不了宅院中那些勾當,如今我也算是將徐家和忠義伯府得罪了個完全,他們要我女兒的命,我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和他們拼一拼,京都府不行我就將全家家當讓那宮中的公公贈與陛下,據說咱們陛下愛財如命,他定能給我討回公道,哪怕落得個一乾二淨也要給我女兒爭口氣,這個節骨眼上,還是不要將你家拖下水的好。]
趙家兄長旁邊的隨從倒吸了一口冷氣,尖著嗓子嚷了句
[大膽]
趙家兄長呵呵一笑,抬手了阻了阻隨從。
[宋伯父又怎知我家護不住你們呢?]
[賢侄啊,不是我說,我看你這穿著家中肯定是非富即貴,可我在上京多年,上京望族中並無趙姓,想來你家也是商賈,士農工商,我們商人地位低賤,一會管家也會備上厚禮,謝賢弟救命之恩,如此我兩家萬不可再來往,我可不想害了你。]
話音剛落,只見一武士打扮男子拎著個身著夜行衣的男子步入了前廳,一把將那男子丟在地上,俯首道
[主子,在宋家屋頂抓了個上房的刺客,奴才已經審過了,說是忠義伯府派來刺殺宋老爺的。]
聞言,父親又怒了,借著酒勁跳起來要去找那忠義伯府算帳。
趙家兄長聞言笑著對父親道
[宋伯父別急,正好送上門來,我也讓您看看,我家是否能護住令愛。]
說罷對著身旁的人道
[你去請忠義伯到宋府一敘。]
[是]
[來,宋伯父,咱們喝酒。]
[哈哈,賢侄你別託大,你要是能請來忠義伯,我宋齊名字倒著寫,來,喝。]
十七丶
不過半個時辰,忠義伯小跑的入了宋家的門,趙家兄長哈哈大笑
[自此我便喚你齊伯父了,還有一直未告知伯父,我家弟弟謹慎,在外都用化名,他複姓南宮,單名堯,字子安]
父親飲酒多了些,只覺南宮姓過於耳熟,急得管家在旁直拉衣袖。
忠義伯才至前廳便撲通的跪了下去
[微臣叩見陛下。]
驚得父親猛站立起來,想起來了,南宮乃是國姓。搖搖晃晃的在管家的攙扶下跪了下去,我聽令到前廳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如此場面,我順勢要跪在父親身旁,趙家兄長,不,陛下身邊的隨從趕忙扶起了我和父親。
父親靠在管家身上與我咬起了耳朵
[女兒啊,咱們完了。]
我疑惑著望著他,父親開口解釋道
[我剛剛話里話外都說陛下是來打秋風的。]
管家在旁補道
[不止呢,您還喚陛下為賢侄,您還說他託大。]
我心一涼
[還有嗎?]
父親望著我,點了點頭
[我還說了當今陛下愛財如命,企圖用全家家當賄賂他還我公道。]
我索性閉了眼。
此時,陛下開了口對著忠義伯道
[聽說,你要刺殺朕?]
忠義伯連忙喊冤
[臣不敢啊,臣對陛下忠心耿耿。]
[噢?你派來的刺客說你說今夜要宋家一個人都別活著走出去,巧的是今夜朕在宋家做客,那朕不也得躺著抬出去嗎?]
忠義伯只管喊冤
[冤枉啊,陛下,臣冤枉啊,臣並未派過什麼刺客啊。]
[哦,那這事就算了。]
我與父親瞪大了眼,就這樣重拿輕放了?
陛下轉言又道
[聽說你女兒買兇要殺宋家的小姐,這事難道也是假的?那朕得好好查一查了。]
忠義伯一看,陛下這是必須得讓他認下一件,和忠義伯全家兩百一十三口的命比較捨棄一個嫡女並不算虧。
[稟陛下,此事微臣也是前日裡宋老爺鬧起來才知道,已經派人訓斥過小女了,所幸宋小姐無礙,不然微臣百死難辭其咎啊。]
[如此,你便是認了。]
[小女任性妄為,所幸未造成大禍。]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宋家小姐剛剛點頭了婚事,如今她是賢王妃了。劉公公傳旨於各家,忠義伯府藐視皇家,縱女謀害賢王妃,全家流放嶺南,無召不得歸京,商怡寧賜自盡,徐家知情不報,縱虎為患視為幫凶,免徐家父子官職,發回原地,永世不得入京。]
父親驚了一下
[你點頭同意婚事了?]
我閉了眼
[父親大人,我剛被傳來,一直在你身邊。]
陛下的隨身侍衛拖著忠義伯離去的時候,他嘴裡還一直嚷嚷著冤枉,陛下轉身拉著父親坐了下來
[宋伯父,這忠義伯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仗著自己是前朝老臣收斂銀錢,朝中稍有意見不合者便致人死地,苦於一直沒有抓住他的把柄,多謝宋伯父為朕剷除毒瘤,來,咱們繼續喝。]
父親哪還敢啊,跪著不願起身
[你不喝?朕記得,剛剛好像聽見了什麼愛什麼如命來著?]
父親立即起身陪著笑
[陛下您聽錯了,來,喝。]
十八、
第二日,陛下下了聖旨,念我母親功德,賜我家國公職稱,追封我母親誥命,賜我為縣主,賜婚賢王為正妃,九月初五完婚,雖知不是世襲,我爹也無子傳承,可好歹也是抬了身份。
趙子安,不,南宮堯親自來宣的旨
暑意正濃,荷花池旁的柳樹上知了正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
[賢王殿下真威風。]
趙子安輕聲哄著我
[我真錯了,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子安真是我的字,趙姓是化名,天下誰人不知南宮乃國姓,我行走在外怎敢用。]
[現在說什麼都是徒勞,你就是騙了我。]
[好好好,我真錯了,還望賢王妃大人大量不要生氣。]
我輕捶了他一下,他順勢摟住了我,好半響我才開口
[是你給我母親請的誥命嗎?]
[原是皇兄見我真心愛慕你,想要給你家抬一抬身份,定了伯府,我將你母親在邊塞的過往告知了他,他派人一打聽自個就給你封了縣主,封了你娘的誥命。]
[陛下他人還挺好的,不像我父親說的那樣只愛財。]
[你不要在身後編排我!]
父親從旁邊的草叢探出了個頭怒道。
我與南宮堯相視一笑。
初見乍歡,久伴仍怦然。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