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挺開心，尤其是公公，話里話外都是後繼有人的意思。
你說他們喜歡女兒吧，可他們只喜歡自己生的女兒，和自己女兒生的女兒。
我要是生個女兒，他們又未必喜歡。
公公讓我們帶楠楠回老家辦滿月酒。
方啟拒絕了。
轉眼到了年底。
方啟放假那天晚上，帶著我和楠楠一起回了老家。
楠楠滿百天那天我們才知道，公婆居然給楠楠張羅了百日宴。
而且客人都請好了。
我和方啟雖然不樂意，但也只好忍著。
百日宴當天，來了幾十號人。
一個遠房表哥家的弟妹張雅剛懷孕，她找我了解孕期和生產後的注意事項。
我很耐心地告訴了她。
最後，她小聲叮囑我。
「嫂子，你們把楠楠看緊點，不要讓外人抱，也不要讓外人摸，有的人心眼兒壞得很。」
我說的這些我們都有注意，不過我很感激她。
她是唯一一個跟我說這件事的人。
我和方啟寸步不離地守著楠楠，方啟也打了招呼旁人不准抱楠楠。
可即便如此，還有人非要湊過來抱楠楠。
這人是婆婆娘家的弟媳婦，也就是方啟的舅媽。
我不給她抱，她就把嘴湊過來親。
幸好我反應快，抱著楠楠閃開了。
方啟當場黑臉：「舅媽，小孩不能親，而且你嘴巴還長皰疹了，傳染給小孩很麻煩。」
方啟舅媽樂呵呵道：「我一個沒文化的老太婆，哪兒知道你說的什麼皰疹會傳染啊。」
張雅冷笑著說道：「表姑，你說你不知道會傳染，為什麼不抱著你家三丫天天親？」
方啟舅媽尷尬怔住，氣氛變得極為尷尬。
婆婆出來打圓場：「說清楚就行了，別不依不饒的，我們農村老太太沒讀過書，不懂你那些傳染不傳染的東西。」
方啟對我說：「楠楠睏了，你帶楠楠回房間睡覺吧。」
「好。」
13
我抱著楠楠回房間睡覺，把楠楠哄睡後，就去了一趟衛生間。
回房間的時候，我看到宋妍站在床邊，手正要往楠楠頭頂落。
我來不及多想，衝過去把宋妍推開。
宋妍向旁邊趔趄了兩步，委屈巴巴道：
「舅媽，我只是想摸摸弟弟！」
我冷著臉說：「不能摸弟弟的頭。」
宋妍嘴巴一癟，哭著衝出了房間。
我想發消息告訴方啟，突然想起他的手機充電就放在房間裡的。
過了三分鐘左右，大姑姐帶著哭哭啼啼的宋妍，殺氣騰騰地來找我興師問罪。
「何舒曼你幾個意思？天天對我女兒橫挑鼻子豎挑眼！你兒子是金子做的嗎？摸都摸不得！」
大姑姐這麼一鬧，好多人湊到門口看熱鬧。
我正要開口，張雅幫腔道：「薇姐，你自己帶過小孩，應該知道小孩子囟門沒長好不能隨便摸腦袋，妍妍摸楠楠腦袋，嫂子著急不很正常嗎？」
大姑姐瞪向張雅：「是不能用力摸，但是輕輕摸一下怎麼了？」
張雅又說道：「小孩子下手沒輕重，你怎麼知道她的輕輕就是真的輕輕呢？」
大姑姐理直氣壯：「我女兒又不是傻子，她怎麼不知道輕重？！」
張雅嗤笑一聲：「她知道輕重，還三番五次把人小妹妹小弟弟推倒！」
大姑姐噎了一下：「那是不小心的！」
張雅：「不小心可不就是下手沒輕重嗎？」
大姑姐徹底語塞，說了句「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就拉著哭得傷心欲絕的宋妍離開了。
宋妍轉身之際，深深看了張雅一眼。
那眼神，絕不是她這個年齡該有的怨毒。
讓我感到毛骨悚然。
等眾人散開後，我把張雅拉進屋裡，悄悄對她說：「小雅，你小心點宋妍。」
張雅沒有特別意外，小聲說：「嫂子，宋妍是不是還干過壞事？」
我思索著說道：「我之前懷著楠楠的時候，她好幾次想撞我肚子。」
張雅驚駭地張大嘴巴。
「我一直覺得宋妍這小孩邪性，我還以為是自己對她有偏見，沒想到她真的是……」
「噓……」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反正儘量離她遠點。」
張雅連連點頭。
張雅陪我待了會兒，她老公打電話叫她下樓吃飯她就離開了。
14
張雅離開後不久，方啟端著飯菜進屋。
「宋妍又找事了？」
「嗯。」
我把剛才的事情敘述了一遍。
方啟咬牙道：「我們明天一早就走。」
「好！你在樓下盯著點宋妍，我看她記恨上了小雅，你讓表弟別光顧著吹牛皮，多護著點自己的老婆。」
「嗯，我知道。」
方啟離開不到半個小時，下面就熱鬧起來了。
宋妍帶著一群小孩瘋跑，故意往張雅跟前引。
要不是張雅自己機靈，加上她老公及時推開了撞上來的小孩，今天肯定會出大亂子。
張雅性格直接，當場就吼了起來，著重點名了宋妍。
宋妍當場就哭了起來。
大姑姐護著宋妍，跟張雅激烈爭吵。
宋妍很聰明，大家一窩蜂衝過去的時候，她反而跑在最後。
沒憑沒據的事情，她又是個看起來可愛乖巧的小孩子。
這會兒哭得傷心欲絕，就更加顯得無辜可憐。
眾人認為張雅無理取鬧，紛紛出言指責。
我實在看不過去，抱著楠楠走向方啟。
「我有話想說，你有意見嗎？」
方啟沉著臉點頭：「想說什麼就說吧，以後不來往就行了。」
我抱著楠楠走上前，面對面站在也紅了眼眶的大姑姐面前。
「大姐！」
大姑姐立馬朝我看來，怒氣騰騰地瞪著我：
「你有話就說！」
「那我就實話實說了……」
原本鬧哄哄的環境漸漸安靜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道：「你女兒是不是故意帶小朋友撞小雅我不清楚，不過我懷孕的時候，你女兒總是往我身上撞我很清楚！
醫院裡那一次，如果不是方啟動作快把她擋住了，我可能就交代在那裡了！
這就是為什麼我不想幫你帶她，也不許她碰我兒子的原因！」
大姑姐愣了一瞬，然後張牙舞爪地撲向我。
「小賤人！我讓你胡說八道冤枉我女兒！」
方啟上前攔住她。
張雅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壞種！今天和她一起玩的小朋友，哪個沒被她明里暗裡欺負過？別說不是故意的，一次兩次是無意的，每一次都這樣還是無意的嗎？」
宋妍今天欺負了好幾個小朋友。
別人家長其實心裡不太舒服，只是礙於親戚朋友的關係，不好說什麼。
現在張雅這麼一提，這些家長都覺得宋妍好像是故意的，相互遞眼神。
不少人看宋妍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宋妍忽然放聲大哭起來。
大姑姐打不到我，就抱著宋妍一起號啕大哭。
「她就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你們至於這麼欺負她嗎？！」
宋文濤黑著臉走過來，抱著老婆女兒沉默。
公公氣得直跺腳，婆婆怒不可遏地扇了方啟一巴掌。
「小混蛋！誰跟你一個姓分不出來嗎？你幫外人欺負你姐！」
她的意思是我是外人，大姑姐才是方啟的家人。
方啟不應該攔著大姑姐，不讓大姑姐打我。
方啟失望透頂地看著婆婆，眼底再無一絲溫情。
「媽，按你這麼說，你在方家也是個外人。」
婆婆愣住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一時間全部亂了套。
15
我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方啟先把我和楠楠送上車，然後又去搬行李。
方啟準備離開的時候，婆婆攔在車頭前。
「你今天敢走以後就不要認我這個媽！」
方啟屈膝跪在地上。
「媽，法律上面的母子關係斷絕不了，不過以後我不會回來了，我每個月給你和我爸一人一千塊，你們要是覺得不夠，就去法院告我，法院判多少我給你們多少。」
婆婆渾身顫抖著指著方啟：「你敢從你媽我身上軋過去你就走！」
張雅用手肘捅了一下方啟表弟，不知道說了什麼。
方啟表弟立馬衝出來，硬拉著婆婆往後退。
「三嬸兒，快進來喝口水，別把自己氣到了。」
方啟起身鑽進車裡，快速駛離。
路上，方啟的手機遭到狂轟亂炸。
他索性把手機丟給我，讓我把他們家的親戚都拉黑。
第二天，他小姨用陌生號碼打來，說婆婆氣得病倒了。
方啟轉了兩千塊過去，讓小姨帶她去看病，不夠的把發票寄給他，他把剩下的補上。
方啟擔心他們找到我們住的地方來，於是火急火燎地租了另外一個小區的房子，又把我們的房子掛在網上售賣。
方啟房子買的早，按市場價賣出去還小賺。
16
三個月後，房子順利出售。
我們用這筆錢，重新買了一套房子。
方啟徹底和他家的親戚斷絕了來往。
只有公婆偶爾打電話找他的麻煩。
兩年後，老家動遷，公婆不僅在縣城分了一套房，還獲賠三十多萬現金。
婆婆用拆遷款威脅方啟回老家認錯。
方啟沒有搭理。
公婆一氣之下，把錢全部給了大姑姐。
不久後，大姑姐懷上了二胎。
方啟讓婆婆提醒大姑姐小心宋妍。
他不僅被婆婆訓了，大姑姐也特意打電話來把他臭罵一頓。
之後他沒再多嘴。
大姑姐懷孕八個月的時候，不小心在衛生間摔倒，手機也掉進了下水道里，無法求救。
恰好宋妍又去了樓下玩。
等宋妍玩夠回家時，大姑姐早就一屍兩命。
大姑姐死後不到一年，宋文濤娶了二婚老婆進門。
宋妍被送回老家，跟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宋文濤過年帶二婚老婆回老家的時候，他二婚老婆被宋妍不慎撞倒。
他雖然第一時間送醫，但由於在路上耽擱的時間比較長，孩子宮內窒息胎死腹中，他二婚老婆也因為大出血切除了子宮。
據說那一次，宋文濤把宋妍打了個半死。
公婆聽說後，氣沖沖地找上門討要說法。
最後，宋妍被公婆帶回了家。
沒多久，公婆打電話給方啟，提出讓我們收養宋妍。
方啟自然沒有答應。
公婆因此把方啟和我告上法院，指控他不履行贍養義務。
徹底撕破臉皮。
最後法院綜合考慮後，判方啟每人每月給八百元贍養費，比方啟之前主動給的還要少。
這之後，方啟只按月打錢給他們，斷絕了一切聯繫。
又過了三年左右，警方忽然通知我們，說公婆被人殺害，嫌疑人是年僅十六歲的宋妍。
宋妍殺了公婆後，又趁無人發現去找宋文濤。
她想殺宋文濤，卻被宋文濤反殺。
宋文濤因為防衛行為超出必要限度，被判過失致人死亡鋃鐺入獄。
這之後，彈幕就消失了。
我和方啟知道，這是大結局的意思。
不管怎麼樣，只要我們一家三口好好活著，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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