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都想外孫了。
就只能捏著鼻子,一起來了。
來了之後,畫風就更清奇了。
沈相:「珩兒,來,外公考考你,《左傳》背到哪了?」
林將軍:「英兒,過來,讓外公看看你馬步扎得穩不穩!」
裴珩和霍英,兩個孩子,一個頭兩個大。
10
日子就這麼吵吵鬧鬧地過著。
我和林素問。
也從一開始的陌生和尷尬,變得熟悉起來。
我們其實是截然不同,卻又無比相似的兩個人。
我們都被迫在不適合自己的環境里,野蠻生長了二十八年。
她學會了在粗獷中保持溫柔。
我學會了在文雅中亮出爪牙。
我們都是活成了自己。
這天。
我正在院子裡擦拭我的寶斧。
林素問端著一碗冰鎮酸梅湯走了過來。
「天熱,喝一碗解解暑。」
我接過碗,一飲而盡。
「痛快!」
她在我身邊坐下,看著我手裡的斧子,有些出神。
「你知道嗎?小時候,我爹總逼我練武。他說,女孩子也要有自保的能力。可我一看到那些兵器就害怕。」
我擦斧子的手頓了頓。
「我爹,以前總逼我讀書。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是狗屁,我沈家的女兒必須才高八斗。」
我們相視一笑。
「其實,」林素問輕聲說,「我很羨慕你。」
「羨慕我什麼?羨慕我能一斧子劈開假山?」
「羨慕你的隨心所欲,羨慕你的無所畏懼。」
她說:「我想成為你這樣的人,但我做不到。」
我看著她。
「我也羨慕你。」
「羨慕我什麼?羨慕我走兩步就喘?」
「羨慕你的溫柔,能化解一切戾氣。羨慕你的才情,能看透世事人心。」
我說:「我也想成為你,但我學不來。」
我們又一次沉默了。
許久,我開口。
「其實,這樣也挺好。」
「什麼?」
「我們,不用成為彼此。
「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們是沈問,是林驚。我們也是沈若驚,是林素問。我們是丞相的女兒,也是將軍的女兒。」
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我們什麼都是,也什麼都不是。我們只是我們自己。」
沈問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有光。
她笑了,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
「你說的對。」
11
那天之後。
我們之間的最後一絲隔閡也消失了。
我們成了真正的姐妹。
我們會一起逛街。
她給我挑胭脂水粉,我給她選防身匕首。
我們會一起教導孩子。
她教他們讀書寫字,我教他們強身健體。
我們的家。
成了京城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文官和武將都不敢輕易得罪我們。
因為得罪了我們一家。
等於同時得罪了丞相府和將軍府。
還得罪了狀元郎和驃騎將軍。
這買賣,太不划算了。
裴衍的身體,在我的監督和調理下好了許多。
雖然還是不能舞刀弄槍,但至少不會走兩步就喘了。
他現在最大的樂趣,就是和霍誠下棋。
一個算無遺策。
一個落子無悔。
經常一盤棋,能從早上殺到晚上。
而我爹和林將軍,也從一開始的死對頭,變成了……呃,損友。
他們會為了外孫今天該多讀一頁書,還是多扎一刻鐘的馬步,吵得不可開交。
但當有外人說我們家一句不是的時候,他們又會同仇敵愾,一致對外。
我的人生,從一場荒唐的錯換開始。
卻意外地,走向了一個熱鬧又圓滿的結局。
我曾經以為,我的人生就是對抗。
對抗我爹的期望。
對抗世俗的眼光。
後來我才發現,所謂命運,不過是你自己的選擇。
12
那天。
裴衍又在亭子裡看書。
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想什麼呢?」
他放下書,握住我的手。
「我在想,如果當年沒有抱錯,會是怎樣?」
我想了想。
如果我生在將軍府,大概會成為一個女將軍,征戰沙場。
如果他娶了真正的沈問,大概會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那你會娶她嗎?」我問。
裴衍笑了。
他轉過身,看著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二十八年前,我不知道你在哪裡。但十年前,我在上元燈節,第一眼看見的是那個把欺負賣花女的惡少,一腳踹進湖裡的,沈家大小姐。」
「從那時起,我便知道,我此生非她不娶。」
我們的相遇。
不是因為一場錯誤的身份。
而是因為。
我就是我。
那個獨一無二的,沈若驚。
我笑了。
「那你知道,我當時為什麼答應嫁給你這個病秧子嗎?」
「為何?」
「因為滿京城的公子哥看見我,都躲著走。只有你,迎了上來,還遞給我一塊手帕,讓我擦擦手上的泥。」
我看著他。
「裴衍,你是我見過最大膽的讀書人。」
他把我擁入懷中,在我耳邊輕聲說。
「夫人,過獎了。」
遠處,夕陽正好。
孩子們在院子裡追逐打鬧,林素問和霍誠在準備晚飯。
沈丞相和林將軍,又因為一盤棋吹鬍子瞪眼地吵了起來。
人間煙火,不過如此。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