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夫妻本是一體,我不能只享受你為我帶來的尊榮,也要和你一起承擔共同的責任。」
他看我的目光愈發深沉:
「雲箏,你果然是上天派到我身邊的。」
我和太子琴瑟和鳴,受到百姓愛戴的消息傳回大俞,父母和姐姐都異常欣慰和歡喜。
忽有一日,姐姐來信,告訴我穆長舟拒絕了和紹華公主的婚事,執意要到北方邊境戍守。
他的舉動惹惱了皇上和公主,皇上威脅要收回他的兵權,可穆長舟不為所動,寧可以一名普通士兵的身份鎮守邊關。
聽說紹華公主又哭又求,威逼利誘,將穆家折騰了一個人仰馬翻,連姐姐都差點被殃及池魚,最後還是沒能留住穆長舟。
最後,穆長舟連降幾級,以百夫長的身份出京戍邊。
姐姐來信叮囑我,一定要小心紹華公主的報復。
因為穆長舟戍守的城鎮,正是和北戎遙遙相望的邊關重鎮。
加上之前穆長舟私自護送我和親的事,紹華公主定會將這筆帳算在我的頭上。
26.
若是從前,我不知會有多感動,一定會義無反顧地支持他。
如今卻只覺得無窮無盡的麻煩。
都是當爹的年紀了,為何穆長舟做事還是如此衝動,不考慮後果?
況且,他自己作死也就罷了,還每每牽扯到無辜之人。
從前是姐姐,如今是我。
當所有光環都消失後,才發現心中那個完美如神祇的男人不過是個普通人。
說到底,還是因為不愛了。
穆長舟的舉動已經足夠瘋狂,沒想到紹華公主比他更瘋,居然一路追著他去了邊城。
日日圍著他,要他給一個解釋。
搞得邊城守將天天提心弔膽,疲於應付,生怕一不小心怠慢了這位金枝玉葉。
原本以為,我已身在北戎,紹華公主再任性,也不能將我如何。
可我還是低估了她的偏執和瘋狂。
那日我獨自出門,卻被人手執顧府的信物引到了一個偏僻的小巷子裡。
對面的人裹著黑色大氅,摘下裹得嚴嚴實實的帽兜後,露出一張熟悉的臉龐。
「紹華公主?」我大吃一驚。
她居然私自越過邊境,潛入了北戎的皇都。
「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她臉上帶著陰冷的笑意:
「顧雲箏,你以為躲在北戎,本宮就不能將你如何了?本宮從前真是小瞧了你,原來你和你姐姐一樣,都是勾引男人的賤貨!本宮今日來,就是要在所有人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讓你身敗名裂!」
她示意手下人拿出一疊信件,紙張已泛黃,可筆跡卻十分熟悉。
正是我曾經寫給穆長舟的那些信件!
原來他並沒有毀了這些信,最後還落到了紹華公主的手裡。
我呼吸沉重,雖然我堅信和呼延疾之間的感情和信任,但任誰也不能不對自己的妻子曾經傾慕過別的男人毫無芥蒂,更何況,他貴為北戎的皇太子。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我顫聲問。
「本宮要把這些信交到呼延疾的手中,讓他看看他心愛的太子妃,是如何對著別的男人說出那些噁心下賤的話來的。」
那些信的內容我記得很清楚,雖然傾訴衷腸,但依舊依理守矩,並沒有如她所說得那樣猥瑣。
即便如此,我還是緊張地握緊了雙手:
「你這樣做,除了泄私憤外,與兩國交好有什麼益處?朝廷和百姓為此付出那麼多,難道你身為公主卻毫不在意嗎?」
她面目扭曲:
「你少在這裡大義凜然,你不過是本宮的替身,和親的工具,還真把自己當作公主了?本宮今日告訴你,本宮不好過,誰都別想好過!」
27.
「公主快住手!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和他人無關!」
一個人忽然從公主身後躍出,竟然是喬裝的穆長舟!
他怎麼也跟著來了?
紹華公主一見是他,面目更加扭曲:
「本宮苦苦求你,你愛答不理,如今一涉及到這個賤人,你居然肯冒這麼大的險!還說你倆之間是清白的?」
看到穆長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壞事了,他的這個舉動,只能令紹華更受刺激。
「你快走!」我焦急地沖他喊著。
紹華公主卻哈哈大笑:
「晚了,本宮特意露出行蹤,就想看看他會不會跟著來!既然你這麼關心她,今日誰都別想全身而退!」
「光憑几封書信還不足以讓呼延疾信服,可如果他親眼看見你們兩個姦夫淫婦在一起,看到穆長舟為你不要命的樣子,他會怎麼想呢?」
紹華公主的樣子幾欲癲狂。
我的心一沉,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
「紹華公主煞費苦心引孤前來,就是為了讓孤看你發瘋的樣子嗎?」
我倏地回頭,只見呼延疾立在身後,面上波瀾不驚。
「殿下!」見到他,我心中竟然湧上了一絲委屈,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
他自然而然地握住我的手,向我投來一個安撫的眼神。
穆長舟看到這一幕,眼神黯了黯。
紹華公主陰陽怪氣地說:
「好恩愛呀,可太子殿下是否知道,你心愛的太子妃心裡裝著其他男人!還在你眼皮子底下暗通曲款。」
我無比憤怒,呼延疾卻按住了我:
「公主殿下不遠萬里潛入北戎的皇都,就是為了來汙衊孤的太子妃?」
「汙衊?」紹華公主揚了揚手中的信,又瞥了一眼穆長舟:
「人證物證在此,太子殿下不信可以自己看!」
呼延疾接過信件,一封封翻過,抿著嘴一言不發。
我只覺雙手冰冷黏膩,想看呼延疾的反應又害怕看到他失望和憤怒的表情。
半晌,他忽然輕輕一曬:
「就這些東西,也值得紹華公主冒著被當成細作的風險,興師動眾地跑到我北戎來?」
28.
「什麼?」紹華公主愣住了
「紹華公主不會以為,孤不調查清楚,就會輕易迎娶一個大俞朝臣之女吧?」
這下連我都愣住了,他……早就對我的事情一清二楚?
從得知和親人選到迎娶的那一刻,只有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他不僅打造了那把鳳刀,還調查清楚了我所有的事情。
我忽然有些看不透眼前的這個男人。
「你不介意?」紹華公主滿臉不信:
「堂堂太子殿下,任由妻子有這樣的過往,說出來誰信?」
呼延疾不屑地將信扔在一邊:
「小人之心!孤娶妻,看中的是人品和為宗室命婦的能力,怎會在乎那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像紹華公主這樣任性妄為之人,孤才是沒有那個福氣!」
「想不到太子殿下寧可做烏龜也不肯相信真話!」
紹華公主恨的牙痒痒,她一指旁邊的穆長舟:
「如今姦夫都追到北戎來了,你的王妃背著你見舊情人,難道這就是你看中的人品?」
呼延疾神色冰冷:
「紹華公主,孤勸你別把別人都當傻子,從你離開大俞邊城開始,就已經在孤的眼皮子底下了,你做了什麼,孤都一清二楚!栽贓陷害這一招可不是什麼時候都好用!」
呼延疾在我眼中一直是個溫和善解人意的謙謙君子,可這一刻,他身上那種掌控一切的殺伐之意暴露無遺!
他眼神掃過穆長舟:
「他是你引來的,一個沒腦子的人而已,也配讓孤生氣!」
穆長舟神色驟變,可也只能忿忿低下頭去。
我之前的緊張和憤怒忽然都煙消雲散,只覺得有些好笑。
很顯然,紹華公主並不覺得好笑,她忽然變了臉色,咬牙切齒地說到:
「你們一個兩個全都護著她,和本宮作對!今日我便把這些信件都散給北戎的百姓,讓他們看看自己愛戴的太子妃是如何同別的男人暗通款曲的,本宮不信,他們也能像太子你一樣毫不介意!」
說著,她便作勢要將手中剩下的信件揚到街上去。
若是給毫不知情的北戎百姓看到了,也許真的會對我產生誤會,到時損害的不止是我的聲譽,更是呼延疾乃至北戎皇室的聲望。
「不可!」我焦急地喊著。
紹華公主身邊的穆長舟眼疾手快,一個手刀劈暈了她,信件都落在了他的手中。
「寶……太子妃,對不住,都是我不好,我馬上就帶紹華離開!」
穆長舟看著我,眼中有愧疚還有一絲渴望。
身後的呼延疾一言不發,我知道,他想讓我自己處理此事。
我向前走了幾步,穆長舟臉上帶著一絲期盼,可我卻伸出一隻手:
「拿來!」
「什麼?」他愣了愣
「我寫給你的信!」
「你想要幹什麼?」
「沒用的東西,留著做什麼!」
我將他曾經對我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穆長舟的臉白了,他顫抖著將剩下的信交給了我。
唰唰幾下,那幾張曾經承載著我少女時代荒唐夢想和情感的陳舊信紙化作了碎片。
「你……」他嘴唇顫抖,雙腿一軟險些摔倒。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說完這句話,我毫不猶豫地轉身:
「穆公子還不走,難道要本宮留你吃晚飯嗎?」
他怔了半晌,忽然自嘲地笑了:
「喂!呼延疾!」
他出聲叫住了準備陪我離去的呼延疾:
「我看著寶兒長大,以後就把她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待他!」
這個穆長舟,還嫌自己惹得麻煩不夠嗎?我惱怒地想著。
呼延疾扭過頭來,神情中透著一絲不屑:
「孤自己的妻子,就不勞你這個外人費心了。你還是多反省一下自己吧,孤若是你,便不會如此魯莽,給她帶來這麼多麻煩,你這不是深情,而是無能!」
穆長舟瞪著眼睛無言以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