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清楚他是怎麼解決的,後來他們確實再沒來過山腳下的院子。
村民們少有人會說什麼冤家宜解不宜結的話。
林家確實是不咋地道,雖然大家都是窮苦的鄉下人,也不是不能明白他們的選擇,但人家當爹的給閨女鳴不平也沒什麼不對。
17
新年剛過,我們一家三口一起離開了村子。
林春來因為立了功,被獎勵了一個去城裡鋼鐵廠當正式工的名額。
我們戶口就這樣遷進了城裡。
進城的第一時間,他賣了給我準備的嫁妝裡面的一根大黃魚,帶我去了大醫院。
我的手指頭好像花了很多錢,去了好幾個城市尋醫,好似還是沒有根治。
我並沒有什麼感覺,等到能拆掉小夾板的時候,我的手平常做什麼都不耽擱,但他和封潯卻很是在意,什麼都不讓我動手。
城裡的工作林春來只拿來過渡。
政策放開後,他把鋼鐵廠的工作轉給了村長家初中畢業,在村裡當記分員,土地承包後又失業的大兒子,算是感謝村長那段時間對我們的照顧。
他自己則是藉助這些年認識的人脈和資源,開始做生意。
他是個很活絡的人,三教九流認識的人很多,他眼光又好,短時間就完成了大量的資本積累。
因為他始終記得我雪天住在坍塌的房子裡可憐巴巴的模樣,他手中有錢就全國各地買房子,再賺錢再買房子,全數都寫我名字,就擔心我以後再被誰趕出來沒地可住。
房子拆遷分房子,房子再拆再分房子。
等到我大學畢業和封潯結婚,整理家中產業時,才發現手中的房本已經到了一個可怕的數字。
千禧年,我研究生畢業留校任教,封潯一路跳級讀完博,入職了首都的研究所。
我們一起定居首都,住進了我名下的一處,位於二環的三進四合院裡。
這天,家裡在城郊新拆遷分到的房子要租出去,得和代理人交接一下,我陪著爸爸去辦理手續。
離開時,剛好碰見有人要租房。
那是個衣著樸素的中年母親,帶著一個穿著襯衫裙的年輕姑娘,母親伸出沒了兩根手指的右手和中介賣慘。
「就這單間,能否再便宜些?」
她又訴苦說她閨女剛大學畢業,找工作多麼不容易,他們夫妻都是下崗工人日子過的苦云云。
我定定在那隻手上看了兩秒,目光轉移到她臉上。
她的五官依稀還是記憶中熟悉的輪廓,但約莫這些年沒少操勞,和事業有成意氣風發的爸爸,好似成了兩代人。
我們離開的腳步半步未停。
林春來笑著問。
「想吃什麼?回家爸爸給做。」
這麼些年,他和封潯心疼我手上的傷,包攬了所有家務,從未再讓我動過手。
我像是從前無數次一般,開開心心報了一長串菜名。
「哥哥說他最近都不加班,回家陪我們一起吃飯。」
「那敢情好……」
林春來也很是高興。
我們三人,從當年開始,一直都是親密無間,再插不進去旁人。
送我們出來的代理人和中介感慨。
「林老闆在首都幾棟樓,還親自給姑娘下廚,是真疼姑娘啊!」
「呦,幾棟樓,那麼多?」
中介震驚。
「媽你怎麼哭了。」陌生的姑娘聲音傳來。
「已經是最低價了,真不好再降了。」中介也搭了句,以為還是為的租金,語氣無可奈何。
「哦,沒事,是眼睛進了沙子。」
我聽見記憶深處,那個已經模糊了的聲音這麼說。
我挽著爸爸的胳膊離開的腳步未停,對他笑了笑。
我什麼都沒問。
那人手怎麼傷的,於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我們都有各自的生活,再不牽連,就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