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癱在地毯上休息的我,突然聽到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
【為了媽媽能漂漂亮亮的,我付出的實在太多了!每天要被這麼邋遢的女人抱在懷裡,誰能考慮一下我的心情?】
我猛地起身,看向躺在我旁邊,正在吃手的兒子。
就在我以為是自己累得出現了幻覺時,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看什麼看!真是煩死了!要不是看在你照顧我還算細心的份上,我早就想辦法讓爸爸把你趕走了!】
1.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痛感證明,剛剛出現的聲音不是我的錯覺。
就在我思考那兩句話是什麼意思時,有人按響了門鈴。
下一秒,閨蜜自己打開門走了進來。
看著她拎著大包小包的嬰兒用品,我下意識說道:
「都跟你說了家裡什麼都有,怎麼又亂花錢!」
閨蜜放下手裡的東西,熟練地走向衛生間:
「我給乾兒子花點錢怎麼了?別吃醋啊,袋子裡有順帶給你買的甜品!」
這麼一打岔,剛剛的事被我暫時拋在腦後。
從袋子裡找出一塊黑森林蛋糕。
剛坐到沙發上,我又聽見那個聲音說道:
【媽媽快來抱我啊!好想聞媽媽身上香香的味道!】
我準備拆甜品的動作頓住了。
看著閨蜜從衛生間走出來,快步走到兒子跟前,將他抱進懷裡:
「誒呦!我兒子今天這麼乖啊!快讓乾媽貼貼!」
被閨蜜蹭了蹭小臉後。
兒子笑個不停。
與此同時,我還聽到了一句感嘆:
【媽媽的皮膚真光滑!唉,要不是怕媽媽太辛苦,我真想天天和她在一起啊!】
雖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聽到這些內容。
但那一聲又一聲,明顯不是在喊我的「媽媽」,讓我產生了不少疑問。
有了這個前提。
再看閨蜜和兒子相處的畫面,我才發現有些不對勁。
好像每次賀詩晴在,極難哄的兒子都會經常露出笑臉。
這是巧合?
還是現在連屎尿都控制不了的兒子故意的?
「詩晴,不知道的還以為樂樂是你兒子呢,每次你來他都像個天使寶寶,如果他能一直這麼好帶,我也不至於被折磨成這樣。」
我開玩笑似的說出這句話。
因為一直盯著賀詩晴,所以我沒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自得。
「沐沐,話可不能這麼說!你帶孩子確實很辛苦,但樂樂不也給你帶來了很多成就感和歡樂?」
奶聲奶氣的聲音緊跟著附和:
【你可是我爸爸媽媽精心挑選的保姆!認清自己的身份吧,讓你照顧我,可是你的榮幸呢!】
賀詩晴專心逗著樂樂,沒有發現我沉下臉,陷入了沉思。
因為我在孕期忙於工作,對腹中胎兒產生了影響。
樂樂不僅早產,還是個高需求寶寶。
他不舒服時得讓人一直抱著。
只要一放下,就要哼哼唧唧個不停。
拉了尿了,都得在最短的時間內處理。
稍微晚一點,他就要嚎啕大哭。
嚴重的時候,甚至能把自己哭到閉氣。
因為樂樂情況特殊。
我坐月子的過程中,熬走了三個月嫂。
所有人都說是我懷孕的時候不注意,才讓孩子遭這麼多罪。
我也愧疚得不行,在樂樂百天後終於做出決定。
改變自己的人生計劃。
辭職回歸家庭,做個全職寶媽。
如今樂樂八個月。
雖然有保姆的幫忙,但我依舊身心俱疲。
照顧孩子不到半年,我就像老了十歲。
我沒有心思減肥,沒有心思打扮自己。
見我這麼不修邊幅,除了在有關樂樂的問題上會跟我多說幾句外。
紀時序大多數時候連話都懶得跟我說。
我不滿又委屈。
可我根本沒力氣跟他吵架。
五個月全心全意的照料。
我的婚姻陷入僵局。
身體亮起紅燈。
結果現在告訴我,樂樂可能不是我的兒子?
那我的孩子在哪?
我這幾個月吃的苦受的累又算什麼?
2.
摩挲著手裡小蛋糕的包裝袋。
我的心裡五味雜陳。
二十分鐘前,賀詩晴還是我生了孩子後最感激的人。
如果不是她隔三差五的來看我。
幫我帶帶孩子,聽我抱怨生活的無奈。
我可能早就崩潰了。
可是我辛辛苦苦照顧的孩子,居然喊她媽媽?
太荒唐了。
想到著,我突然笑出了聲。
「想什麼高興事呢?說出來讓我聽聽!」
眉眼帶笑的賀詩晴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因為心裡有疑惑,仔細看了賀詩晴一眼的我愣住了。
我一直都知道賀詩晴長得不差。
但我才發現。
她的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多了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想到我懷孕時,賀詩晴說自己一直在外地培訓學習。
想到樂樂百天後,比我印象中胖了一些的賀詩晴才出現。
儘管再不願意承認,答案也已經呼之欲出。
一時間,我甚至有些坐不穩。
「發什麼呆呢?你不會真的帶孩子帶傻了吧?」
賀詩晴隨手把樂樂放到了地毯上。
我的視線順著看過去,下意識屏住呼吸。
結果就看到樂樂自顧自地玩了起來。
跟我平時把他放下後,最少要嚎十幾分鐘的模樣完全不同。
深吸一口氣,一陣無力感從我的心底湧現。
區別對待這麼明顯,為什麼之前我一次都沒有發現?
「沐沐,你怎麼了?跟你說半天話了,你怎麼都不理我?」
還有很多疑點沒有弄清楚,我不能打草驚蛇。
隨口找了個藉口糊弄過去。
我問賀詩晴明天有沒有時間。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跟我你還不直接開口!」
看著賀詩晴佯裝生氣的表情,我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臉:
「我這幾天心臟不太舒服,想去醫院查一下。你要是有時間就幫我陪陪樂樂,我不敢讓保姆單獨跟孩子待在一起。」
雖然已經有了八分肯定。
但我還是得看到準確的結果,才能決定下一步路怎麼走。
在這之前,我沒法對樂樂完全放下。
所以我出門,得找個人幫忙看孩子。
我爸媽這幾天去外地旅遊了。
公婆因為樂樂身體的原因,一直對我有些不滿。
為了避免吵架,這幾個月只要紀時序不在,我們連面都不會見。
而賀詩晴如果真的是樂樂的親媽。
那她無疑是最好的,照顧孩子的人選。
好在賀詩晴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之前我在網上看到過做親子鑑定需要的東西。
我一邊跟賀詩晴聊天,一邊思索能讓她留下些什麼。
突然,我想到之前被賀詩晴誇過好幾次的鑽石發卡。
賀詩晴不明所以地看著我突然起身去衣帽間。
見我拿了一面鏡子出來,她疑惑道:
「你要幹嘛?」
我沒說話,把發卡別到了她的頭髮上。
然後舉起鏡子讓她看:
「你不是喜歡這對發卡嗎?我的頭髮掉得這麼厲害,可能以後都沒機會戴了,給你才不浪費啊!」
鏡子裡,賀詩晴不自覺地摸著自己的頭髮。
一臉笑意的她,卻說著反話:
「頭髮養養不就回來了,這麼貴的發卡給了我,你多虧啊!」
我假裝發卡別的位置不好看,手上用了點力氣把發卡取下來。
賀詩晴「嘶」了一聲,我趕緊說抱歉:
「看我,抱孩子抱的力氣都變大了!扯下來幾根你的頭髮,別生氣!」
我把纏在發卡上的頭髮扯下來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賀詩晴揉著頭頂笑道:
「生什麼氣啊!這就是美麗的代價!」
3.
賀詩晴戴著價值五位數的發卡美滋滋的走後沒多久。
玩累了的樂樂也睡熟了。
趁保姆不注意,我從垃圾桶里找到剛剛扔進去的頭髮。
可能是我拽頭髮的力氣比較大,幾乎每一根上面都有毛囊。
裝進小袋子裡做好標記。
我也拽了幾根自己的裝到另外一個袋子裡。
樂樂的頭髮比較細,我看不清上面有沒有毛囊。
只能等他睡醒,給他把指甲剪了,跟他的頭髮放到一起。
下班回家的紀時序,聽我說要去醫院檢查身體。
他難得關心了兩句:
「實在太累就再請一個保姆,或者讓咱倆的媽輪流來幫忙,你別一個人撐著。」
我借著喝水掩蓋自己聽到這句話後,胸口出現的苦澀。
要不是我在之前的工作中鍛鍊出了一顆強大的心臟。
這幾個月的經歷,足以把我的精神摧毀。
今天如果沒有那段神奇的經歷。
驟然聽到紀時序的安慰,我可能會激動到忍不住落淚。
可是現在,一想到樂樂喊他爸爸,喊賀詩晴媽媽。
我的心口就堵得厲害。
怕打擾紀時序的睡眠,影響到他第二天的工作。
生了孩子後,我們一直是分開睡的。
因為我說心臟不舒服,紀時序第一次主動提出他帶孩子睡一晚。
第二天一早,神清氣爽的紀時序把樂樂放到我懷裡:
「這孩子挺知道疼人,我跟他說晚上不能鬧脾氣,不然爸爸第二天沒有精力上班,他就真的睡了一整晚!」
我扯了扯嘴角,低下頭和睜著大眼睛的樂樂對視。
緊接著,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我的爸爸我當然會心疼了!至於你這個保姆,我就是要折磨你!都是因為你,才害得媽媽不能和我們生活在一起!】
趁著保姆還沒收拾房間,我把紀時序睡過的地方翻來覆去找了個遍。
賀詩晴來得很早,隨意交待了幾句後,我一個人走出了家門。
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
有那麼一瞬間,我都有些恍惚。
我有多久沒有好好看過天空了?
我有多久沒有認真曬過太陽了?
只是生了一個孩子。
我怎麼連自己的人生都沒法掌控了?
有認識的朋友在鑑定機構工作。
為了儘快拿到結果,我還加了點錢。
可能是見多了我這種情況。
朋友什麼都沒問。
拿著幾份樣本親自幫我盯流程。
得知結果最快明天才能出來,我轉身去了醫院。
我的心臟是真的不太舒服。
這幾個月以來,我睡過最長的一覺不到三個小時。
焦慮、上火、頭髮大把大把的掉。
每天睜眼就是孩子的哭聲。
夢裡都是孩子在不滿地嚎叫。
我簡直無法想像,如果沒有一個保姆幫我分擔家務。
還能在我弄不過來時,幫忙搭把手。
現在的我會是什麼模樣。
「你這心肌缺血挺嚴重的,得趕緊調整作息了,繼續放任下去,極有可能會猝死!」
回家後,賀詩晴正抱著樂樂看電視。
聽我複述完醫生的話,賀詩晴沉默了很久:
「沐沐,再找個人來幫忙吧,我也會經常來陪你的,你不能再這樣熬下去了。」
4.
紀時序回來後,拿著診斷書看了許久。
睡覺前,我聽到他給婆婆打了個電話。
第二天一早,公婆拎著行李按響了門鈴。
還沒到紀時序上班的時間,所以他和公婆交待了不少事。
紀時序走後,婆婆難得沒有用冷臉對著我:
「沐沐,你再去睡會兒吧,我跟你爸商量好了,這個月幫你看孩子。你要是覺得我們看得還行,以後就都讓我們來,要是你不滿意,我們就跟你爸媽換著來幫你。我們互相學習,互相進步,絕不會像之前似的讓你一個人承擔!」
這一早晨,樂樂跟賀詩晴在的時候一樣,很給他爺爺奶奶的面子。
我補覺的功夫,他只哭了一次。
跟我自己帶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去衛生間的功夫,我聽到公婆在書房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